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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春水向东流 佚名 4702 字 4个月前

力和影响,不然的话,他怎么当得上顺和纱厂的总经理?老公,你说是不是?”温经理:“……是……”这一声“是”,让紫纶叹了口气。

何文艳换成一种诚恳的口气:“事已至此,我看就这样吧,你们要么分开,要么就明媒正娶。这位妹妹叫什么名字呀?”紫纶急忙答:“紫纶。”何文艳阴阳怪气地:“哦,紫纶。这名字好听是好听,可就有点像青楼女子的艳名。”温经理和紫纶大气不敢出,怯生生地听着。何文艳:“让紫纶嫁到温公馆来当姨太太,你们看怎么样?”温经理和紫纶不敢随便表态,彼此交换了一个疑问的目光。何文艳:“怎么都不说话?紫纶,你先说,嫁过来好不好?”紫纶:“我……我听姐姐的……”何文艳:“老公,你说好不好?省得在外面偷偷摸摸的。”温经理:“那……那再好不过了……”何文艳忽然哈哈大笑,抓起杯子往桌面上一夯,站起来吼道:“做梦!做你们的黄粱美梦!”

温经理和紫纶情知上当,面色煞白。

何文艳浑身战栗:“姓温的,我告诉你,你要么和我离婚,要么和这个婊子一刀两断,何去何从,由你自己选择!”

温经理恳求道:“文艳,我们回去再说,好吗?”何文艳:“不,我要你现在就说,你给我说清楚!”温经理被将住了,他六神无主,乞怜的目光轮换着投向两个女人。

紫纶是见过世面的人,很有些遇事不乱的样子,看着温经理:“这事迟早是要抖搂出来的,现在说开了也好。你有话只管说就是了,我听你的。”

温经理犹豫有顷:“文艳,我们回家。”何文艳:“回家?回家是什么意思?”紫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凝视温经理。温经理低下头,目光逃遁着:“我……我和紫纶一刀两断。”

紫纶如遭雷击,禁不住周身一颤,两行热泪顷刻夺眶而出。

何文艳脸上闪过一丝胜利的神色,她奸笑一声:“嘿嘿,一刀两断?这话可以相信吗?”这时的温经理似已下定了决心:“我一定说到做到。”何文艳一脸冷笑:“说到做到?那再好不过了,你现在就做给我看看。”温经理:“现在……怎么做?”何文艳:“你打她,打她的巴掌,一面一下,要重!”温经理恳求道:“文艳,你何必要这样逼我?”何文艳粗声喊:“我就要你打,打给我看,否则我决不会原谅你。你快打呀!打给我看!我就要你打给我看!”她像一头发了疯的狮子,捶胸顿足,高声尖叫。

温经理犹豫了一会儿,走到紫纶面前,抡起手掌,狠狠扇了她两耳光,然后开门离去。紫纶麻木地站在那里,泪水和着嘴角的血水一起滴下来。

何文艳恶狠狠地对紫纶道:“限你天黑之前离开这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说完,扭着她的水蛇腰走出门去。

紫纶嘴唇颤动,扑过去抓起酒瓶,仰脖痛饮,一口气往肚里倒下半瓶酒去,冲到窗口哭喊:“畜生!你这个畜生!”她嚎啕着,将酒瓶从窗口砸出去,落在温经理的脚后跟。温经理停下来,看着一地的碎玻璃,怀着深深的愧疚望一眼二楼的紫纶,转身离去。

紫纶倚着窗台瘫坐到地板上,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晚上闸北街上,寒风凛冽,风卷残叶。苍凉的夜空露出灰白的云月,宛如扯起一幅巨大的丧帏。踽踽而行的紫纶,云发散乱,面闪泪光,漫无目标。

三个勾肩搭背、衣冠不整的日军醉汉大笑着走来,看到迎面走来的紫纶,笑声戛然而止,脚步停了下来。一束雪白的手电筒光打在紫纶脸上。三个人“哦”的一声惊呼,似乎看到了天降尤物。

紫纶没有胆怯,以木然的神情往前走去。

三个日军扑向紫纶,抱头抱脚速往街边的巷子里走。紫纶高喊挣扎,被蒙住嘴巴。

汉口街上,墙头“保卫大武汉”的标语笔迹犹新,可是街上却店家打烊,一片撤退的繁忙景象。各种车队满载着行李锅盆及零星杂物,浩浩荡荡鱼贯而行,前后左右跟着三三五五的市民。

几辆标有红十字的大卡车停在路边。担架兵们将伤员抬上其中一辆卡车。身穿制服的张忠良满面风尘,看看手表,一迭声地催促道:“快点,快点,马上把伤员送到驻地医院。”说完,爬上一辆篷布卡车。

车内,素芬挺着六个月大的肚皮躺在一张行军床上:“忠良,你忙你的,别来管我,免得影响工作。”

“不要紧,我也要歇一会儿。”张忠良来到床前,摸摸她的额头,“好点没有?”素芬:“药吃下去后好多了。”张忠良:“要不要派人送你回上海?”素芬:“不,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张忠良:“就怕孩子生在路上,受苦受累。”素芬:“有父母在身边,孩子吃不了苦的。”张忠良:“好吧,你要小心,把身体养好。”素芬微笑着点点头:“我晓得。”张忠良:“队伍马上就要出发,救护队现在缺医少药,我要找当地的联络处去采购药品,你好好躺着,有事叫阿根。”素芬:“你快去吧,别耽误工作。”

张忠良伏身吻她,转身离去。

汉口闹市,人头涌涌,车马杂沓。路边停着一部漂亮的小汽车。车两边和车顶上都堆捆着好多箱子、行李,显然准备逃难。车头盖打开着,司机正在弯腰检修机器。

坐在车内的王丽珍大概等得不耐烦了,开门下车,来到司机身边:“师傅,要快点啊,庞董事长和太太在工厂里等我们,时间长了要急死的。”师傅:“快了,王小姐。马上就好。”

王丽珍欲上车,忽然双目放光:“张忠良!张忠良!”走在对面的张忠良循声看过来,大喜:“丽珍小姐!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两人跑拢来,站在马路中间,说话声被汽车的马达声和喇叭声淹没。一队军车开过,喇叭按得更响,简直像在抗议。王丽珍拉起张忠良的手:“走,到路边去。”

两人来到人行道上。王丽珍上上下下打量他:“看你的样子,真像抗日英雄一样,还是个队长呢!不简单啊。”“保家卫国,大家都在努力。”张忠良看看旁边的车,“怎么,你要走了?”王丽珍:“是呀,这里这么乱,不走怎么行呢?”看她的表情,似有满腹委屈。张忠良:“怎么不见庞董事长和他太太?”王丽珍:“他们在汉口的工厂里处理事情,在那里等我。”张忠良:“请代我向他们问好。”王丽珍:“一定的。嗳,你还不走吗?”张忠良:“也快了。救护队需要在汉口补充药品,要耽搁一些时间才能走。”

王丽珍突发奇想:“嗳,张忠良,你和我们一起走吧?”张忠良:“那怎么行?我不能扔下救护队一走了之,你说是不是?那样的话,就成了逃兵。”“我晓得你不会。”王丽珍笑笑,想着该说的话,“他乡遇故人,实在是一件分外高兴的事情。”张忠良:“是啊,不知下次见面是哪天哪月、何地何处。”这一说,两人不禁黯然伤神。张忠良改口道:“不过我想,也许用不了太长的时间。”王丽珍:“中日战争是一场持久战,听说还有得打呢。”张忠良:“我坚信,胜利的日子不会等得太久的。”王丽珍笑道:“有你这样的抗战英雄,我一百个相信。”张忠良不好意思地笑:“我是小人物,马前卒,算不了什么,胜利要靠大家努力。丽珍小姐,你们离开汉口往哪里去?”

“我们到重庆去。哦,我给你一张卡片。”王丽珍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取出卡片递给他,“你要是也到重庆,可以到这里来找我。”张忠良接过卡片:“好的,谢谢!那就再见了!”王丽珍:“再见!后会有期!”

张忠良快步离去,忽又被王丽珍叫住:“你一定要当心啊!”瞬时,一股暖流遍及张忠良全身。他停下来望着她,感动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回过头来,发现王丽珍还在远远地看他。稍顷,车辆和行人隔断了两人的视线。

战场上火光四射,战尘漫天,枪炮声、爆炸声响彻寰宇。国军在军号声中发起冲锋,高声喊杀,前仆后继。张忠良率救护队跟在后面收拾伤员,将他们抬上担架。

由车辆和帐篷组成的战地救护中心飘扬着红十字会旗。

挺着肚子的素芬与队员们一起忙着救护伤员。由于伤员太多,大多数送来的伤号只能在帐篷外面做临时急救。这时的素芬已经成为富有经验的护士,她打针、包扎伤口样样在行,而且手脚特别麻利。

救护队员抬来重伤员:“素芬,重伤员!”

素芬上前看了一眼:“快送帐篷进行手术!”说完,突然感到肚子疼痛,面色变白,额角流汗。她弯下身子坚持了一会儿,结果还是支撑不住,倒到地上。

走出帐篷的女队员见状惊呼:“快来啊!素芬要生了!”男女队员们急忙跑过来,抬起素芬冲进帐篷。

阿根和张忠良抬着担架,一前一后从炮火中奔过来,眼看就要跑到救护中心,不想炸弹飞来,在担架前爆炸。张忠良被气浪掀翻,担架上的伤员和前面戴钢盔的阿根都被炸飞。

钢盔落在张忠良面前,他手捧钢盔:“阿根!阿根……”他跪在地上,用拳头狠砸钢盔,抱着钢盔放声大哭。

忽然,从隆隆的炮声中传来婴儿的啼哭,那断断续续、清脆悦耳的哭声,像一阵清风穿透火云硝烟,灌进张忠良的耳朵。于是,死亡和新生同时震撼了他,令他情不自禁地站起来,抹抹泪,目视前方。

当一片黑烟散去时,张忠良看到一位女救护队员抱着蒙面的婴儿从帐篷中走出来。救护队员们全都围上去看婴儿,并用欣喜的目光看着孩子的父亲———救护队长张忠良。

婴儿雄健的啼声里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张忠良心血潮涌,悲喜交加,泪如涌泉……

晚上,月朗星稀,万籁寂静。大部队在公路边宿营。救护队帐篷里透着明亮的灯光,大概还在进行手术。汽车旁睡着横七竖八的救护队员和伤兵,值夜的女护士提着马灯在伤员中巡视,她不时地蹲下身子,与伤员说话。

素芬带着产后的倦容,怀抱孩子,与张忠良并排坐在地上,两人背靠汽车轮胎,欣赏孩子的小脸蛋。

素芬:“忠良,给孩子取个名字吧?”张忠良:“孩子生在抗日的征途上,就叫他抗生好不好?”素芬感兴趣地问:“抗生?”张忠良:“就是惟有抗战才能生存的意思,小名抗儿。”素芬:“好啊,就叫抗生、抗儿好了。”

张忠良把手伸进上衣内,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白玉挂件:“来,这块白玉挂件给我们的宝宝抗儿戴上,伴他辟邪。”

素芬让丈夫把玉挂到抗儿脖子里。张忠良接过孩子,托在手里:“来,让爸爸抱抱。爸爸让你乘飞机,呜———呜———”他把孩子托起来当飞机,忽高忽低地盘旋着。

素芬拉拉丈夫的衣角:“忠良,忠良……”

张忠良停下来,随着她的视线向旁边看去,只见士兵们黑压压站了一片,分享着这一家人的欢乐,感受着久违的亲情。

素芬:“忠良,你说我们的小宝宝将来会怎么样?”张忠良:“等我们打了胜仗回上海,做一个一等国的大国民,到那时,我们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宝宝的日子一定会过得像蜜一样甜。”素芬:“这样的好日子真会有吗?”张忠良:“有,一定会有的。但这样的日子,还要我们付出很多努力。素芬,你看天上的月亮。”

夜空中一弯明月,群星闪烁。

张忠良:“现在的时局还不大明朗,更严峻的形势可能还在后头,万一我们在战斗中走散,万一我们天隔一方,你一定要记住,每逢中秋月圆的晚上,我一定会对着明月,思念你们的。”素芬为悲哀所哽:“忠良,何必要这么说呢?”张忠良:“告诉我,记得吗?”素芬:“记得,我一定永远记着你的话。”她偎依在丈夫肩头,无声地饮泣着。张忠良吻着她的头发。

突然传来飞机的轰鸣,随即有五六架飞机沿公路低空掠过。有军官喊:“赶快灭灯!把灯灭了!准备射击!”士兵们迅速行动,拿起武器准备战斗。张忠良倏地站起:“快,躲到车底下!”飞机又飞回来,朝地面射击。炸弹在地上爆响。

南昌火车站月台,隆隆的炮声隐约可闻。军车穿梭,蒸汽弥漫。

混乱的月台上到处是难民和军人。有许多难民席地而坐,守着堆在旁边的锅盆碗盏、铺盖行李。

张忠良督率担架兵,抬着一长串伤员,从人群中匆匆走过。

担架走到后面的闷罐车门口,素芬从车厢中走出来,招呼担架兵依次进入,背在她身后的抗儿耷拉着脑袋,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