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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春水向东流 佚名 4528 字 4个月前

都在里边,禁不住出神地看着素芬。

素芬:“福兰克先生,不对吗?”“啊,不……”福兰克回过神来,拿出美钞,“这些给你。”素芬往后退:“不,不,我不要。”福兰克:“拿着,这是你应该得到的酬谢。”素芬:“福兰克先生,如果我要这笔钱,我就不会来这里了。”“好吧。”福兰克不再坚持,“那我怎么感谢你呢?”

“用不着谢我。”

日军士兵过来干涉:“走,快上船去!”士兵用枪把福兰克赶向舷梯。福兰克问:“嗨,你叫什么?”素芬提高嗓门:“我叫素芬。”福兰克大声喊:“我还会到中国来,我会见到你的。”

素芬微笑着挥挥手。福兰克站在远去的轮船上,向素芬行军礼,举着的手久久没有放下。

奥平为雄和纯子在一家日本餐馆内面对面坐着用晚餐。

纯子满面春风:“表哥,经常让你请客,多不好意思。”

奥平为雄:“和表哥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太见外了。”

纯子:“到上海这些日子,承蒙表哥关照,纯子我真是受益匪浅啊。”她朝奥平为雄深深鞠了一躬。

奥平为雄放下饭碗:“说这样的话,未免太客气了吧?”

纯子微笑依然:“我真的从心底里感激表哥!”

“如果你真的感激我,就应该把我当作你最亲近的人看待。”

“我是这样看待表哥的。”

“不,我认为不是。”

“表哥为什么这样说呢?”

“因为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

“是吗?”纯子渐渐敛起了笑容,“表哥原来是这个意思啊,这我实在没有想到……”

奥平为雄:“现在总该明白了吧?”

“明白是明白了……”纯子很尴尬,“可是……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真是对不起!”

奥平为雄一脸不快:“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

“其实……表哥大概不知道,我其实已经有了……”

“有了什么?”

“我是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奥平为雄有点恼火:“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纯子:“我们……我们从来不说个人的事情,所以……”

奥平为雄:“有了男朋友,为什么还要到中国来?”

纯子:“他是中国人。”

奥平为雄:“中国人?你怎么认识他的?”

“他是中国留学生,和我同在帝国大学念书,我们经常一起表演,所以就认识了,后来就……就彼此相爱了。”

奥平为雄:“这件事情你父母知道吗?”

纯子:“知道,所以才极力反对,但是……我和那个留学生已经有了感情,我们发誓要结合到一起来。”

奥平为雄:“荒唐!”

纯子:“表哥怎么也这样说?”

奥平为雄:“你不该嫁给一个中国人。”

纯子:“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中国人。”

奥平为雄几乎要发火:“中国人没有一个是优秀的!”

“至少,那位留学生是……”

奥平为雄拍了一记桌子:“别老是留学生、留学生的,难道他没有名字吗?”

纯子:“他姓吴,名叫家祺。”

“吴家祺?”奥平为雄脱口而出,碰翻了桌子上的酒杯,人惊得像雕塑一般。

纯子:“表哥,你怎么了?”

奥平为雄:“你到上海见过他吗?”

纯子:“还没有,因为青年团的工作太忙了,没有空余时间,过几天可能会放假,我想花点时间去找他。我就是为了他,才到中国来的。”

奥平为雄像在自言自语:“原来如此……”

《一江春水向东流》第十七章

晚上,电闪雷鸣,风紧雨急。奥平为雄把手枪放进风雨口袋,拉拉衣领,钻进四川北路的日本公寓。

雨点像一把把豆子砸在吴家祺住处的窗户上。黑暗中,那件挂着的和服在漏进来的风中摆动。榻榻米上的吴家祺听着那沙沙的雨点声,熟睡在深梦之中。

忽然哗啦一声响,奥平为雄冲进来,对着黑影似的和服连开数枪,发觉打错目标后迅速调转枪口……

枪声惊动吴家祺,他一骨碌爬在来,射来的子弹打在他一秒钟前还躺着的地方。吴家祺抄起一只椅子,向奥平为雄的影子砸过去。射来的一枪又打偏,子弹击碎了墙上的镜框。奥平为雄扣动扳机,连扣数下才确信子弹告罄。

吴家祺扑过去抓住奥平为雄,被他用力挣脱,夺门而逃。吴家祺打开灯,摊开手掌,见一颗带线的纽扣握在掌心。

许多相邻的日人赶过来,纷纷用日语问:“家祺君,出什么事了?”“谁开的枪?”“打伤了没有?”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没有看清他的脸。”吴家祺回过头去,“他打破了我的心爱之物。”

众人看去,悬挂着的女式和服有两个破洞。

日本人俱乐部的门楣上悬着一条巨大的横幅,横幅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昭和天皇四十一岁生日大庆。大楼外有日军和便衣把守。

前来参加庆祝会的日侨纷纷步入大楼。汽车一辆接一辆驶到大楼前停下,日伪军政要人相继到达。

吴家祺和温经理及夫人何文艳从同一辆车中下来。与此同时,纯子和好几个日本女子笑呵呵地拥来,从吴家祺身边走过时,不慎撞了他一下。纯子急忙停下来,鞠躬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吴家祺:“没关系,这是常有的事,不必道歉。”

当纯子抬起脸来时,她和吴家祺都惊呆了,两人的目光由诧异变成激动,嘴唇颤抖,心潮翻涌。吴家祺:“纯子!你是纯子?”纯子水眼汪汪,点了点头:“家祺!真的是你吗?”吴家祺点点头,高声一叫扑过去:“纯子!怎么会是你?”纯子一迭声说:“是我,是我,是我……”两人相拥大哭,全不顾周围的目光。

何文艳扯扯温经理,两人走进大楼。那群花团锦簇般的日本少女笑浸浸地窃窃私语,扔下纯子拥进门去。

吴家祺和纯子紧拥密抱,又哭又笑……

席地而坐的纯子摸着那件久违了的和服:“……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保管得好好的。”吴家祺:“这是你给我的纪念品,我把它视作珍宝,长年压在箱底,有时拿出来晾一晾、看一眼,也好寄托我对你的相思之情。”

纯子抖开和服,发现两个枪洞:“这是怎么回事?”吴家祺说:“前天晚上突然闯进一个刺客,误把晾着的和服当成了人影,让他开了几枪。”“刺客抓到没有?”“没有,我想他是找错地方了。”“我可以把身上的和服换给你。”纯子说着就要脱衣服。

吴家祺抓住她的手:“不,不用,我已经看惯了这件衣裳。”纯子:“但你好久没有看到我了,为什么不多看几眼?”吴家祺:“我看到了,纯子。你依然那么美丽,那么楚楚动人,一直到现在,我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是不是在梦里和你相见。”纯子:“你手里握着什么?”吴家祺:“是你的手。”纯子靠近他:“你闻到了什么?”“香味,好像是樱花的清香。”

纯子坐到他怀里:“你抱着的是谁?”

“是我朝思暮想的日本女孩,是我牵肠挂肚的片桐纯子。”

纯子:“你还觉得这是在梦里吗?”吴家祺:“不,一个实实在在的你,就在我怀里。没想到,东京和上海的距离,有时竟是那么短。”纯子:“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吴家祺:“我也一样。”

正在石库门天井里搓衣服的素芬停下来,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来人,缓缓站起。出现在门口的,是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的吴家祺,还有那红霞满面、朱唇含丹的片桐纯子。

看着素芬和那个日本女子,陈家姆妈等邻居发出阵阵惊叹。

吴家祺:“素芬,这是从日本来的纯子。”素芬回不过神来:“啊,纯子……”纯子鞠躬道:“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家祺说我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我一定要来看看你。”素芬:“是啊,是有点像,只是,我不像你这么漂亮。”纯子:“素芬姐姐太谦虚了。”吴家祺:“素芬、纯子,我们到楼上去坐吧?”素芬:“哎呀,看我,光顾着说话了。”

一阵难得的哄笑在屋子里炸开。素芬、吴家祺、纯子、张母围坐一桌包馄饨,大家笑纯子的馄饨包得奇形怪状。四岁的抗儿趴在床上画图画。

吴家祺对纯子说:“算了,你包不好,还是在旁边看吧!”纯子:“我到外面看看,这里好像住了不少人家吧?”张母:“是啊,有二十多户,都在一个门里进出。”纯子站起来往外走:“我去参观一下。”

紫纶的门开着,人在里边扫地。纯子来到门口,鞠了一躬:“嗨,你好!我可以和您说几句话吗?”

紫纶上上下下打量她:“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纯子:“我是日本人,但我喜欢中国,说不定以后……”“滚开!”紫纶把门砰地碰上。

纯子一愣,尽管这样,她还是对着紧闭的房门深深鞠了一躬:“打扰您了,实在对不起!可是,我们应该友好才对啊……”

紫纶忽然拉开房门,大声道:“东洋女人你听着:我恨自己是女人,我要是男人,我就操死你们小日本!”房门又砰然碰上,碰得地动山摇。纯子吓得哆嗦着,百思不得其解。

在素芬屋里,吴家祺正和素芬交谈着:“……在东京帝国大学留学的时候,我认识了纯子。她比我低两个年级,因为经常同台演出,还跟我学中文,我们便有了感情。不幸的是,纯子有皇族血统,她父亲是广田内阁的重臣,所以,我们的关系遭到她父母的极力反对。毕业后,我带着这段刻骨铭心的恋情回到枫桥,那段时间我心灰意懒,幸亏遇见你,一个酷似纯子的你,我心里才有了一片光明。”

素芬:“现在我才明白,以前你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眼光看着我,为什么要我试穿那套和服,还对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像纯子。”

“谢谢你像她,否则的话,我不知自己能否走到现在。”

纯子出现在门口:“嗨,我回来了。”素芬:“嗳,三少爷,去把紫纶叫来一起吃吧?”吴家祺放下馄饨去敲紫纶的门,紫纶打开房门,冷若冰霜:“什么事?”吴家祺:“我带了一位日本朋友来,在素芬家里包馄饨吃,想让你一起过去尝一尝。”紫纶:“那个东洋女人是你带来的?”吴家祺:“你见过她了?”

“脸蛋倒是长得不错,你从哪里找来的?”

“在日本读书时认识的,后来我们恋爱了,她是特意赶到上海来找我的。”

紫纶:“中国的女人千千万,漂亮的女人万万千,哪个不好找,偏要找东洋魔女当老婆?”吴家祺:“偌大的人间,人海茫茫,真正有缘分的人,一个人只能碰上一个,有时一辈子都碰不上。纯子就是属于我的那一个。”“是吗?”紫纶冷冷一笑,“刚才我对你的纯子说了,如果我是男人,就操死所有的日本女人。谢了!馄饨我不吃。”房门被她重重地碰上。门板差点碰到吴家祺的鼻尖。

傍晚,重庆小洋房主人卧室。张忠良把留声机唱针放到唱盘上,《何日君再来》的歌声从胶木唱片中飘出来。然后,他端起一杯红酒,退到身后的双人沙发里,坐在那里听歌、饮酒,神情很是陶然。

王丽珍洗完澡走出来,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路时高耸的乳房在睡衣里恣意跳动:“忠良,你怎么总是听这首歌?”她坐到他旁边。

张忠良搂着她的脖子:“我发现这首歌越听越好听。”王丽珍:“这首歌本来就很好听,只是你以前没有好心情去听罢了。现在你的心情好了,歌自然也就好听了,这说明你已经适应这里的生活,适应了重庆,包括适应了这里的闷热和雾气,适应了这里的人,男人和女人,也适应了我,对吗?”张忠良:“岂止是适应?我已经越来越离不开你,离不开这幢小洋房了。”王丽珍:“可惜这幢小洋房是干爸的。我们应该有自己的小洋房,像温公馆这么大,那才气派和惬意。”张忠良:“想要有自己的小洋房,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