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大笑, “你激动个啥,谁说去那了?明年五一等你放假我们去哈尔滨,那可是出了名的丁香之城.”
“哈尔滨?”我心一动, “你也知道那里?”
“你真当我不学无术?就算我没有知识,也至少还有常识吧?”
我笑他, “就你还叫有常识?我还当你懂得的只有如何泡更多更漂亮的妞.”
他似笑非笑看我, “你介意?”
我哭笑不得 “我介意的着吗我,我不过是对你一贯行为发表一点个人意见.”
他认真起来, “那都是过去,如今我什么样别人不知,你也该清楚.”
“我清楚什么?再说我清不清楚有什么所谓,主要你是要给全城的淑女同志们留个好印象.”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要你懂就行.”
我别开眼睛, “别跟我扯这个,我智商低,不喜欢听这么有深度的.”
他神色黯然,盯着我半天,终于低下头去.
我有些不忍, “你说明年带我去哈尔滨看丁香,别忘了.到时候你要是敢放我鸽子,看我不弄死你.”
他眼神一亮, “我怎么敢,说了去就一定去,什么时候你见我骗过你了?”
说实话,我还真的很怀念那个城市,怀念起那城市漫山遍野的丁香来.每年春夏之交,那个城市到处飘荡的都是丁香浓郁的味道.我闭上眼睛,深吸口气,仿佛自己此刻就站在那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
哈尔滨,我有多少年没有回去过了?
连许哲都不知道,那里是我的故乡.
我在那里出生,七岁以前一直生活在那个地方.
七岁以前,我一直和外婆一起住.外婆住在郊区,有个大大的丁香园,丁香园有个很美的名字,叫凝香院,用外婆的名字命名.
外婆叫沈凝香.
外公去世的早,很早便留下外婆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这个世上,守着这庞大的一个凝香院.
我的童年便是与这丁香园为伴.
孤单的我,孤单的花园.
母亲生下我没多久便和父亲双双辞职南下下海经商.
七岁以前,我生活中惟一的亲人是外婆,然后七岁时外婆谢世,林雨仙来接我,直到那一刻,我都没有见到给我生命的父亲母亲.
我始终清晰记得那个五月.凝香院丁香开遍,我抱着外婆的骨灰,沉静地坐在丁香树下,花瓣飞舞,打在我的脸颊,落在我的肩上,一直落到我心底.
那场凄艳的丁香雨下在我的心里,一下就是一生.
然后我看到林雨仙.
她仿佛一个天使,在我最孤独无助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轻轻坐在我的身边.
她说她刚从国外回来,她说她来接我去另一个地方,那里有我的父亲母亲,那里有另一种生活.
然后我来到这里,开始和她一起住,一住就是七年.
直到父母婚变,公司易主,母亲接我到她那个清冷的家里.
我才真正拥有我的母亲,只是那时,我的孤单已经成为习惯.
这些年我总是会想起那个丁香园,想起我美丽孤独的外婆.那样一个美丽坚忍的女人,那样典雅,却又那般孤单.
想到外婆,我的心底总会感到难得的柔软.
那美丽的凝香院,如今是否依然?
那凄艳的丁香雨,又是否依然在下?
转眼,已是这么多年.
很多东西都在改变,是不是记忆中那漫山遍野的丁香,也在不停发生变化?
很晚的时候回到家,远远看到楼下一个坐着的人影,飘扬的长发,近了发现,却是李靖,怀里抱着他的红拂.
“红拂想见牙牙,我带她来.”他仰着脸,纯净的笑容,一直看到我眼睛里去.
这小子,我啼笑皆非,上前抱起红拂,它伏在我怀里,那般安静.
“那我带红拂上去,你在这里等.”
“喂!”李靖怒.
“莫非你也想念牙牙?它可能不会欢迎你.”
“舒简!”
我忍着笑, “要不你也上来喝杯咖啡?也许,牙牙会想看到你也说不定.”
李靖站起来,一把夺过红拂,摸着它的头仿佛自言自语, “我还没只狗有地位.”
我笑着上楼.
“你怎么会知道我住这里?”
“满世界都是我的眼线.”
“牛人.”我打开冰箱, “啤酒?还是要我煮壶咖啡给你?”
“咖啡吧,我怕喝了酒我会乱性.”
我翻白眼, “今天不用上班?”
“我又没有卖身给许文.”
“我还以为是员工便都是卖身给老板.”
“若真卖身,我也只会卖给一个人.”
“红拂?可它好像不是人.”
他不理我,站起来推开阳台的门, “你的阳台很大.”
“当初就是奔了这个阳台,我才买下它.”我一边利落地煮着咖啡,一边看厮打在一起的牙牙红拂, “牙牙很喜欢这个玩伴,看来跟着我它是太孤独了.”
"娶了我,我把红拂做陪嫁."
我嗔笑, “你走,红拂留下.”
“我真的还不如一条狗?”
“红拂我养的起,你?”我撇了撇嘴, “我可不打算要人跟我分担我那么一点点可怜的口粮.”
“我可以少吃点.”
“我家里供不起神仙.”
“神仙可以保佑你.”
我突然想到寂空, “算了,神仙也不乏混饭吃的笨蛋.”
“你可当心,举头三尺有神明.”
“我会怕?虽然我不是党员,也不会怕这一点雕虫小技.”
“若你也是神仙,我琢磨着天堂八成得大乱.”
“乱世出英豪,说不准我就是仙界的梁红玉.”
李靖哈哈大笑,那般豪爽.
“今天看你,气色不错,尽管比不得以前.”
我诧异, “咦?连你也这样觉得?为什么我却觉得自己比从前还身轻如燕?”
那一晚,他喝光我煮的整壶咖啡.
我看怪物一般看他,心中暗想,今天他到底还打不打算睡觉?
走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临出门,他突然回头看我, “舒简,当心红颜.”
“啊?为什么?”
“不为什么.”
“那我为什么要当心?她还不是一只鼻子两只眼?”
他深深看我,有些欲言又止, “总之,你记得当心就是了,她,不是普通人那么简单.”
然后他抱着红拂转身下楼.
我看着他的背影,那自然飘动的长发,自心底泛起一抹凉意.
这李靖,是不是也不是个普通人那般简单?
精魂之四
晚上睡不着,我一直在想李靖说的那番话.
他来这里,该不会就是为了对我说这些吧?那么,倘若红颜真会对我做些什么,李靖在这过程里又在充当一个何样角色?
我反复地想,终至失眠.
长夜漫漫.
爬起来扭开台灯,站到窗口抽烟.
烟雾在夜色里缓缓蔓延,迷花我双眼.
今晚月亮出奇地圆,于是星光暗淡.
所有东西都是这样,一强,一必弱.二者不能并存.
两下相争,要么被吞没,要么吞没对方.
有没有一个方案可以两下相安?
也许有,但可以想见,定然很难.
我跟红颜,是不是也属于两下相争?那么最终,孰输孰赢?
而红颜,又和我有什么好争?杨贞,不已经是她囊中之物?莫非除了杨贞,我还有什么值得别人争的东西我却不知道的?难不成我还真就应了那老和尚的话,后知后觉到了家?
烟已经燃尽,可我还没抽几口.碾熄烟蒂,深吸口气,该睡觉了.
一夜无梦.
又是周末,闷在家里实在无聊,带上牙牙一起去附近公园散步.
冬日的阳光暖暖地晒在身上,说不尽的舒爽.
牙牙开心极了,一路小跑着在我前面撒欢.
有些感动.
所有的快乐都可以让我感动,因为难得.
牙牙比我容易满足的多.
如果还有来生,如果可以让我选择,我宁愿做条狗,这样的时代,狗比人容易快乐.
路上人很多,难得好天气,难得的周末,似乎所有人都要从房子里走出来,哪怕只是透透气呢,也是好的.
我懒洋洋地坐在公园长椅上,舒服地闭上眼睛.
有人拍我的肩.
“真的是你?”语气中满满的都是惊喜.
我睁眼回头,呵,竟是苏容容.
“好久没见.”
我笑,屁股挪了挪让她坐.
“怎么会想着出来晒太阳?你脸色不大好,这么苍白,没一点血色.”
“不会吧?我记得刚出来的时候才整理了仪容,应该是容光焕发才对.”
“你呀.”容容伸手点我额头, “怎么总是没个正经?”
我正色, “我正经的很呢.”
“听双喜说你最近大病了一场,气色不好也是正常,多注意些,身体可是自己的.”
我骇笑, “哪就有她说的那么邪乎了?不过一场感冒.”
“可她不那么认为呢,她说你险些把命都丢掉.”
“双喜喜欢小题大做,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希望如此.”
“什么希望?本来就是.”
容容笑,有些无奈, “你还是这么倔强.”
“天性,一时半会也没法改.倒是你,怎么会跑来这里?”
“过来办点事,搞完出来看到这里有个公园,阳光又这么好,就进来转转.”
“难得你也是个这样懂得生活的人.”
“人生苦短,不及时享乐,岂不是辜负大好光阴.”
“对,谁知道明天的事?享受今天才真.”
“罗伯特对你的决定表示遗憾.”
“可我觉得这样很好,大好的前程多的是,大好的生活却难找.”
“那你快乐吗?”
我一愣,然后很快答, “是,我适当的快乐着.”
“那就好,这样的人生,能够懂得快乐已属不易.”
“阿姨好似一个哲学家.”
容容嗔笑,“又叫我阿姨,我真就那么老?”
我也笑, “不过一个玩话,阿姨千万不要介意.”
“你还真是个天生找抽的好料子.”
我望着明朗的天空,突然说不出的开心.
这个苏容容,统共我也没有见过几次,可却好似认识了很久一般,和她说话,总是有种说不出的贴心.
记得曾在哪里看过一句话,说是能够让你感到快乐的,就应该算是好人.那么我想,这个叫做苏容容的女人,应当算个好人.至少,对于我而言,确实是.
电话响,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是林雨仙.
我叹气,如果苏容容是好人,那么这个叫做林雨仙的女人,算不算得是个坏人?
感觉好像幼稚班玩游戏,什么时候好人和坏人都可以分的这么清了?曾经,林雨仙在我心里,是个天使.
只是,天使也有变脸的时候.那么,究竟是我变了,还是她变了?又或许,我们都没变,是生活在变.
“我现在已经回家住.”她说.
“你不必因为这个就特意向我报告什么.”
“只是觉得过意不去.”
“没有什么过意不去,做人做事只需要忠于自己.”
“我不想你恨我.”
“恨人是太辛苦的一件事,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傻.”
“简,这是何苦?”
突然很想笑, “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挂了,还在忙.”
她沉默,我收了线.
一边的容容一直看我.
“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我摸摸脸.
“没有,只是觉得人有时候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好.”
“你觉得我过分?”
“不,我只是想,如果可以放的开,还是放下的好,无谓给自己增加包袱,多累.”
“你放心,我懂得如何善待自己.”
她看着远处,轻轻叹气, “固执,有时候是把双刃剑.”
“我怕疼,所以不会那么轻易就伤到自己.”
“但愿如此.”她起身, “我该回去了,见到双喜替我问她好.你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比我高.”
“阿姨也会吃醋?”
她揉我头发, “可不是,酸得很呢.”
我骇笑不止, “那下次我会记得让她对你好点.”
然后看着她离去.
她的脊背挺直,无限娇好.
这样一个女人,是谁的福气?
牙牙玩的累了,伏在我的脚边,轻轻打着呼噜.
我看着它,心满意足.
精魂之五
许哲突然打电话给我.
“我似乎想起了什么.”
“怎么?”
“关于那次车祸.”
“哦?你能想起来?看到什么?”
“似乎有个人影不停在眼前晃动,可是很模糊,看模样好像是个女的.”
“你怎么就这点出息?”
“不是.”我能感觉到他在拼命摇头, “不知为什么,看到那个影子的时候我感到特别害怕.”
我忍俊不禁, “许少爷也会怕?”
“我总觉得似乎和你有些什么关系.”
“我?你不会是说是我导致你出车祸吧?冤枉啊,我向上帝发誓,当时我肯定不在场.和法官我也一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