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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石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过三,舒简,这是你第三次失去杨贞,所以这一生,你注定再不会有任何眼泪.

耳边响起红颜清晰的声音.

三次?我只失去过他一次而已.又或者,根本不曾失去过.不曾拥有,何谈失去?

你已经开始失去你本来拥有的东西,一点一点,直至最后,一无所有.

直至最后,一无所有.

事实上,我其实一直一无所有.

不由冷笑,我什么时候又曾有过了?想要什么,你尽管拿去.皱一下眉头,我把舒简二字倒过来.

我没有回家,叫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了我妈那里.

灰头土脸地上楼,用备用的钥匙开了门.老太太正蹲在露台上给她的那些宝贝兰花浇水,听到声音也不回头,只是略提高了声音说厨房里给你留了汤,自己去热了喝.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我靠在露台的门上,声音虚弱无力.

她惊讶地回过头来,那神情就好像是看到一只张牙舞爪地外星人.

“你怎么回来了?”

“啊?这家里还会有第三个人?”

她没正面答我,站起来,伸手要摸我的额头.我下意识避开.她也不以为意. 嘟囔着,将浇花的水壶收起来.

“你怎么了,病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看着就好像被谁给揍了似的.”

我被气乐了, “有你这样当妈的吗?”

她亲昵地拍了拍我的头, “我去给你热汤,你先进房间躺会吧,看你这样子我都难受.”

不觉有些失神,她有多少个年头没有这样拍过我的头了?我们之间似乎从未有过现在这般的亲密.

我妈也感觉出我神色上的僵硬,手不觉顿了顿,笑容有些讪讪地,转身进了厨房,再没看我一眼.

我想,她是误会了.

又或者,是我们大家都习惯了陌生,对于突然出现的这一点点亲昵,一时竟无法习惯.

“妈.”

我叫住她.她回过头来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喉咙又堵又噎,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门口突然响起悉窣的开门声.

“我回来了,好香,你今天又煮了什么?”

然后声音顿住,望着我,嘴巴微张.

我看向那个推门而入的人,脸色顿时更加苍白.

眼泪之六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皱起眉头,语气中竟有些许怒意.

我妈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刚刚消过毒的碗.

“她们家装修没地方去,到这里暂住几天.”

说得小心翼翼.

“哦?”我扬眉,嘴角带着嘲弄, “原来是这样.”

“打扰了.”

“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这房子的主人.”

“舒简!”

我妈有些气,她通常只有在特别生气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一起喊我名字.

我冷笑, “我该回去了,今天不大舒服,明天还要上班.”

“简.”

“简.”

她们同时叫出声.而同样的是,声音里都有一种受伤意味.

“别这样.”我苦笑, “很累,我只是想回去休息.”

说罢人已经去开门.

“简.”林雨仙追上来.

“怎么,有话跟我说?”

“如果你不希望我出现在这里,我可以搬去别的地方.”

“何必?这里的主人欢迎你就行,我说什么有什么关系.”

“简.”

我苦笑, “别这样叫,今天这样叫我的人实在太多,我对自己的名字有些敏感.”

“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你们母女的感情.”

我挑眉, “如果这样你大可以放心,如果会影响,早在十年前已经影响,何必等到现在.”

“你还对我心存芥蒂.”

“发生了那么多,想完全回到过去已经不那么容易.”

她不再出声.

我也不去看她,转身下楼.

坐在出租车里的时候,我妈打电话给我.

“简,做人何必这样.”

“所以在她眼里你是好人,而我不是.”

“这么多年了,我都看开了,你又有什么放不下?”

“我这些年睚眦必报,已经定型,只能这样了.”

她沉默下来.

也只能沉默吧?知女莫如母.某种程度上,她比我更加了解我自己.

回到家,一头栽倒在床上,很饿,却不想吃东西.脑子里乱乱的,没有一点头绪.

生活本就是一个乱七八糟的过程,我把这个过程演绎地分外彻底.

做人何其难.如果可以,做根草还好些,冬枯夏荣,说不尽的自在.

我心一动,这样的感觉,怎么好似在什么时候有过.

突然想起那幅叫做三生的画.

三生石畔岁枯荣,

何来流风尘心动?

千载浮烟渺渺过,

一朝劫过点点云.

人生也不过过眼烟云.谁,谁竟有这样的才情?

也是孤独的吧?只有孤独的心灵才会有这样一叹.谁又抵得过渺渺浮生.

头又开始隐隐地疼.

翻身睡过去.

如果可以,就一直这样睡过去也不错,我厌倦了现在的生活.

我大病一场.

高烧四十,持久不下.

我挣扎着,全身是汗.迷迷糊糊仿佛什么都知晓,却如何也无法彻底清醒.

有人来看我,很多人.

来了又走了,一阵喧嚣,一阵静谧.

有人握住我的手,轻轻叹气.

手心温暖我,可这点温暖却不足以让我清醒.

他在喃喃说着说什么,然而声音过于飘渺,我用尽全身力气,始终听不出一声半句.

好不着急.

然后心一紧,又睡过去.

的确是睡过去.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若有若无的呼吸.

“你回来啦?”

我听到柔和的声音.

眼前白雾茫茫,下意识探手去拨,依然什么都看不清.

“一千年了,你胸膛里跳跃的,始终还是一颗野草的心.”

那个柔和的声音轻轻叹息.

“你是谁?”

我全身戒备,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雾太浓,我什么都看不清.

“你的心被尘雾包裹,能不能走的过这最后一劫,只能靠你自己.”

“不过一场感冒,高烧一退,我便能好.”

“痴儿,你当这劫难不过就一场病吗?你已经开始失去本该属于你的东西,若不及时回头,只怕---”

“只怕什么?”

“只怕你会失去一切.”

我嗤笑, “你的话,和红颜如出一辙.”

那声音再次叹息, “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清醒?"

"待到高烧退去."

"高烧烧得是你的肉体,轮回折磨得却是你的灵魂."

"阁下究竟何方神圣?"

"草本无心,何故贪恋红尘?一朝的痴念,也许换来的,不过灰飞烟灭.舒简,这是我能给你的惟一忠告."

“痴念?我从不知痴字为何.”

“你心何太痴,不过失却一滴眼泪,你尚有保命之根.三劫将过,根是你灵魂之本,万不可再轻易失却.切记,切记.”

那声音渐渐远去.

“何为保命之根?”我一急,追上前去.不想前方空无落脚之处,我生生栽了下来.

一声尖叫,我终于清醒.手指微动,我睁开眼睛.

“你醒了?”

是那个握着我的手的人.仿佛有一种暖暖的能量自手心蔓延至全身,我凝神看去,却是许哲.

“我睡了三天吧?”

我动了动手指,他握得太紧,抽不出来.

“你居然知道?”

“虽然昏迷,可心一直清醒.”我手微用力, “能不能不这么用力?疼.”

他忙松手, “对不起,我一时心急.”

“不过发烧,还死不了.”

“你高烧一直不退,吓坏我们.”

“你们?”

“是,丝丝和双喜才刚刚出去.”

幸亏还有她们.

我看着许哲黑黑的眼圈, “难为你这么辛苦,一直没睡?”

他认真看我, “我不敢睡,怕你在我睡着的时候突然没了呼吸.”

不觉好笑,“哪至于就那样了,最多不过一场感冒,你什么时候见谁高烧就烧死了的?”

“半个小时前,你甚至接近没了呼吸,丝丝一直哭,怕你因此一睡不醒.”

心里一阵温暖,会为我哭的,这世上,怕也只有丝丝一人.

“我没事了,你回去睡一下吧.”

他却不动,定定看我, “简,我们结婚吧.”

“啊?”我一惊非同小可, “你也高烧?”

“我说真的.”

“你知道,我一直是个独身主义者.”

“你不喜欢我?”

“喜欢,可那不是结婚的理由.”

“我希望可以一直照顾你,你不爱我没关系,可我知道我的心,这样已经足够.”

“你需要休息.”

“不,我绝不是一时兴起,这话我想说已经很久,是你不肯给我机会.”

“许哲,外面有大把的美女,不要因为我而放弃大好机会.”

“杨贞已经订婚,你不需要再为他等,不值得.”

"不是因为他."我别转头去,"我不会嫁任何人,也绝不是因为任何人."

“简.”

“回去休息吧,睡一觉醒来,当什么都不曾发生.”

他颓然起身,走到门边,又折回来,从怀里的口袋掏出一只小巧锦盒.盒子精致,我赫然看到盒盖上那朵别致的丁香花.

“上个月我去米兰,特意定制了这套丁香指环和手链.”他将盒子打开,手指在那对指环上停顿半晌,然后取出那条手链,细细的链上点缀七朵小巧花瓣,精致美丽.

许哲为我轻轻戴上手腕, “我知道你喜欢丁香,指环会一直为你保留,直到你肯嫁给我那一天.”

“这手链我不能要.”说着,便要去摘.

他一把握住我, “不,这个没有任何意义,只当我带给你的礼物,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我----.”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走了.”他低下头,神色萎靡, “晚上再来看你.”

说罢推门出去.

我望着晃动的房门,怔怔地好久没回过神来.

那条手链圈在我的手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我只觉手腕冰凉.

许哲,你又何苦这样.

眼泪之七

丝丝接我出院.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一如看一个最亲近的亲人.这些年,我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可始终无法改变的,就是我们的感情.

没有人能够改变这一切,让我在爱情与我们之间的友谊来做取舍,我会毫不犹豫选择我们的友情.

我这一生,惟一能够信任的,也只剩友情.哪怕是争得撕皮裂脸,我们依然还是我们.我们之间不会存在任何背叛.

推开家门,扑面而来一阵浓郁的香气,我深吸一口,顿觉神清气爽.

这老和尚,竟送我这样一个宝贝.

灵物都认主人,莫不是我就是这宝贝花瓶注定的主人?

我笑,完全出自真心.

三生石畔岁枯荣,

何来流风尘心动?

千载浮烟渺渺过,

一朝劫过点点云.

趁丝丝出去,我拿出那幅收藏的画来,念着上面的诗句,神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突然想起在医院昏迷中做的那个梦来.

不过失却一滴眼泪,你尚有保命之根.三劫将过,根是你灵魂之本,万不可再轻易失却.

怎么竟会做那样一个奇怪的梦来.

为什么我的生活里越来越多这样的奇怪事情发生?

生而为人太难,我不过受人所托,来帮你度过三劫.

那叫寂空的和尚说.

三劫?又何来三劫之说?人生也不过就是一场劫难.生而为人太难,可如果当初这确实是我所选,我为何又要做出这样选择?

也是无法选择无法左右的吧?痴心,若果真有痴心,又有哪个可以真正左右?

轻轻摩挲画面,我突然一愣,不知是不是看错,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看到那画面中的蓝衣女子平淡的唇角竟泛出一丝笑来.可再细看,又没有发现什么特别.

她,刚刚是在笑吗?

而且,为何,我看着这画的时候,竟会觉得它好似和最初看到它时,甚至是许哲将它送交我手里时,好似有些什么异样的地方?

哪里呢?前前后后反反复复左右打量翻看,何处不同了呢?

“我回来了.”客厅里响起丝丝清脆的声音.我忙将画收起来,不知为何,我竟很怕她会看到这画一般.

仔细收好打开卧房的门,迎面是丝丝那张美丽精致笑容满面的脸.

心下一动.

我知道了.

难怪我会觉得好像哪里有些奇怪.

是那画中女子的脸.那张脸,似乎比以前明亮光鲜了很多.

画中人居然也会有容光焕发的一天.

这是不是有些过于奇怪?

“我买了菜,今天亲自下厨,庆贺你出院.”

丝丝并没有发觉我神情中的异样,卷起袖子进了厨房.

“对了,"丝丝又探出头来,那模样,竟说不出的可爱,"双喜一会过来.她刚刚打电话来,说是去给你买你最爱吃的qq糖和葡萄果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