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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味儿让人窒息,遍地的鲜血和尸体透视着这场杀戮的无情和残酷。
痛苦的哀嚎、凄厉的悲鸣,仿佛依稀回荡在耳边,四周充斥着断手缺足的尸体,空洞茫然的鱼泡眼……
洛德在军营里抓住奸细后,把军事交给另一位副将,便率领精兵前去飞寒谷,飞奔而来的路上,他的心里想了千百种可能,但没有一样来得比眼前的这一幕残酷,素闻东弩国是凶残的,可没想到竟一个都不放过……
“给我仔细找找,看还没有活着的人……”洛德站在一个面目恐惧、双目圆睁的尸体身旁大声嘶喊着。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的朝他的方向望去,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绝望,但是既然将军下了命令,那就得照办,说不定真的有活着的呢,而且他们的坤卡将军还没找到,他们怎么可能放弃,思及此,众人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对已见过多次杀戮的他们来说,眼前这让人作呕的画面对他们没有多大影响,他们唯一的任务是:找活人!
洛德缓缓的蹲下身子,为那个死不瞑目的士兵合上眼睛,手不禁有些发颤,他心中其实是恐惧和绝望的,但是却还执意的抓着最后一线希望不放,夏风的坐骑并没有在这里,也许它载着夏风逃脱了……
但是,最后的这线希望也随着一个士兵的痛嚎而破灭。
“来啊……都快来啊……这边……”一个士兵拼命的朝他们这里招手。
众人心怀欣喜的奔去,然后一个个面带绝望的伫立不动。
一匹棕色的马倒在土坡上,身中数箭,早已命断。
这匹马就是平常夏风上战场的坐骑,为了避免引起敌军注意,她从来不骑彦虞送给她的宛儿,而是挑选了这匹马作为战马,这匹性格彪悍的烈马倒也为夏风挣够了面子,如今主人不知去向,而它也“因公殉职”了。
“搜,把方圆都给我搜个遍!”洛德下命令道。
“万一……万一……还是找不到怎么办?”众人中传来一个嗫嘘的声音。
“没有万一!”洛德突然怒吼。
话是这样说,但是他的目光还是投向身中数箭的棕色宝马身上,一匹马都死的如此凄惨,那她呢?
一盆、两盆……
清澈的热水,一会儿工夫,全部变成血水,接着被端出营帐。
营帐外,两个被禁止进入的男子来回踱着步,一个比一个不安。
“堰骏,我……我真不知道她是女人,而且还是你的表妹……我,唉……否则我也不会下这么重的手啊,那个……堰骏,你……”单震终于忍不住愧疚道,岂料话没说完,衣领便让人揪起。
“你给我住口,要是她有什么闪失……我一定要让你拿自己的命来抵……”
“好、好、好,拿我命来抵,拿我命……”算了,他的命本来就不值钱,要不是宰相大人当年救了他,那他现在就是游魂一个,哪来今日的成就?所以,他也不那么计较了,毕竟,里面的躺着的那个女子是自己亲手射伤的,他确实难逃辞咎。
“哼……你知道就好!”堰骏的语气没有适才的强硬。
单震想咧嘴笑笑,但随即一想现在的情况,还是作罢了,他知道堰骏是一时气话,但是他确实在怒头上,谁知自己的无心一笑会不会被他打的没脸见人?
营帐内,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躺在床上,烨钦·乌备温坐在轮椅上,他身后的两个侍女则是一副随时待命的样子。
床前,一位满脸白须的老人满头大汗,神情严肃为躺在床上的女子止血,终于止好了胳膊上的出血后,他也终于有了松口气的机会。
“倪大夫……”烨钦随即出声道,目光看向插在女子身上的另一支箭。
读懂了烨钦眼里的询问,倪大夫神色凝重道:“宰相大人,恕老朽直言,这位姑娘的箭伤严重的很,要不是二公子及时做了一些止血措施,恐怕她早已不在人世了,可现在……”
“现在如何?”
倪大夫面色有些犹豫,随后把头转向夏风背后的那支箭矢上,道:“这支箭的力道很大,老朽看这箭的深度,若不出所料,这支箭必定已逼向心脏,所以老朽不敢轻易拔出,也就是说,这箭拔出来后,必定要失大量的血,可是军中的药材有限,又不是止血的珍贵药材,所以就算拔出来,这姑娘活下去的机率也不大!”
“你的意思是说,我就眼睁睁的看着她死?”烨钦的眼神突然变的凌厉,事实上,在他还没听完倪大夫的话的时候,脸就变了颜色。
“不……不是,老朽的意思是说,何不把这姑娘带回东都?宫廷里有最好的药材和最好的大夫,只要宰相大人开口,太后和皇上定不会吝惜这些药材和顶尖的医者的。”
闻言,烨钦凝重的神色渐渐趋缓,但随后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她现在适合移动吗?”
倪大夫以一种无可奈何的声音道:“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按照这样的伤,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况且老朽也实在无能为力,即使老朽现在能拔箭,但若没有上好的药材,那也算白忙活一场,而且拖的越久,对病情越不利,所以宰相大人若想救这姑娘一命,当下必须立刻起程,返回东都,否则的话……唉……”
烨钦的心当下一凛,随即下命令道:“回东都,立即起程!”
生死关头2
东弩国是个富庶的小国,所以东都距离边境并不远,快马加鞭需要一天,而如今这种情况下,烨钦却一点也不敢动作加快,以防夏风承受不住,大夫说,她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
回到东都后,堰骏小心翼翼的把夏风安置在自己的房间,让她后背朝上的趴着,因为还有一支箭插在她身上,而此刻双目闭着像是永远睡着了般安详,既没有皱眉,也没有发出疼痛的轻呼,这反而让堰骏心中一寒,直到确定微弱的呼吸还在后,他才轻轻拭了一把汗。
不出片刻,从宫廷送来的珍贵药材和宫内的太医,几乎是同一时刻挤进了宰相府的大门,这也不难预料,自他们动身打道回东都的时候,烨钦就写了一封信,把这边的情况大致的写了下来,并派人快马加鞭的送给皇上,皇上过目后,自是答应了请求,并命令随时太医们随时待命,只待城卫报告宰相入城。
烨钦稍做吩咐过后,几位德高望重的太医便进入了堰骏的房间,这边厢,身体欠佳的堰印也匆忙赶来,由于身体虚弱,烨钦欲谴他回房休息,但是他第一次违抗了父命,径直在外厅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等候,烨钦拿他没办法,只得任他去。
几位太医看到夏风时,先是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接下来便全心投入到行医中去。
箭被拔了出来,顿时鲜血喷了出来,把那位拔箭的太医的脸弄的血淋淋的,但是没有注意到这些,那太医刚退下,便只见另一位马上上前,为其伤口止血。
血终于止住了,在场的太医互视一眼,纷纷呼出一口气,紧张的气氛随之化解,处理好一切后,只余两名太医继续留守这里,而剩下的则告别宰相后,回去向皇上复命。
“宁太医,徐太医,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那几位太医走后,堰印便即刻起身问身边的两位太医。
“大公子不要担心,起码她的命算是保住了,但是……”宁太医答道。
“但是什么?”本来稍缓的脸色,在听到一个“但是”的时候,脸色骤然转沉。
徐太医接过话,道:“但是在保住命后,并不意味着接下来就完全没问题了,这姑娘的体质虽不太弱,但是毕竟不如男子,男子中箭况且有一些并发症,更何况一个姑娘家呢?”
“对、对、对,”宁太医点头道:“像是发高烧之类的问题,还有……”他犹豫了一下道:“还有就算是这姑娘福大命大,活了下来,但是恐怕也会留下后遗症!”
堰印眉头一凝,“后遗症?”
“没错!”两个老太医纷纷点头。
看一看堰印的凝重神色,宁太医还是决定把话说出来,“这姑娘后背上的那一箭,射箭人的力道过猛,以至于差点射入脏腑,会留下后遗症是难免的!”
“现在讨论这个问题还有些早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这姑娘身上的伤口,按照刚才的情况看来,病情的康愈也许会需要很长时间,那一箭的力道太猛了,况且又拖了两天,才把箭拔出来,能活着已是奇迹了,所以……”宁太医的神色有些犹豫。
“所以?”堰骏从屋外走进来,疑问道。
“所以在疗伤的这段期间,这位姑娘要是撑不住的话……还望两位公子和宰相大人看开些!”
“撑不住?你这是什么意思?”堰骏顿时火大的冲上前,揪住宁太医的衣领,“你不是宫里最有资历的太医吗?”
一旁的徐太医见状,立即上前拉开堰骏,急忙道:“二公子……二公子,请听我们说……”
堰骏悻悻的放开手,徐太医立即道:“二公子请想一想,这样的箭伤,有时候男子都忍受不了,更何论一个弱女子?如今这箭是拔出来了,但是情况却是不容乐观的,刚才二公子也看到了失血程度和箭入之深,涉及肺腑,而且这时候病人的体力正弱,容易导致各种并发症,所以有什么突发情况的时候,两位公子最好做好万全准备!”
“万全准备?”一个箭步,堰骏正想上前,却被人制止。
“骏,够了,徐太医和宁太医说的没错,我们确实要做好万全准备!”堰印缓缓开口道,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暗淡无光。
“可是……”
堰骏还想反驳什么,但看了一眼堰印的脸色,只好住口。
堰印又转头道:“那么,两位太医,无论结果如何,还望两位尽心尽力的为她治疗!”
“这是当然,臣下必当竭尽全力!”两位太医纷纷点头道。
待堰印派人把两位太医安置在府里后,堰印和堰骏便来到夏风的床前,床幔遮住了她的容颜,但是两兄弟都不敢掀开,怕是见到毫无血色的脸孔。
“骏,父亲刚才从宫里传来消息,说是皇上答应了和雅穆和战的请求,明日就会派朝中的大臣前往边境,与其谈判!”
“那又如何?”
堰印看他一眼道:“你还记得风儿给我们的那一封信吗?信中说自她征战以来,始终跟随她的副将——洛德,是个可信赖的人。”
“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我们什么时候在雅穆的军中安插奸细了?”
堰骏大惊,“奸细?”
“没错,父亲说有人主动和他联系,向他报告雅穆军的动向,而那个奸细在雅穆到达边境后的十几天里,什么都没有告诉父亲,可是却把风儿的行踪告诉了父亲,这不明摆着要置她于死地吗?”
“你的意思是说雅穆那边有人要对风儿不利?”
“嗯!”
“那我们该怎么办?”堰骏有些心慌的问道。
“趁前去谈判的大臣没有动身前,我要亲自会一会那个洛德!”
“大哥的意思是……”
“让他跟我们合作,好抓住幕后主使!”堰印的目光透露着坚定的光芒,“现在就备马,我即刻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