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衣衫褴褛的男孩坐在烧焦的炭火旁唱着。
“为何在此哼如此歌谣?”走到那男孩前面,俯身问到,围住脸的纬纱也轻轻飘荡起来。
“因为我没有家。”少年抬头怔了一会儿,便又低首答到。
“没有家?”她心想,也许吧,这身衣服就暴露出来了,原来和她一样呀。
借着微弱的篝火,她看清了少年的胳膊上的伤痕,有深有浅的,旧伤添新伤,不忍再看,移开视线,看到了少年手旁的匕首,心中一征,然后微微起身,挺直身躯,转身把背影留给那少年,止步不前,“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阿?”少年许是认为她要走了,没想到她居然问他的名字,反应过来,说:“莽鹎(bei),十二岁。”“莽鹎……勇猛的鹎鸟吗?是个好名字,保住你自己的命,别再这样的自废下去,有一天,你会明白留住这条命,会是个不错的决定。”说完,夏风没有回头看那少年脸上惊诧的表情,就去寻淮可了。
那一走,就剩少年在篝火旁发呆,“她怎么知道的?”手中紧握的匕首不由得掉落,“该相信她吗?留住自己的命,该吗?可自己还受得了雇主的羞辱吗?”再次垂下头,片刻,他抬头,寥廓苍穹的那一轮苍月映入眼帘,随后,坚决的收起了手中的匕首,决定了,为了她那句“不错的决定”,还有他抬头碰见的犹如他姐姐一样的忧伤神色。
夏风回到原来的地方,忽的发现淮可不见了,“说不定,又去哪里凑热闹了。”骑着宛儿狂奔了一天,还没歇息就被淮可拉来,便想在此歇息顷刻,顺便等淮可,于是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下。
“莽鹎……”她轻声念到,又一个和她相似的人,而且还比她小三岁,她看出那少年的双亲估计也已双亡了,因为她在少年的眼中看到了她怀念母亲时才有的神情,又瞥见了那匕首,不觉的动容,让他留住自己的性命吧,她不知道让他留住之后该怎么做,但她确实是出于不忍,不忍一个和她有相似命运的人的轻易的离开这片土地。“看他自己的造化吧!”心里发出一声感叹,深呼吸一口气,便起身往人群里搜索,“怎么还看不到淮可?唉,算了,估计看热闹看的忘神了吧。”她心里想到,收回那探索的目光,便找准了回帐篷的路。
偶遇1
前面的人群越来越多,每个人脸上都显露出欣喜的表情,夏风只觉得自己与这欢娱的情境格格不入,现在的她,有何等心力可以光明正大的欢庆一番,自从母亲与世长辞后,能有几件事可以换的她会心莞尔,七年来,她几乎已经忘了自己笑起来的模样,只是偶尔听二哥和淮可说自己的笑颜清雅,浅浅的,娇而不媚,她何曾不想天天笑魇如花,关键是能让佳人展颜的事实在是寥寥无几。
夏风避开了最热闹的小径,但今天可是祭祀大典,哪里不热闹呢?不热闹的恐怕是自己的心吧。
她尽量躲闪着不被撞到,在没有丝毫预备的情况下,一彪型大汉醉醺醺的朝她撞来,她急忙一闪,躲过了,正在这时觉得身子被狠狠的撞了一下,撞的生疼,不由得脚步后退了几步,接着就听见一声娇呼“哎呦……”,夏风知道这声音的主人就是狠撞自己的人,心中不由愤怒起来,但今天她太累了,况且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惹才好。
刚转过头欲离去,只听到后面喊道:“给我站住,撞了本姑娘就这么走了,没这么容易。”
那女子说着便从地上起来,跑过去伸手抓住了夏风的肩膀,夏风本不想计较,但刚才被撞,肩膀已是很疼了,如今那女子的一只手,又重重的打在夏风肩膀上,顿时抑不住愤怒,止住脚步,转过身,凝眸怒视那女子。
正准备呵斥的女子,抬头一看,立即愣在了那里,像是木头人一样,连呵斥都忘了。
夏风发觉她眸子里的异样,不似方才的嚣张,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啊,糟了,纬纱怎么落下来了?”她眉头一紧,连忙用纬纱把脸重新遮上,又向四周环顾,看到没人注意这里,才松了一口气。
她又向那女子看去,眉清目秀,面目俊俏,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淮可,眼前这名女子确实有点儿像淮可。
此刻,那女子正呆愣愣的盯着她。
“喂……”看那女子还如木头般,她轻声唤到。
一语惊醒梦中人,那女子反应过来,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夏风答到“哦……没事……你……你长的好美呀。”她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人儿,虽然只是片刻,而且还是夜晚,四周的篝火也不太明光,但她还是看到了眼前那一张秀美绝伦的脸颊,宛如秀月,线条流畅动人,五官精巧细致,超凡脱俗,还有那微锁的眉头和明亮的星眸让她都觉得心动,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等漂亮的女子。
“是吗?”声音没有丝毫的欣喜,“美貌有何用?不过也是一副皮囊罢了,死了,还不是一切都付之东流。”
“管它东不东流,我要是也长这等漂亮就好了,”说罢,朝夏风眨了眨眼,继而又满脸歉意的问到:“刚才你没被我撞疼吧?”
“没有,”听那女子这么一问,心里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做朋友好吗?”那女子眨着清澈的双眸,纯真的问到。
“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因为你长的好漂亮,而且我觉得你好特别,好吗?对了,我叫卓娅,卓娅笃雅篌。”
“卓娅笃雅篌”心里默念到,漂亮的褐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恢复平静,安之若素的回到:“我叫夏风。”
“你是济特村里的人吗?”
“是。”
“那你家在哪里?我有时间可以去找你呀。”
“村落的西北方外围上有一个布达依的就是我的帐篷,我还有事,要回去了。”说着,便朝北走去。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卓娅深锁眉头。
“只有一个布达依?那她家里不是很穷吗?不管了,能和如此美丽的女子交朋友才是更值得高兴的,到时,再帮助她摆脱贫困不就好了吗?”想到这里,便如释负重,连她自己都不知为何这么记挂着夏风,“或许是因为她出落的实在是太美丽了吧,”她心想,又往夏风离去的方向望去,凝望着那一抹丽影,突然感到莫名的惆怅,目光直盯盯的随着那抹身影消失在人群里,猛一拍头,突然想起自己要干什么,急忙飞离了相撞地点。
偶遇2
夏风回到自己的帐篷前,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帐篷上的孤独的布达依,冷笑了一声,便进入了帐篷,她不信布达依。
布达依是雅穆的一个神灵,是保佑家庭生活幸福,万事平安的神灵,谁家的帐篷外挂的布达依越多,谁家就越富有,在新城的达官显贵,根本不需要用布画出来的神像,每个贵族的府里都有布达依的石刻像,更不用说两位首领所住的首领殿堂里那个惟妙惟肖,白玉雕成的布达依了,那不仅是富有的象征,还是权力的象征。
在雅穆人的观念里,白玉是圣物,神圣不容玷污,只有首领和地位异常尊贵,或是百姓极度拥护的人,才配拥有白玉。雅穆的创始人留给后世两块白玉,意是预言以后雅穆将会出现两位首领,会把雅穆带向繁荣的顶峰。但百年来,部落都是由一个首领管理,于是,族人都纷纷怀疑先知的预言神力。
直到如今,果然出现了两位首领,而且这两位首领确实把雅穆治理的更加繁荣富强,看看周围臣服的小国就可以知道了,于是族人莫不崇敬先知,雅穆人的信仰是非常强烈和牢固的,接着便有了为先知而设的祭祀大典,而那两块玉,则雕成了两个布达依玉佩常伴两位首领。
“姐姐,姐姐……”帐篷外传来焦急的声音,不用猜也知道,除了淮可还有谁?
布帘猛的被掀开,一张大汗淋漓的俏脸映入夏风眼帘。
“布达依保佑,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气喘吁吁的说道,
“以为什么?”看着她的样子,夏风真觉得好笑。
“我还以为姐姐你……”余光一瞥,瞥见了那忍俊不禁的表情,于是又生气的别过脸,撅着嘴说道:“姐姐就会戏弄淮可,可不知淮可担心死了,哼……”看着她那气呼呼的摸样,夏风突然心头一暖,有几个人能为自己担心成这样?母亲和二哥,再来就只有淮可了吧。
“我什么时候让你担心过,我的好妹妹?”笑吟吟的走过去,把她的脸扭过来,然后替她擦掉脸颊上的泪水。
“妹妹?姐姐第一次叫我妹妹,”
“怎么不习惯?”轻挑眉毛,眼含笑意的问到,
“不是不是,”有点儿语无伦次,“淮可只是想,无论姐姐怎么叫,只要姐姐心底有淮可就行了,只要在心底把淮可当妹妹就行了。”说完,又忍不住热泪盈眶。
“这是什么话,你我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若没有你,就不会有现在这个好生生的站在你面前的我,无论叫你什么,你永远是我夏风所认定的好妹妹啊!”
“姐姐……”秋瞳凝望着夏风,用手抹掉泪水,对着夏风说道:“那姐姐以后还是叫我淮可吧,淮可永远都是姐姐的好妹妹。”
“恩,哦……对了,淮可,姐姐今天交了一个朋友,她叫卓娅笃雅篌。”
“什么?”满脸的惊讶和紧张瞬间爬到淮可的俏脸上。
偶遇3
卓娅在大典的人群中左挤右挤,用了好大一会儿工夫才挤到会场,四周环顾了一眼,便把目光落在了会场外围,一个不惹人注目的位置。她笑眯眯的注视着一个手捧大碗酒的男子,随后便哼着小调走到男子的面前,顺手夺过男子手中的酒,扔到一旁,双手叉腰,讽刺的说道:“这次又该怎样罚你呢,我的好哥哥?”
被叫做哥哥的男子,正是首领良津笃雅篌唯一的儿子---萧凡笃雅篌,雅穆部落骁勇善战的第三铁骑的将领,英俊不凡,脸部轮廓线条分明,五官深邃,目如朗星,剑眉入鬓,这些优越的外在条件替他俘获了多少雅穆少女的芳心呀。不仅是超凡的容貌,他的地位、权力、再加上骁勇善战,无一不使女子为他折服。但他却给整个部落留下了神秘的印象,明明已到娶妻的年龄了,却迟迟未娶,甚至还多次拒绝父亲给他的赐婚,而他却借用近年来的战争对外宣称,男子汉大丈夫,岂可把家事至于国事之上?无疑,他的一番说辞成功的打动了整个部落,现在不仅是那些少女仰慕他,甚至更多的显贵都开始崇敬他,但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真相。
三年来,那个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丽影,还有那张梨花带雨的清秀容颜,每当父亲和他谈论婚事时,他就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孤单彷惶的背影,奇怪的是,三年来,竟然连她的一点消息也没有。
此刻的他眉宇间隐隐凸现冷峻尊贵之气,英俊的面庞因喝了酒而微微发红,收回看卓娅的视线,抬眸凝视寥廓江天中的那一轮圆月,思绪又开始飘荡……
三年前的今天,也是一个朗月高照的夜晚,十七岁的他,为了逃避那虚伪无聊的祭祀晚宴,偷偷溜出宫殿,在新城的朴郸界,那条最繁华的大街斜对过的僻静小巷里,发现了一个浑身颤抖的娇小身影,走近,便听见一连串的抽泣声,应该是一个小女孩在哭吧,他的记忆里好像问了一句“你怎么了?”,接着就迎上了一张布满泪痕的脸颊,空气仿佛凝结了似的,月光下,那张脸清秀无比,随后,一丝淡雅的幽香从他身边掠过,等他回过神儿来,回头望去,那孤单寂寞的身影迎着月光逐渐消失在空无一人的回桩巷里。
“上次你打赌打输了,说一个月之内滴酒不沾的,我就知道祭祀大典你肯定忍不住,没想到你连城里的宴会都不参加,还躲了我来济特村喝,这还没到一个月呢,你又犯了规,所以,按照约定,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卓娅这一连串的话几乎是用吼的,自己的哥哥好像无视她存在似的,对她说的话爱理不理。不过,刚吼完,她就后悔了,赶紧朝四周环顾,看到周围的人不是跳舞、喝酒,就是大块朵颐的,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当然要注意了,他们可是首领的后裔,祭祀晚宴不在新城呆着,势必会落人口实,况且,眼前这个不理人的该死的哥哥,又生得那么引人注目,她怎么能不担心?
听到妹妹的生气的语调,他才回过神儿来,他是怎么了?又想起那个小女孩了,说来也怪,只不过是个小女孩,为何让他如此的念念不忘?看了看卓娅,这个昔日就会哭喊打闹的小女孩已经逐渐摆脱幼稚,慢慢成长为一名美丽的姑娘,父亲前些日子还说让卓娅嫁人的事,父亲这一说,他才意识到他的妹妹已经十五岁了,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了,心中不免感叹岁月流逝,突的一怔,那她呢?她也应该长大了吧。
“你……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怒意毫不保留的发泄出来,但声调明显低了很多,卓娅心里很困惑,自从三年前她哥哥逃避宫殿盛宴后,每逢祭祀大典,他的哥哥就心事重重,甚至有时连她都冷落。
“恩?……哦……行,我答应你。”他神情恍惚的答到,随之而来的是卓娅那一声激动的语调“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是一个守信用的人,况且还是自己最疼的妹妹。
“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卓娅笑嘻嘻的说道,“那么,现在第一件事就是陪我驰骋草原去,好吗?”
“没问题。”
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