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突然觉得害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梦境中的画面好像再度回到了脑海中,“不要,不要把我关起来,不要……”夏风惊慌的喃喃自语,她突然想起母亲去世时,那些专门欺负她的人,把她一个人丢到破屋子里,并且还锁上门,把她关在那里一整天,直到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那些人才会放她出去,仿佛只是瞬间幼时的恐惧悉数涌了上来,让她大惊失色,不要,不要把她关在这里,不要她一个人呆在这里,不要,她好害怕,为什么要把她关起来?
“开门啊……开门啊……有没有人……快开门啊……”她用力的拍打着木门,噙泪的双眸夹杂着恐惧和无助,“开门……救救我……开门啊……”手一次又一次的朝门板上拍去,直到双手红肿,依旧徒劳,声音慢慢变小,她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双目失神。
桑文打开门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霎时表情骇变,手中的锁无预兆的落在地上,“哐当”一声。紧接着端着粥进来的淮可更是吓的惊慌失措,连手中的碗都打碎了,回过神儿来,两人立即上前搀扶坐在冰凉地板上的夏风,赶紧把她扶到床边,让她坐下,接着桑文便紧张的查看夏风额头上的伤口,纱布上已经浸出了丝丝的血迹,淮可看到夏风一幅无神的样子,吓的哭了起来,“姐姐,你别……生气,我们不……是有意要关……起你来的,我们也是为……你着……想啊,姐姐……你别这样子吓我们啊……”
听着耳旁传来的啜泣声,夏风的双瞳渐渐有了焦距,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看了看哭的很伤心的淮可,又看了看正在为她换纱布的桑文,夏风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难辨的情绪,猛的,她推开桑文,“别碰我……”
桑文闻言,顿时呆在那里,傻愣愣的看着夏风,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只有心痛在蔓延。
“姐姐,桑文在帮你换纱布啊,你的头上都流血了……”说着,便要上前,岂料又被夏风用手挡开,“你也别过来!”
“谁都不准过来,谁都不准……”夏风垂下头,哽咽低语,双手则在床上摸索着什么。
淮可和桑文对望一眼,桑文咬着唇,走到淮可身边,在她耳边低语片刻,随后,看了夏风一眼,便转过身离开,但刚走没几步,便倒地不起。
“姐姐,你……”淮可眼看着倒在地上的桑文,神色惊惶的转身看向夏风,但是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夏风击中后颈。
夏风神色平静的换上衣服,从容的越过躺在地上的两个人,走到门前,回头又看了屋子一遍,这才捡起掉在门边的锁和钥匙,把门锁上,看了一眼即将席卷白昼的黑幕,目光逐渐凝重起来,她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她需要按自己的路子走下去,任何人都不能阻挡她,即使她知道他们是为她好,不希望她去冒险,但是她别无选择,既然她选择回新城,那就注定了这条路她走定了。
一路上,她问了一些百姓,很快便得知刺客被关在了哪里,那也是,这么大的事儿,要不引起轰动,那才是怪事一桩,况且,不是说要以此为借口攻打东弩国吗,按雅穆的情况来说,若不闹的大一点儿,实在有违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往大牢走的路上,她想了很多,是不是自己给所有人带来了很多的麻烦,让所有人替她担心,让所有人替她费神?是不是因为她的存在所有人都变的不快乐?天天记惦着内心仇恨的她,是不是已成为众人的负担?换作今天以前,她从来没有好好去想过这些问题,因为她觉得他们应该都乐意帮助她的,但是今天……她被关起来,他们宁愿把她关起来,也不愿她再去面对,可是他们想过没有,她迟早要面对的,根本逃不掉的,是她自己把自己束缚起来,她怪不得别人把她关起来。
巡逻的侍卫来回在她眼前晃过,她为了躲开,弄的自己头痛不已,抚上纱布,她感觉好像又渗出了血来,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一个答案,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虽然她相信自己的猜测,但是她要亲自去认证,关在牢里的那两个人是不是她疼她的表哥?是不是在十年前本该消失在世上,却在今日以另一个身份出现在她眼前的亲人?
死因3
她正要从转角出来,但是一抹纤瘦的身影攫住了她的视线,她认得那背影,那是芊珞,忽然她的眉头紧皱了起来,她来这里干什么?就像上次出现在笃雅篌氏的祖宅一样,她身上到底有怎样的秘密?为了理清头绪,夏风立即从转角出来,紧跟在她身后。
“啊……”手臂突的被拽住,芊珞直觉的反应就是尖叫,回过头,便看见一身藏青色衣袍的男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由于夜幕渐黑,芊珞看不清那张脸,但是那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脑海中的思考让芊珞暂时忘记了挣扎。
“芊珞公主,在下有几件事可否讨教?”夏风见她不再挣扎,于是便放开她,询声问道。
好熟悉的眼睛,记忆里应该有这样的目光,可是芊珞硬是想不起来,但她猜测到眼前的男子应该没有敌意,因为她忘了挣扎后,他也没有再狠抓自己的胳膊,而且,今天她为了见那两个刺客而不被别人发觉,特地改变了装扮,而此人居然还能够一眼认出她,足以证明眼前的男子不简单,收回打量的目光,她问道:“你是谁?”
夏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摊在手掌上。
芊珞顺着往下看去,借着清幽的月光看清他手掌上的东西时,顿时倒抽一口气,“五……五彩麻绳?!你……你是哥哥派来的?”那五种不同颜色的麻绳,单看颜色,芊珞便知道那不是屺沙一般平民所有的,那五种颜色,是屺沙最上层的达官贵人才能拥有的,而且,只有屺沙的子民才能拥有五彩麻绳,别国的人根本不可能拥有。
当然,这一点便是夏风不知道的,契默斯当年送给她这个五彩麻绳的时候,夏风只当这是一个吉祥的物品,她没刻意去打探五彩麻绳的寓意,那就是只要佩戴上五彩麻绳,那便是真主所保佑的屺沙子民,这也是契默斯的一点私心,他永远把她摆在心中最重要的地位,在他心里,在信奉真主的国度里,她——夏风,便是屺沙人。
收回惊讶的目光,芊珞毫无怀疑的便认定了夏风是屺沙人,她迅速的张望了四周一眼,然后,把夏风拉到一个角落里,轻声道:“你想问什么?”
“公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夏风不急不徐的问道。
“实话告诉你,我今夜来此,便是准备偷偷放了那两个刺客!”
“什么?”夏风惊讶的扬起眉毛,“公主要把他们放掉?为什么?”
“为什么?”芊珞冷哼一声儿,眸中恨意浓浓,“因为他们做的对,瑞德穆济特的确该死!”
看着在月光的照耀下,芊珞的双瞳中盛满的恨意,夏风很是不解,“这几年,雅穆已经没有对屺沙有什么动作了!”除了这个,她想不到芊珞还有什么理由恨她父亲,恨雅穆的王。
“我知道,但是这不关乎国事,你……”
“那关乎什么居然让公主这么恨?”见她无意回答,夏风又道:“公主连自己人都信不过?难道……难道这事儿和萧凡有关?”纵使不想听到芊珞和萧凡有什么关联,但为了能套出她的秘密,夏风还是说了。
“你……你怎么知道?”芊珞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果然!夏风在心里苦笑一下,自己的猜测为什么总是那么准呢,她其实希望从芊珞口中听到“没有”这两个字,她不希望她和萧凡有瓜葛,“因为我前一段时间曾经看到公主出入笃雅篌氏的祖宅。”
“你……你看见了?”芊珞低下头,片刻,抬起来,“好,我告诉你,你不能跟任何人说,因为这件事我需要替他保密!”芊珞郑重的说道。
一阵酸涩涌上心头,萧凡和芊珞之间居然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她居然不知道,“在下一定保密!”
“那好,”芊珞又沉默的打量了她一会儿,这才道:“其……其实,良津首领不是病逝,而是他杀!”
“什么?他杀?”
“没错,而且凶手正是如今高坐王位的瑞德穆济特!”芊珞咬牙切齿的说道,好像被杀的是她的父亲似的。
轰!夏风脑海混沌一片,“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良津首领不是卧床好久了吗,若真如你所说,那他为何等到今日才下手?”
芊珞看了夏风一眼,道:“你也许会不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你……”犹豫了一会儿,芊珞接着道:“你应该知道我会使毒吧!”
“嗯!”夏风对她点点头。
芊珞看着夏风,既然他都知道她会使毒了,那这件事儿说出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于是她便娓娓道来,“当年旧烽城之战,良津首领不幸在战场上中了流箭,之后便卧床不起,情况一直持续,萧凡便发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偏偏叫来的大夫都被人收买了,硬说是箭伤所致,而且当时的首领宫殿,除了宫中的大夫外,民间的大夫根本进不去,更别说找一个宫外的大夫替良津首领看病了。”
“于是萧凡便想到了我,他知道我会使毒,所以便让我来看看良津首领,根据我用毒的经验,一眼便看出了首领的不对劲,那不是箭伤所致的症状,反而像是中毒,于是我查看首领的伤口,惊然发现首领中了噬骨的毒,那种毒可以让人无力,然后融入血液里,最后慢慢的毒发身亡。”
“萧凡拜托我用以毒攻毒的方法来治疗首领,但是由于首领中毒后耗的时间太长,已无挽回的时机,所以我只能拖一天是一天,刚开始的时候,首领的确比先前好了很多,但是由于之前抵抗毒魔耗费了太多的体力,再加上另一种毒在他体内发迹,所以他的体能很快就衰竭了,不过,首领能拖到这个时候已经很幸运了!”
“瑞德穆济特他好狠的心,为了一个人独登宝座,为了一个人独掌大权,居然对那么好的人的下手,他如果当面对良津首领提起,我想良津首领一定会答应他独揽大权的,因为良津首领根本就不是一个喜好权势的人……”
啜泣的声音在沉寂的气氛中响起,夏风俨然已被听到的消息震住了,丝毫不动的站在那里,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般,目光讶然的伫立在那里,她不敢相信,他的父亲居然为了权势而杀掉了良津首领,她的父亲啊,居然杀了萧凡的父亲,这让她以后如何面对萧凡,在她知道真相后,如何再向以往一样对待萧凡,怪不得良津首领病逝的那天,她赶回新城,看到的是萧凡那张冷漠的俊颜,那样的漠然曾那么的刺痛她的心,在知道这一切后,她还有什么资格和他在一起?
劫狱1
明月高挂,泛着清冷的光,枝头树叶随风上下摇摆,可此刻在夏风的眼中,这些仿佛都在控诉这世道的残忍,是啊,残忍的世道啊,它什么时候可以得见公道?谁可以帮帮她,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走?浓浓的绝望出现在褐色的眸底,仿佛在挣扎着什么,抗拒着什么,亦或是放弃着什么。
“你……怎……怎么……了?”原本低头啜泣的芊珞,在发觉周围有些意外的静谧后,便抬起头来看向那位身着藏青色衣衫的男子,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不知名的情绪,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哦,没事!在下还想问,良津首领的事还有别人知晓吗?”收起悲痛,夏风佯装无事的问道。
“别人?哼……以瑞德穆济特的行事手段,倘若有人知道的话,他一定二话不说的置人于死地,哪容的下那些人活命?”在她眼中,瑞德穆济特就是恶魔再世,早晚会死的很惨的。
“那为何公主到现在都还安然无恙?”是不是因为有萧凡?在说出这句话前她及时住口了,怕到时候被芊珞发现了破绽。
那在黑暗中闪烁着异样光芒的双瞳,充满着冷漠的气息,让芊珞有一瞬感到惊慌,但随即平定下来,扬起自信的笑容,“敢问这世上又有几人知道我会用毒?”答案很肯定,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么多年来,她用毒用的静悄悄、神秘秘,用表面的假象瞒过了世俗的眼光,是不是很成功呢?
夏风没回答她,只是轻扯了一下嘴角,这么自信吗?自信到可以瞒世俗一辈子?但是别忘了,她——夏风,便是那少数知道她秘密中的一个,更难得可贵的是,她是谁?她的秘密,对面的芊珞完全不知道,这样对付起来岂不是轻而易举?
停!她在想什么?想怎么样对付芊珞吗?她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想法?她是契默斯的亲妹妹,而且还曾经是她和萧凡的恩人,更何况她还延长了良津首领的寿命,她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这些呢?
“快进来!”正处于烦躁情绪中的夏风突的被芊珞拉进黑暗的拐角,正迷惑不解的时候,一批巡逻的侍卫便从她们眼前走过。
“差不多,你也要去大牢吗?你不去也没关系,毕竟今天要救人也是我自己的意思,你可以选择去或不去,但是我想你还是别去的好,万一你被发现了,那么这次雅穆连对付屺沙的借口都有了!”芊珞嘴角漾着苦笑道。
“我去!”夏风以坚定的语气答道,然后看了芊珞一眼,这就是她刚才还想对付的人?不仅救过她、萧凡、良津首领,甚至呆会儿还要去救她的亲人,和她比起来,她是不是很心胸狭窄?向来不欠人情的她,居然在不知不觉间欠了她这么多!
一阵香气袭来,一片迷茫中只见大牢入口处走来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