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一下,你就想我想得不行?这样可不好啊,会让别人误会我们的关系.”
丝丝长出一口气,“好了好了,懂得贫了就是没事了.”
许哲走上来紧紧握住我的手,一句话说不出来.
可是我懂.
我拍拍他的脸,“别这样,我没事了,真的.”
“那就好.”他鼻子一酸,险些没落下泪来.
我的心一暖.
能够这样对我,夫复何求?至少此生,已经足矣.
许文看着我们,轻笑出声,“怎么像演楼台会?要不要这么深情?”
我却不说话,只在心里暗暗叹气.
许哲,如果有一天我无意会伤到你,也要看在你曾经这般待过我的份上,能够予我以谅解.
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会感激不尽.
抬头多看他一眼.
也许,到了那一天,根本轮不到我来说对不起.
相争之二
我又开始泡在酒吧里,手指捏着透明的玻璃杯轻轻摇晃,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红颜在观察我,我知道.
可我不去看她,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和那个短发的女孩子说笑.
她叫雪兰.
很诗意的名字.
可那清爽的笑声再次告诉我,人往往不如名.只是,我喜欢她身上散发出的这种爽朗.
有种阳光的味道.
看着眼前不停晃动的人群,看徐冲丝丝李靖笑闹,看门外幽幽晃动的蓝色光晕.我的心底一片宁静.
雪兰说最近他们的两个老板出现在这里的频率越来越高.
不由冷笑,这样最好.
他会出现的,我知道.
所以我会在这里等.
许文来了,玉树临风,成熟沉稳,不似许哲,那么孩子气.
他看到我,有那么一刻的愣怔.
“不是说要戒酒?”
“这你都知道?我都要开始怀疑你是不是神人.”
“是神人就好了,省得还得在这样一个花花世界里挣扎打拼.”
“我当你喜欢这样的生活.”
“每个人都有自己无奈的时候,我怎么可以例外.”
“是,这样才会可爱.”
他失笑,“可爱?这个词在我身上适用吗?会不会有些浪费?”
“不要妄自菲薄,是人就有资格可爱.”
他状似无意瞟了一眼我后面的红颜,眼含笑意,“你真这么觉得?”
我装作不见,只是笑,宁静无波. "当然,莫非你会质疑?"
“怎么敢,敢质疑你舒大小姐的话的人,估计现在还没有出生.”
“我会当你是恭维我.”
“放心,你受之无愧.对了,怎么不见许哲?我当你们应该焦不离孟.”
“你自己的弟弟,缘何却要问我?”
“如果有一日所有人都找不到他,我想问你定是不会有错的.你不这样觉得?”
“别说得你的弟弟好似一条应声虫.”
“你会介意?”
“他会介意你这么说到是真.”
他大笑,扬起头来,“你可真是只千年难遇的妖精.呀,”他突然看向门口,“贞来了.”
呵,他终于还是来了.
我向门口看过去,幽暗蓝光里正推门而入的,不是他还有谁?
许文突然低下头来,调皮地闪了闪眼睛,整张脸距离我的只有几厘米,“最近他好似转了性,经常都会来这里.”
然后转身迎上去.
这个人精.
二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杨贞抬起眼睛看了看我,又调回头去.
认识贞那么多年,我竟一直不知道他还有许文这样一个朋友,还是这么投契.
杨贞,看样我似乎应该重新评估你才行.
然后他向着我的方向走来,红颜抢先出声,“贞,你来啦.”
语含亲昵.
杨贞看我一眼,坐到她对面的椅子里去.
我若无其事地微笑,兀自晃着手里的玻璃杯.灯光摇曳,映着玻璃杯里的液体,那么美.
二人顾自说笑,有人过来,和红颜微笑招呼,跟她要酒,似乎很熟.
红颜分神.
杨贞静静地喝着红颜刚递给他的酒,终于忍不住,还是回过头来.
“不是说戒酒?”
问的和许文如出一辙.
我眯细眼睛看着酒杯中的液体,弯起嘴角,答非所问,“最近总会想起从前读书的时候.”
他眼神柔和,看着我,“我还记得你那时候最喜欢喝的啤酒是银子弹.”
“啊,是,现今却是不喝了.你还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你经常宿醉,每次都是我去拖着你你才肯回.”
我笑,“说得我好似酒鬼.”
他也笑起来,依然那么阳光,“虽然不是,可也相去不远.”
我叹气,“有时候真是怀念那个时候,如果时光可以倒转,或许我就不会那般放任自流.”
他眼波流动,张了张嘴,可最终还是选择默不作声.
一点没变.
从前他就总是这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话总是只说一半,让人心寒.
只是如今,我再不会为他的一句话而思虑半天.
时过境迁,有什么还能相同?
我真的变了.
在时间面前,又有谁会一成不变?
红颜突然插话进来,“贞,我想了想,戒指还是要那天看到的那款吧,看了那么多,也就那一款我还中意,你觉得呢?”
杨贞愣了一愣,转而微笑着说好.
红颜幸福的笑,一如所有恋爱中的小女人般,那么甜蜜.
只有我知道,她不过做给我看.
真的值得吗?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将酒杯交至左手,举至眉高,盯着那幽兰液体,轻轻摇晃.
“你终于可以结婚了,恭喜你.”
杨贞定定看着我的左手尾指,眼神暗淡.
“能找到个想结婚的人不容易,你可要懂得珍惜.”
他要好半天才能回过神来,笑着说是.然后他看着我,“那么,你呢?也快了吧?”
不禁有些动容,继而失笑.
“我?”我一直看到他的眼睛里去,“老大了,想再找到那么让我动心的已经不易,可谁在乎呢?今朝有酒今朝醉,过了今天谁想明天?我还没玩够,婚姻那个牢笼,不进也罢.”
“一个人毕竟还是孤单了些.”
“孤单?你是因为害怕孤单才去结婚?可我还没觉得孤单,”我扬起头来,指了指热闹的舞池方向,笑魇如花,“瞧瞧这样五光十色的地方,声色犬马,逍遥自在,我怎么舍得?”
说罢,我放下杯中残酒,向正朝我招手的李靖走去,不带一丝留恋.
杨贞曾经说过,我的背影最是骄傲动人.他不是喜欢吗?那么我就给他看,我就不信,你能逃出我的五指山.
舞池中欢声雷动,李靖徐冲卖力表演,投入尽情.
丝丝拉住我,融入人群,舒展肢体,尽情扭动.
李靖扔开徐冲,挤过人群,钻到我对面一起跳起来.
“你今天和往常不大一样.”
音乐太吵,他扯开喉咙冲我大叫.
我吼回去,“哪里不一样?姑奶奶我一直这样.”
他哈哈大笑,“我喜欢你这样.”
“是吗?”
“怎么不是?你没听见?”他右手握拳,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做跳动状,声线放至最大,“我的心现在就像揣了只小兔子一样,怦怦怦,已经开始乱跳了.”
丝丝用拳捶他,“怪叫什么,整个场子就听你一人的了.”
我们笑作一团,如疯似癫.
可是谁会在意这些?各人都沉溺在各人的小世界里,所有的热闹都只属于自己.
不是世情凉薄,也不见得人情冷漠,只是这里,无人会来得及介意这些.
大家都忙得很.
多么美妙的夜晚,不用来彻夜狂欢,真正暴殄天物.
心胸顿时豁然.
相争之三
我又搬回自己家里.
给我妈整理床铺时,一抖枕头,掉出那个香囊来.
我拿在手上,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悲凉,终究还是帮我不上.
曾经,我把它当成挽留我妈性命的希望.
可终究不行.
除了我自己,没人可以帮我.
我妈的命,就丢在我的手上.
如果我能不只是停留在对林雨仙的憎恨里,如果我能更多的关心我妈的生活,能够更细致地留意那个女人,也许,事情就不会发展至今天这样.
谁说无欲无求就能保证平平安安?
不过都是骗人的把戏.
我想起那支我生来所抽的第一支也是我这辈子目前为止所抽过的惟一一支签来.
是支下下签.
我至今都还记得那签文上赫然写着的四个字.
在劫难逃.
真正狗屁不通的东西.
我的命运我自己说了算,一纸签文就想定了我的一生?做梦.
我偏不信.
小小年纪已经知道什么叫做愤怒.那年我才六岁.认得丝丝统共也才没有几天.可已经知道什么叫做投缘.
于是撺掇她同我一起溜进寺里,将寺顶的瓦一张张全部揭了下来.可惜丝丝性急,收尾的时候脚下不稳,生生自房顶栽下.
她哇哇大哭,惊动寺里一干僧人.
林雨仙吓的面如土色,她一直都没想明白,一个小孩子的心里怎么会有那么深的仇恨.
不过就是为了一支签.
结果我妈赔了寺里好大一笔钱,丝丝严重骨折,住了差不多两个月医院.
也是从了那次,我和丝丝的友谊,开始坚如铁打.
缘分这东西有时还真是怪异,就好像,我从未想过我和她之间,居然可以一直走到今天.或者可以这样说,我从未想过,我会和任何一个人的友谊长久到一直延续近二十年.
二十年啊,多长的时间.
所以和杨贞的四年又算得什么?沧海一粟而已.
突然发现,其实想要忘记一个人并非想像中那般不易,有一日,你等发现那个人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已经开始不再重要的时候,自然也就可以慢慢忘记了.
我已经可以遗忘.
只是此时,我还不能忘.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从前我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争.因为在我心里,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会值得我去费尽心机.
我不是那样的人,也不希望自己会变成那样的人.
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改变我自己,我一直这样固执地以为.
然而不是.
我已经在变.只是这样的改变,付出的代价却太过惨重.
怪只怪自己一直太过自以为是.
我还是决定做点什么,总不能让我真的就一直坐在这里等死.
即便不惜命,也至少要珍惜自己的所得,珍惜自己的骄傲.
别人的,我不稀罕,可既然是我的,你也别想那么容易得到.
因为,我是,舒简.
锁好窗,关灯,轻轻带上防盗门.
如今这里,已经只是一个房子而已,也许还有一些残留的回忆.只是,这些回忆,大多令人伤心.
我想,很长时间内,我将再不会回来这里.
是的,只剩了一个房子而已.
空的房子.
没有人.
没有了最后的一丝亲情.
呵,这世上剩下的,只有我一人,还要继续打拼.
“不,你还有我.”
吓了我好大一跳.天,是丝丝,她居然会在这里.
“我们回家.”
心里有股暖意缓缓流动,突然觉得幸福.
是的,我还有你,还有双喜.
至少,这个世上,我还有你们可以信任.
何其幸运.
相争之四
一场秋雨一场凉,一场春雨,一点芬芳.
仿佛是一夜之间,这个城市突然就暖了起来.四处开始飘起点点花香.
双喜说母校樱花大道上的樱花已经结了花苞,粉粉的,像婴儿的脸颊,稚嫩的漂亮.
吃过晚饭,她拉上我,非要夜逛樱花城堡.
我无奈,只有说好.
其实打心底里,我是十二万分的不愿意回去.
那座古老的旧式城堡,承载过我太多不愿提及的回忆.
曾经,我就住在那里.
曾经,只要清晨推开扇窗,迎接我的便是漫天飞舞的樱花雨.
那情境,就像十八年前的丁香园一样.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绡香断有谁怜.
林黛玉叹的是自己的身世,孤苦无依,流荡飘摇.
我叹什么呢?我叹命运无常,叹生而为人便已经注定的孤单.
春天的黄昏,潮湿温暖.连泥土都可以散发一种淡淡的芬芳.即便我不喜欢春天,可还是不由自主为这生命的绽放而些微感动.
刚刚出生的生命,总是盼望成长,那么认真,那么卖力,充满无尽希望.
可也只是在降生的那最初年华里.
时光多么残酷,它总是慢慢教会生命懂得冷漠与残忍的意义.
然后,期盼变成忍耐,希望成为煎熬.
也许,是我悲观.
晚风徐徐,枝摇花颤.那待放的花苞仿佛轻轻在笑的模样.好像在说,就快来了就快来了.
就快来了.
那美丽的成长,美丽的爱情,美丽的绽放.
然后枯萎.
就快来了就快来了.
绽放之后,很快就是死亡.
樱花花期,何其短暂.
只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