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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石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么.冬至每天忙里忙外,可寒笛却好似什么都不愿意管一般,每天就在赤竹馆里吟诗作画,下棋弹琴.而陪着他的人,除了麒麟再没有别人.一日庄里突然来了客人,于是灵鹊去找来喜打听消息,路过赤竹馆的时候却听到里面有人争吵,因为不敢走太近,所以争的是什么也听不大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争吵的人,是冬至和寒笛.这两个人向来都是给人相敬如宾的印象的,像这样的争吵被灵鹊听到,还是长久以来的第一次.所以她特意在那里站得久了一点.然后远远看到雪鸾匆匆朝这里走,她不便久留,就闪了开去打算走,却突然听到寒笛说到我的名字.灵鹊猜想一定是关于我的事情,这突然来访的客人定也跟这有些关联,遂不敢停留,忙得跑去告诉翎如.谁知道等她赶回听雨轩,听雨轩里连个鬼影都没有,房门大开,进去才发现,翎如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房间凌乱,好似被人翻过.第二天,灵鹊就被关进了鹧鸪塔里.她甚至连到底是谁来了庄里,都还没有来得及打听得到."不过,"说到这里,灵鹊皱了皱眉头,"那天我回来的时候,远远看到一个人影在竹林那边一闪不见了.当时急着要去告诉翎如小姐这件事,所以也没多想.可现在想来,那人影很熟,倒好像是我经常会打交道的一般.""不记得了吗?"她苦恼地摇摇头,"记不起来了.""为什么你说看到寂空?"我看向翎如,"那来庄里的客人是他?""也不是很确定,那人不是和尚打扮,而且一切发生的太快,只是在晕倒的时候朦胧中看到张脸,只是觉得相似.""怎么会晕倒?""你不是让我查寂空和冬至的事情?我派了亲信出去,那天听到窗口有信鸽落下来的声音,我便去看,谁知道,刚推开窗子,突然觉得颈子这里一阵麻痒,"她摸了摸锁骨的位置,"接着就不醒人事了.""看来他们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什么东西.""前天我已经飞鸽传书让那个亲信回来见我了,倘若七天之内还没有到,估计就是已经出了意外.""看样子希望不会很大了."我沉吟着,定定看着窗外,秋雨潇潇,树叶凌乱地积在地上,煞是凄凉.一阵寒意袭来,下意识抱紧双臂,我的眉心,又拧成死结.雨越下越大,仿佛根本没有想停的意思.灵鹊为我撑着伞,一路迤逦,向赤竹馆而去.赤竹馆从前曾是寒笛的住处,后来他走了,我便将这里改成了纯粹的书房.寒笛喜欢下棋,我特意着人去京城从洋人那里弄了副水晶围棋回来摆在那里.据说水晶是很神奇的东西,我却对那些并不如何感兴趣,只是单纯地被水晶这两个字吸引.如水般晶亮.清澈,而且单纯.那是我一直所期望的.人总是这样的,越是不可能的,越是死心塌地向往.我,以及这山庄里的一切,注定不可能单纯.纷乱的雨水打在我的伞上,溅湿我的裤脚,凉凉的.我的心,也凉凉的.灵鹊说寒笛已经几天没有回过水色楼.冬至始终不动声色.奇怪的小夫妻,看来是闹了别扭呢.寒笛这样的温吞开水,居然也会有脾气.那样懦弱的一个人.可惜了那样一副好棋.他怎么配得上.当初的我,真是瞎了眼睛.走到屋檐下,灵鹊先去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居然不在.这样大的雨,去了哪呢?终于放弃冷战,回了水色楼?

看来真就是小打小闹而已.看来他还是真的爱着冬至.不由皱了皱眉.为什么我竟会这样想?

莫非我还期望他始终不曾爱过她不成?

真是幼稚.手上稍微用力,没有锁,应声而开.下了一半的残棋,透明的白子布局散乱,看来这执白子的人心绪甚是纷乱,心思全没在棋局上.也许这正是没有下完的原因.窗前的方桌上铺着一张宣纸,画也只作了一半.浅墨涂满半张纸,好似这窗外迷蒙的天空.简略的线条轻轻勾勒出一道栏杆,凌乱的石子路,倚栏而站的约略是个身量尚小的人形,然后一团混乱的墨迹重重滴在那人的身上,晕染开来,看得出,寒笛在画这个人的时候,颇为犹豫.是什么人让他如此困惑?

我以为他一直对所有事所有人都可以淡然处之.就好像,我一直都没有想过像这样一个人,居然可以和冬至吵到那般不亦乐乎.让人费解.也许在这个房子里会找到些什么可以解释这一切的东西.向灵鹊使了个眼色,她会意,开始四处察看,小心翼翼地,生怕会留下什么痕迹.我环目四顾,房间里干净整洁,所有东西几乎一目了然,估计也寻不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其实我来,主要是想看看寒笛,期望从他的言谈举止中寻些什么.看来是白跑一趟."咦?这里有封信."我回头,灵鹊已经将信拿过来递到我手里.我看着那信封,心凉了半截.上面的名字赫然是翎如.窗外有脚步声,很轻,夹杂在落雨里,几乎听不出来.可我的听觉向来敏感.轻轻将信收在怀里,我使了个眼色,轻轻坐到棋桌前.灵鹊已经去开门.是寒笛回来.他没有打伞,浑身湿透,神情却丝毫不觉狼狈,倒好似很喜欢被雨淋湿的感觉似的.他看到我,明显一愣,继而微笑起来."没想到你会来."我微微笑,捻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突然想下棋而已,看上去白子应该是输定了."他眼神一亮,"你想下棋?等我,我去换身衣服,瞧我,被淋得这般狼狈."然后径自进了屏风后面的更衣室.我嘴角噙着笑,让灵鹊去泡了壶龙井,打算一战.他换了身青色长袍,干净清爽,眼神明亮,甚至有一点,兴奋.好似一个得到糖果的小孩子.我有一刹那失神.他走过来就要收棋子,我笑着拦住."就就着这盘残局吧,我很想试试,看白子是不是一定会输."他赧然,"那不过我自己下来玩.""自己跟自己下?为何思路会有这样大差异?""白子让我无法集中精神."我笑,两指夹起一只棋子略作思量,"你还真是个奇怪的人.""我一直希望自己是生在平凡之家.""鹧鸪山庄也不是什么豪门深院.""却已经无法简简单单.""你还有什么不知足?娇妻在抱,吃穿不愁,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每日只管吟诗作画沉迷棋局,很多人还挣扎在饥寒交迫的边缘.小心了,我可是要将你困在这虎穴龙潭中央."我沉吟半晌,有些举棋不定,"我宁可在乡下守一亩薄田,摇犁种菜,吃粗茶淡饭,天一黑打着响嗝倒床便睡,呼噜震得山响,梦都不会做一个,对我来说,那就是幸福."我忍俊不住,"这话可不要让冬至听到,否则定要说你没有良心,有如此娇妻,还诸多嫌弃.""所有事情都是这样,看在别人眼里的往往都是美满."灵鹊将一杯热茶递过来,我撩了撩茶叶沫子,眉毛轻扬,"听你这语气,似乎还有玄外之音.""哪里的话,不过是些肺腑之言."我嗤笑,"别是我听错了吧?在这鹧鸪山庄里生活的人,还会有什么肺腑之言?"寒笛看住我,"知道你最让人心寒的是什么吗?就是你这种对所有东西都不置一词的嘲讽.清明,在你心里,真的就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信任?""信任?我一直信任所有人,不然怎么能够当得这山庄的主人?"他沉默半晌,终于站起来,背对着我面向窗口,"你今天来,不是专为着下棋吧?有话不妨直说的好."我也站起来,放下茶杯,"是,我原本的确心存疑问,不过如今,答案已经有了.""答案?什么答案?"我冷笑,"何必装糊涂?你自是比我还要明白."说罢冷哼一声,摔门而去.灵鹊紧跟上来打开伞,白色的伞骨撑开一片透明,雨珠溅在那无色的绸面上,缓缓滑落,仿佛天空无穷无尽的眼泪.寒笛突然追出来,急切地唤我的名字.我面寒如水,脚步沉稳,头也不回.雨,更大了.

旧梦十四

翎如气色一天天好起来,活泼得好似从来不曾生病.感谢疏桐.如果没有他,她不可能这样快就清醒.刚回到山庄当大夫对我说对于翎如的昏迷丝毫查不出异状时,我便开始怀疑.只是这半年有余的日子,冬至对于庄内大小事情以及人员的控制,早已超出我的想像,所以即便疑心,也不能轻举妄动.于是借着疏桐一直游离于边缘的状态,在祭祀时庄内几乎所有可能已经成为冬至爪牙都聚在山顶的时机,我让冬至去请了一直为我看病的张神医.他医术之高明固然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自己人.他从我七岁入庄就开始为我诊治,包括配药,包括调理,只要是跟身体状况有关的大小事情,一概交由他进行处理.养父信任他.我信任养父.而他也的确不负我的信任.经过仔细检查,终于,在连他都要无能为力的时候,他发现了翎如锁骨处一个小小红点.那么细小的一个异处,便是症结.翎如是中了毒.一种最简单,却也最难引人注意的毒.那毒来自于庄内的一种异花,兰音草.正常情况下兰音草不但不会对人不利,反倒可以平复人的心情,有助静养,但是所开之花借着兰麝之气则会惑人心智,从而导致昏迷.奇怪的一种东西.有点像西域所产的曼陀罗.只是曼陀罗的利害取决于量的大小,而兰音草,则由于不同环境.鹧鸪山庄内一直不曾养过兰花,便是因为这个.一直以来大家都以为兰音之毒无法可解,事实上,想要解开它,途径格外简单,只是要借助丁香的香气.前提是,中毒之人体内没有兰麝,也从来不曾接触过任何与之相关的东西.幸而翎如不喜欢兰花.而下毒之人为了加强毒性发作速度,在兰音花瓣的汁液里又混进迷药.迷药虽可以让人瞬间不省人事,却同时也会降低兰音草的致命可能.她很幸运.丁香并不是一种难得的东西.又或者,是当时灵鹊出现的实在及时.否则,天晓得那下毒的人还会弄什么手段.兰音草,庄内左右也不过只有一盆,枝叶与素心一般无异,只是花色赤红.而兰音草的花,据说要一千年才开一回.据说那是老夫人病重之时又一高僧所赠,那和尚乃是云游僧人,留下这花的同时,似乎还说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疯话,说什么这花本就是庄内所有.当时大家都没当作是回事,结果,那花在庄内不出一月便开出花朵,开了便再也不谢,而在花开三日之后,老夫人阖然长逝.然后冬至回来,我便将这花送到了水色楼.突然想起来刚回庄的时候似乎曾在听雨轩里嗅到过兰花的香气,当时因为只顾发火浑没在意,如今想起来,倒好似真的曾见过兰花在这房间似的.我环顾四周,房间里丝毫没有任何异样.只是,我再看一圈,才发现窗口的桌子上原来曾放过的那只美人形花瓶不见了.不由皱起眉头,转身问灵鹊,"花瓶呢?怎么不见了?"灵鹊一脸茫然,"自我从塔里出来就没有再见过,一会问问翎如小姐的丫头,是不是收起来了.""好好的放在那里,做什么要收起来?你马上去给我找,看看是谁收了,让她来见我."然后灵鹊便出去了.翎如却只是看着我嗤嗤地笑,"很久没看到你这么凶了.""以后会更凶.""其实管这个家不见得就非要凶才能管好,要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的意思是说我没脑子了?"她笑得更利害了,花枝乱颤,"我怎么敢?由此可以见得你是多么关心我."我正色,"你是我剩下的惟一亲人,我决不容许你再有任何差池."她怔了怔,继而又微笑起来,"如果还有下辈子,我希望我不只是你的亲人,而是像亲人一样的朋友,可以一直陪着你,和你并肩作战."我也笑起来,"这辈子也是呀,何必期望下辈子?是不是真的有下一世都还两说,也许下辈子我脱胎做一条狗,你要不要也来?""去,你愿意做狗,我可还不愿意,如果你真的生成狗,那我就当你的主人.""那你可得疼我才成.""肯定疼,我会当你是我的宝贝一般."我啐她,"说得好似真的一样."她突然正色,"有什么打算?"我微笑,"还记得当初冬至是因为什么离开山庄的?"她挑眉,"怎么会不记得?那可还是拜我所赐.""这个游戏比较有趣,我想再玩一次.""同样的游戏做两次,可不见得还灵.""冬至何等聪明,肯定也会有你这般想法.""假作真时真亦假?"我勾起嘴角,"只是这次,我不会只是让她离开山庄这么简单."我要报复,报复这所有向我步步进逼的人.让我难过的人,一定要付出代价,而这代价,必然惨痛.听以前一直伺候老夫人的雪鸾说,那送兰音草的和尚来自塞外,山海关以北.塞外一直都是一个非常神秘的词汇.但凡涉及到这两个字,总是有很多我们从未接触过的东西浮现.而但凡是神秘的东西,也都一定与塞外又或者是塞外的某某高人有关.只是那里,与我们毕竟遥远.遥远,姚远?

好似那叫寂空的再给我讲述的那个故事里就曾有过这样一个名字.怎么会有人叫这种名字?

多奇怪的.姚远,遥远,即便在咫尺之遥,也一样无法触及.这是不是所有的距离里,最让人伤心的一种?

不觉好笑,我居然会想到这些.不过一个故事而已.听说塞外有一种神秘的咒语,可以封印灵魂,让人永世不得翻身.心下不由升起一种异样,倘若真有这样一个东西该多好,一定能够解决很多难题.鸣蝉进来说管家刚刚回来,带了几十株丁香,问我要种到哪里.我想了想,然后说就种梧桐院后面的空地上吧.那里原来是个马场.小时候总喜欢骑马,可自从十岁那年从马背上摔下来重伤后,养父就将那些马卖掉了,那马场也便随之废弃.空了很久,倒正好把那里变成一个丁香园.等有一日我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