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在厨房的门上,歪着嘴角, “我都多大了,还吃那个.”
“装什么装,这么大了你还不是一样只看动画片?还专挑迪斯尼的看.”
我撇嘴, “又揭我短儿.”
“你短儿那么多,还会怕人揭?”
我撸袖子, “你皮痒是不是?”
丝丝直翻白眼,伸手将我朝外面推, “去去去,哪凉快哪呆着去,没看我忙着呢吗?看你的动画片去,我昨天刚给你下了新的,迪斯尼刚出的.”
轮到我翻白眼,无奈退出来.
她和双喜总是拿我当小孩子看.
我并没有去看那个什么新的动画片,从茶几的烟盒里抽出根烟点上,晃到了阳台上.
厨房里传出丝丝切菜的声音,心里一阵温暖.此时的这里,竟有一种家的模样.
家?什么时候我都开始喜欢家这样的感觉了?这些年,我一直都只有房子而已,家这个词,离我是那么的遥远.
我没有家,从未有过.
牙牙就跟在我的后面,仰着一张小脸,黑漆漆的眼珠定定看我,眼神那般纯净.
狗,多么可爱的小东西.也只有这样的一个小东西,才会有那般纯净的眼神吧?
纯净,多么美好的词汇.
这样一个年代,这样一个词汇,与人早已无关.与其有关的,已经只能是只狗.
多么凄惨.又何其辛酸.
楼下小区的路上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是双喜.拎着大包小包正往这里赶,走到我楼下的时候习惯性向上张望,看到我站在这里,开心地扬了扬手,嘴巴咧得老大.
没一会功夫她便已经上来,扬着手里的东西冲我大呼小叫, “简,看我买了什么给你.”
我想我一定是一副吐血的表情,她还真拿我当小孩来哄?
“我不会过就是得了个感冒,你们要不要都这样?”
她不理我,自顾将东西一股脑塞到冰箱里,嘴里嘟囔, “反正这几天你哪也不能去,就给我呆在家里,这些东西全当给你打发时间.”
“哪也不去?姑奶奶,我还得上班.”
“丝丝已经给你请了假,你给我好利索了再去上班,那个公司不会因为少了你就倒闭.”
“什,什么?”我嘴巴张得跟只鸡蛋那么大, “你们给我请假?我好像没听医生说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你给我闭嘴!”
丝丝突然从厨房里冲出来,挥舞着手中菜刀瞪圆眼睛,那副神情,很是血腥.
双喜也瞪着我,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以后你少拿这些烂话出来说,什么绝症?全天下人都得了绝症也绝对轮不到你.”
我诧异, “不会是医生真跟你们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你想死,阎王爷还得考虑下要不要收你.”
“哦?阎王爷是你舅舅?连她肯不肯收我你都知道?”
丝丝朝我凶狠地扬了扬手里的菜刀, “舒简,你再说一句这样的浑话,信不信我劈了你?到时候就让你亲自去问问阎王他老人家到底是不是双喜的亲舅舅.”
我乐了, “行了,我不说还不行吗?也不看你们平时是啥样,再看看你们现在,能不让我瞎想?”
双喜恨恨看我, “知道是瞎想就再也不要去想.”
我摊手,彻底投降.
“知道了,我以后一准儿不会这样瞎想就是.”说罢转身又上了阳台,再点上支烟吸一口,还是忍不住低声嘟哝了一句, “莫非阎王爷真是双喜同志的舅舅不成?”
“舒简!”身后她们俩同时大喝出声.
吓得我跟我的牙牙都忍不住一个机灵.
娘哦,今天是什么日子?
第 9 部分
精魂之一
也许是个错误.
何为错,又何为对?
天地造物,一身只能一魂.而你,因了天性而生扶摇之根,尚未身稳之日便立意为人,不能自已,故衍生双阴.
物有阴阳,合而为本.阴为灵,阳为根.
灵为虚无,阳为立身之本.一阳只容一阴,而你阴已双生,若静心修炼,两下相安,若入轮回,必劫难重重.
佛祖拈花,眼含慈悲
精魂之二
等到把双喜买给我的零食吃个差不多,我终于得到二位牛人的允许,回公司销假开始上班.
坐到公司里对着那些琐事的时候我才发觉,有个工作是这样好的一件事情.
许哲天天来陪我吃饭聊天,可不知道为什么,生活仅仅是这样,对我而言,还是太过无聊和平淡.
人不能太闲,或者就是这样.
也只能是这样.
丝丝还是每天在三生石上班,晚出早归.
在知道杨贞也是那酒吧老板的情况下,她居然没有辞职,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我再就没有见过杨贞,倒是红颜来看过我一次.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单纯的看.
我始终无法明白她的心态.来看什么呢?看看我是否像她所想的那般凄楚可怜?那么我注定只能让她失望.
这些日子精神特别好,每天都神清气爽.
可不知为什么,看到我的人却都会说我气色说不出的差.
晚上下班时间一到许哲便来接我.
今天的天气出奇的好,天空蓝的有些失真.
太阳还没有下山.
我说许哲我们在路上走走吧,我好久没散步了.
他笑着说好,那么乖.
夕阳西下,拖长我们的影子,身后仿佛跟了两个怪物.我好似发现了什么神物一般,大呼小叫,“看哪,我们的影子多奇怪.”
许哲宠腻地看着我, “你怎么像个小孩?”
然后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半天,他突然皱眉, “为什么你的影子看起来比我的要淡?”
“啊?有吗?”我仔细地看了看, “没有啊,哪里淡了?怎么我反倒觉得是我的要比你的浓些才对?”
他奇怪地看着我, “你看不出来?明明那么淡.我的影子是黑色的,可你的却有些灰.”
“少来,你眼睛坏了吧?”我撇嘴, “我怎么就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同?”
“不会吧,我看挺清晰啊.” 许哲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嘴里咕哝着, “莫非视力真的变差了不成?”
我忍不住笑, “我琢磨着应该是.小心点,别没咋呢你先就瞎了,我可不和瞎子玩.”
他突然认真起来, “如果有一日我真的瞎了,你是不是真就不会理我了?”
我拍他的头, “少胡说,你怎么就会瞎了?就算你真瞎了,大不了我把牙牙借给你带路.”
他傻乎乎地笑,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手机响,是许文.似乎是让他去三生石拿什么东西带给他父亲.
收线后他一脸苦相, “我得去趟三生石酒吧,你等下,我去拿车.”说罢一阵风似就往回走.
“喂!”我叫他,想说我不去.可他好像听不见一样,人已经冲出去好远.
在天堂路路口把车停下来,他犹豫了一下问我要进去吗.
我摇了摇头.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他看了看我,没有坚持.
我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竟是一种完全说不出的怅然.
太阳已经下山,黄昏的天堂路灰蒙蒙的,好像一个梦境.
三生石还没有营业,门口静悄悄地,一个人影也无,只是酒吧的上空已经是蓝光一片,晕染开来,没有一点实际感.
心里闷闷的.
突然门口闪现一个人影,静静地仿佛在看着什么,又好似什么也没有看.我愣了愣,这人影,有些眼熟.
这时候许哲走出来,和那人说了几句什么.许是说到我,他们同时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可惜那人影被许哲遮住,光线昏暗,我看不清.
然后许哲朝我走来,手里拿着一只盒子,看了看我,什么也没说.
我也不问,忍不住回头再去看,那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会是谁呢?为什么这种熟悉的感觉竟会这般强烈?
车挑头的时候忽然眼底有个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原本空荡荡的酒吧门口,似乎多出了样什么,模模糊糊的,很淡,可确实是有个什么.
是什么呢?我想了半天,却没有一点头绪.
真是奇怪,我今天是怎么了?
“想吃什么?”
许哲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我迷惑的思绪.
“吃什么都行,我还不怎么饿?”
“上了一下午班还不饿?你想当神仙?”
我笑, “神仙要是都我这样,估计这天堂一准儿爆满……”
“我看也是,要神仙都你这样,那差不多我也是神仙了.”
我只是笑,却不再说什么,脑子里兀自想着刚刚三生石门口的一切.
不知为什么,看到那模糊的东西时,我的心里竟会感到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好像经常对很多东西都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样下去,只怕没等许哲瞎掉,我已经神经错乱.
原本不过生活之外的东西,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因为什么,这些东西竟全被扯到了我的生活里?
我看向身侧的许哲,而他,又是因了什么才走进我的生活?
如果真有前缘,那么前生,他又是我的什么?
或许一切皆有天定.
只是不知道我的这一生,注定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开始也信了命?
我不是最不信这个的吗?
也许是见过太多和尚的缘故.
佛语不都说一切皆从命的吗?看来,我也已经有了慧根,完全可以去念佛求经.
寂空.
那个和尚似乎很久没来骚扰过我.
是不是被我说到了痛脚,于是不好意思再在我的面前出现?难道和尚也会有脸皮薄的时候?我当所有和尚都应该无心无肺才对,没想到却在我这里破了功,看来我也可以算得是个能人.
“施主,你好不厚道.”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是那个寂空.
我吓了一跳,看看面前的许哲,他却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
此刻我们正坐在那个闻名全城的火锅城里,只因为我说了一句有点冷.
我忙起身,躲进卫生间里.
幸好,没有人.
“你疯了.”我瞋怒.
“舒简也有怕的时候.”
“和尚也有淘气的习惯?我当是和尚都应该不会喜欢捉弄人才对.”
“是你召了我来.”
“我召你?什么时候?怎么我竟不知道?”
“腹诽别人不是好习惯,记住,举头三尺有神灵.”
我嗤笑,“你是想说你是神咯?”
“莫非我当不起?”
“神仙都你这样?那我死活都不要去当神仙.”
“施主今日怎么竟会想到老衲来?”
“谁想到你了?我不过是觉得生活因了你们这些人,变得越来越加奇怪.”
“施主也不算太后知后觉.”
“这还不算?如果我不是太后知后觉,一定先就把你们这一干人统统掐死了算.”
“我们都是好心.”
“却偏喜欢干坏事.”
和尚笑, “病了一场,是不是觉得好似脱胎换骨一般?”
“你知道我病?”
“贫僧会有什么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将你们这些所谓的神妖鬼怪彻底清理干净?”
“知道,但不会教你.”
“原来不厚道的是和尚.”
“你见过谁会教人如何杀死自己?”
“佛祖都会说,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施主好不难缠.”
我突然想到什么, “我今天在三生石门口似乎看到了什么.”
“是否门口的左侧?”
“啊,是.”
“你终于还是可以看见了.”
“终于?”我大惊, “你是说-----.”
“是,你见到的正是那块人们口中所讲的三生石.”
“我不是应该看不见?而且,为何我看到的三生石好像只是个淡淡的影子模样?”
“那个花瓶的香气是不是越来越浓?”
“是.”
“那幅画呢?是否还在你处?”
“在.而且,我觉得奇怪,这些日子拿出来看,那画似乎越来越光鲜.”
“呵,那就是了.”
“那就是什么?”
我追问.
这时候有人推门,我忙的住了口.
如果进来的人看到我对着一团空气说话,不把我当了疯子看才怪.
寂空也再没有说话.
一直没有.
等那女人补了妆出去,我再叫他,他已经躲了不见.
真是奇怪的人.哦,不,是奇怪的神.如果他真的是神.
出去的时候许哲已经等我半天.
“上个厕所要那长时间?我当你掉了进去.”
“马桶太小,塞我不进.”
他笑, “那下次我帮你.”
“谢谢.”
“客气啥,都这么熟了.”
我看着他笑,神情傻的厉害.
火锅城里的人已经多起来,桌子上的锅底烧得沸沸扬扬,冒出腾腾热气.
我们坐在窗口的方向,从外面看过来,是不是一片温馨?
至少此刻,我觉得温馨.
真的.
精魂之三
“想不想去看丁香花?”许哲突然问我.
“去那个什么鬼的丁香寺?我不去.”我答的格外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