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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春水向东流 佚名 4677 字 4个月前

天和晚上吧?丽珍,陪你表姐好好玩玩,出去逛逛街,拜托了!”一边拿起皮包出门。

王丽珍朝表姐耸耸肩:“有什么办法?要是没有我作伴,我看你会寂寞死的。”何文艳:“你说,今天我们玩什么?”王丽珍:“打电话给白少魂和吴家祺,约他们晚上到夜总会去听歌、跳舞,你看怎么样?”何文艳:“好啊。”

素芬和老木在街边看着门牌号,急匆匆走来。一辆黄包车停在前面路边,下车的是陈曼秋。

老木:“哎,这不就是陈小姐吗?”素芬叫:“陈小姐!”

陈曼秋停下来,看着他们快步走来,冷冷地问:“找我吗?”

素芬:“陈小姐,忠良病重,警察局传话要我赶快交保释金,不然要送法院定罪,这样的话,忠良可能会死在牢里。”

老木:“素芬的钱还不够多,她快急死了。想来想去,除了你,没有其他人帮得了这个忙。陈小姐,你能不能借给她一百元,让她日后慢慢还你?”素芬:“陈小姐,这些钱我一定可以还清的。”陈曼秋:“你的生意这么好,我相信你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钱还清的。钱我可以借给你,只是,以后不要随便找到住处来,有事可以到百乐门见我。”老木讪讪道:“这事急了点,所以就找了过来。”

陈曼秋从坤包中数出一刀纸币,递给素芬:“正好一百元,够了吗?”素芬:“够了,谢谢陈小姐!”陈曼秋又抽出几张钞票给素芬:“再拿五十元去,这钱可还可不还。你把忠良保出来后,马上送到医院治疗,好好补养补养。”素芬感激涕零:“陈小姐,请受我一拜……”陈曼秋急忙扶住她:“行了,行了,你看你,行这么大礼做什么?你们快走吧,先把人保出来再说。”

两人应声离去。素芬走时还在抹泪。

医院病房,素芬把一束鲜花摆到窗台上,理理花瓣,欣赏着。那些粉红色的花朵在阳光照射下显得分外娇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素芬走过来,坐在床沿,欣喜地问:“忠良,你醒了?”躺在床上的张忠良头缠纱布,手臂上插着挂水的针管。他睁开发涩的眼睛,朝四下里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素芬:“这是医院病房。你已经被保出来了。”张忠良看着素芬,微微一笑,抓住她的手:“素芬,我拖累你了。”素芬眼中闪出一层水光:“忠良,别这么说,能出来就好。”

张忠良坐起来,问:“你哪来的三百块钱?”素芬:“一半是我自己挣的,还有一半是向陈小姐借的,木叔也借了一些给我。还有你住院的这些钱,也是陈小姐给我的,她说还不还都不要紧。”“陈小姐是什么人?”素芬:“你应该见过她的,就是常到木叔这里来擦皮鞋的那个红舞女。她是个好人,帮了我不少忙。”张忠良笑笑:“好人和坏人,都让我们碰上了。”他望着窗台上的花,“这花真好看,是特意买的吗?”素芬:“我们哪有钱买花?是舞客送我的。”张忠良面有阴色:“怎么,你还在做舞女?”素芬:“忠良,我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坐在牢里。”张忠良不再说什么。

素芬:“忠良,你又不高兴了?其实,上海做舞女的人很多,一般的人还做不了呢,多亏陈小姐帮忙我才……”张忠良打断她:“陈小姐,陈小姐,又是陈小姐!”

“谁在说我呀?”陈曼秋拎着礼盒和老木走进病房,一边开玩笑,“忠良,我可以这么叫你吧?是不是说我的坏话呀?”素芬慌忙站起:“陈小姐,木叔。”老木:“陈小姐来看看忠良。”张忠良面色不悦:“谢谢陈小姐来看我,更要谢谢你借钱给我们。”陈曼秋:“何必说谢谢呢?我跟素芬说了,大家都是姐妹,帮点忙是应该的,何况木叔又是我的老熟人。”张忠良:“我感谢你,但我并不感谢你介绍素芬当舞女。”素芬:“忠良……”张忠良:“这话我就要说。”陈曼秋不动声色:“挑明了也好,当舞女怎么了?当舞女有什么不好?你说给我听听。”

张忠良厉声问:“一个女人,让一个陌生男人搂着,你以为这样好吗?”

陈曼秋反唇相讥:“亏你还是在上海念过书的人,竟然这么守旧,这么不开明。男女跳舞,这是从西方引来的文明娱乐,怎么让你这么反感?做舞女又不是做妓女,你有什么受不了的?就说妓女吧,人家还不是为了谋生,为了活着?做舞女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你为自己着想,怎么不为素芬想想?你以为她在外面容易吗?要不是你傻乎乎地帮人家运鸦片,哪里用得着素芬去当舞女?你还撞铁栅栏呢,死了也是活该!”说到后来,陈曼秋的声音加大了,气得胸脯起伏,末了,摸出一根香烟来,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点燃。

她这一番话,把张忠良说得哑口无言。

老木放下凳子,指着张忠良:“忠良,你不要拎不清,我老实对你说,上海这地方是笑贫不笑娼的,做娼妓也就那么回事,做舞女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要你想想清楚,向陈小姐道歉!”

张忠良不吭声。

晚上,百乐门舞厅外面车水马龙。一部部乌黑贼亮的汽车折射着不夜城的多种色彩,开到门口停下。西装革履的先生们走下汽车,非常绅士地步入舞厅大门。

陈曼秋是乘黄包车来的,刚一下车,就见张忠良和素芬来到面前。她瞟一眼张忠良,并不招呼,拿眼看着打扮漂亮的素芬:“怎么,看你的打扮,今晚还想伴舞呀?”素芬不好意思地对她说:“陈小姐,忠良有话对你说。”陈曼秋:“哦,他想和舞女说话吗?”张忠良尴尬地笑笑:“陈小姐,前天在医院,我对你太不客气了,过后想想,实在不应该,我是特意向你道歉来的。”素芬:“陈小姐,忠良知错了,请你原谅他好吗?”陈曼秋沉默稍顷:“好吧,我不计较,不但不计较,借给你们的钱,也可以不用还。从今往后,素芬就不必当舞女挣钱还钱了,忠良你呢,也不必再吃醋了。”素芬急了:“陈小姐,这怎么可以呢?钱我们是一定要还的。”

张忠良:“陈小姐,我和素芬商量好了,素芬还在舞厅里做,先把借你的钱还清,等到有了积蓄,再找别的事做。”陈曼秋:“既然这样,我倒有个想法。你不是不放心素芬在舞厅里做吗?现在舞厅里正要招几个杂工,你要愿意的话,可以来试试,这比你在外面擦皮鞋挣钱多多了。”张忠良和素芬对视了一个开心的目光。张忠良道:“我愿意,陈小姐。让我去试试吧?”陈曼秋点点头:“等我和老板说好了,你就来做吧。”素芬推了张忠良一下:“快谢谢陈小姐。”张忠良连忙说了声:“多谢陈小姐帮忙!”陈曼秋莞尔一笑:“谢什么呀?以后别再骂我就行了。”张忠良不好意思地笑笑。

晚上,百乐门舞厅里男拥女抱,钗光鬓影。庞浩公、温经理、白少魂、崔经理和林老板各自搂着女人跳开去。

舞池外,吴家祺和奥平为雄在同桌聊天。

素芬为之伴舞的,是一位大腹便便的德国胖子。

张忠良穿白色侍者制服,手托银盘,将酒水送往一张张桌子。走路时,他的眼睛不时瞟向素芬,瞟向那个德国肥佬。

吴家祺的目光随张忠良的走动而走动,时不时地觑他一眼。

黑暗中,德国人把一张折好的纸币插到素芬的旗袍里,并朝她微微一笑。素芬抽出纸币,塞到衣袋里,轻声地:“谢谢!”

一位侍者端着酒水从吴家祺面前经过,被吴家祺叫住:“请问,对面那位侍者,他叫什么?”

侍着拿眼望去:“对不起!我不认识,他是前天新来的。”

吴家祺若有所思:“哦,谢谢!”

奥平为雄:“家祺君怎么对侍者感起兴趣来了?”

吴家祺:“我感觉这人有点面熟,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奥平为雄:“灯光这么暗,怎么看得清?要不要把他叫来?”

吴家祺:“算了,也许是我看错了。”

奥平为雄:“家祺君朋友不少,但我认为最有价值的,应该是庞浩公,他可是国民政府的红人哪。”

舞池里,陈曼秋虽然在伴舞,但她的注意力却在吴家祺和奥平为雄身上。她一边看着他们,一边和舞客耳语,那位舞客也别过头来观察吴家祺和奥平为雄。

德国胖子搂着素芬随节奏摇摆:“我在霞飞路上开了一家德国照像馆,如果你愿意,请来我这里拍照,我可以为你免费。”

素芬:“谢谢!有时间我一定来。”

德国胖子:“你长得很美,美极了,应该留下青春的倩影。”

素芬报以一笑。德国胖子见她不做声,往左右看看,突然将她抱在怀里。素芬想要挣脱他:“对不起,这样不好,请放开……”德国胖子抱住她不放:“嘘!别说话,我会加钱给你的。”素芬用力挣扎:“请你放尊重点,先生。放开我!放开!”

张忠良扔掉托盘,冲向舞池,用力拉开素芬,将德国人当胸一抓,挥起一拳,把他打翻在地。舞者大哗,发出惊人的尖叫。

张忠良拉起素芬的手:“走!”两人向大门口跑去。

德国胖子从地上跳起来,鼻青脸肿,暴跳如雷:“臭女人!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陈曼秋急忙上前:“先生,请息怒。我陪你跳……”

德国胖子野蛮地推开她:“我要向中国政府提出强烈抗议!”

张忠良拉素芬走到门口,两名外国保镖欲挡去路,被张忠良左右开弓,一人一拳击倒在地。

《一江春水向东流》第五章

酒吧的桌子上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旗袍和白制服。

陈曼秋手中夹着香烟:“老板郁格菲昨晚把我臭骂了一顿,因为你们两个都是我介绍去的。”素芬坐在她对面,满是歉意:“陈小姐,给你添麻烦了。”陈曼秋:“行了,过去的事情不必多说。舞厅这碗饭,你们是吃不成了,至少百乐门不会要你们了,好在忠良本来就不喜欢在那里做,你们还是改行做别的吧!”张忠良:“如果陈小姐愿意,请帮我们找点更好的事做。”

素芬忽然想起什么,摸出几张纸币,放到旗袍上:“陈小姐,这些钱先还你,剩下的钱,等我和忠良挣到了再还给你。”陈曼秋:“钱你们留着,不用还我了,还有这两件旗袍,素芬留着穿吧,忠良的制服我拿回去还给老板。”张忠良:“陈小姐,这怎么可以呢?”素芬:“是啊,旗袍我可以收下,欠你的钱一定要还的。”陈曼秋满意地笑笑。

黄浦江边,夜空繁星闪烁,江中船只穿梭。张忠良和素芬依偎在码头边的货堆上。

张忠良:“素芬,我带你逃出枫桥,来到上海,本想让你过上好日子,没想到反而让你吃了这么多苦。”素芬:“再苦我也觉得比乡下好。”“为什么?”“因为有你在身边,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要是现在还在枫桥,吴老太爷早就把我霸占了。”张忠良:“这么说,跟我出来你不后悔?”素芬:“只要你心里对我好,我什么都不后悔。”张忠良:“我对你好,光凭一颗心是没有用的,我必须有所作为,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这样才是真正的好。”素芬:“你读过书,又聪明,又能干,肯定会有出息的。”张忠良:“是啊,我也这么想,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偌大的一个上海,我就不信没有我张忠良立足的地方。”

百乐门舞厅外面,素芬和老木在为顾客擦鞋,张忠良在一旁理烂青菜。

素芬边擦鞋边和老木聊天:“木叔,我和忠良打算另谋生路,把这里的生意让给你一个人。”老木:“你们擦你们的,我不会怪你们抢生意的。”素芬:“木叔,你说得对,女人擦鞋不像样,我该换个行当了。忠良又不想学手艺,怕这几年书白念了。哦,好了。”她擦完一双皮鞋,抬起头来招呼客人。客人扔下一只角子离去。

老木:“这话倒也是,你们年纪轻,是该学点真本事,擦鞋是擦不出名堂来的。”

鞋箱上踏上一只皮鞋:“师傅,请帮我把鞋擦一擦。”

来人如此客气,引得素芬抬起头来打量面前的顾客,这一看看得她瞠目结舌:“三……三少爷?你是三少爷!”吴家祺定睛一看,叫起来:“素芬!”张忠良激动万状:“三少爷,真是你?”吴家祺:“不是我是谁?忠良、素芬,你们是什么时候到上海的?”张忠良:“一个月前就来了,我和素芬一到上海就找你……”素芬激动地说:“三少爷,你让我们找得好苦啊!”吴家祺:“忠良、素芬,见到你们真高兴!走,找个地方坐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