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没有还手。陈一铭蹲下身去一把拉住他的衣领大声喝问:“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让你变得这样丧心病狂!”
吴建生的表情异常痛苦,由于刚才陈一铭打在腹部的那一拳太重,他刚刚想开口说话却又剧烈地呕吐,接着不停地咳嗽起来。
“她……她……她早就已经死了。”良久之后吴建生方才指着那躺在床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妻子断断续续地说道。
陈一铭猛然一惊,立即又返身跑回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女人的脉,脉象虽然十分虚弱缓慢,但是依然在跳动。他松了一口气,轻轻地将这女人的手放进被子里,然后又走到吴建生的跟前愤怒地说道:“是你希望她赶快死吧!”
吴建生依旧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还是重复着刚才的那句话:“她……她已经死了,在和我结婚之前就已经死了,而现在,她也又离死不远了。”
陈一铭心头不觉一紧,吴建生这句让任何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对于他来说却是再也明白不过。复活、不死的轮回、让人快速衰老的病毒,这些东西立刻在他的大脑里活跃起来。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婚礼上这对新人的表现让人倍感奇怪,为什么新娘的眉头会深锁着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幽怨。吴建生的妻子是如何做到死而复生的,而吴建生又和这复活技术的掌握者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关系,陈一铭迫切地想弄清这些问题。最让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项技术已然被偷偷地外传,而那种因复活技术不成熟所附带产生出来的病毒也将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如果此时此刻,有另一对新人也有其中一人因这项技术死而复生,而他们又孕育出新的生命的话,那这让人快速衰老的病毒所诱发突变的基因信息将会在数十年之后成几何倍数地快速传播,就像艾滋病毒一样,二十年来已经使感染者上升到了数千万人。而更为恐怖的是,病毒在母体身上早已死亡,留下的是变异的基因,因此根本无法通过常规医学手段来发现那些存在基因缺陷的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妻子怎么会接受这项复活的技术,你和欧阳俊还有南宫小雪到底有什么关系!”陈一铭一把抓住吴建生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吴建生的意志此刻就像已经濒临崩溃,无论陈一铭的动作如何粗暴,声音如何大,他就是保持着一种呆滞的眼神,似乎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他轻轻地拉开了陈一铭抓住他衣领的手,自言自语地念道:“欧阳俊……南宫小雪……欧阳俊……第四校区……我怎么没有想到,我怎么就没有想到?”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地朝着床边走去,接着一下子跪倒在床边,轻轻的将手伸进被,拉起他妻子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伤感地说道:“亲爱的,我真傻,我真傻,我害了你一次,如今又害了你第二次,我真傻。”
吴建生的妻子缓缓睁开双眼,看了他一眼,用尽全身的气力将手从他的手中挣脱开来。陈一铭看得出来她的眼中带着怨恨。
圈套(一)
part1
冬夜寒冷,虽然白天曾是阳光明媚,但是当太阳的余辉消失在天边的时候,黑夜立时将刺骨的寒冷重新带回到这个世界。就在十几分钟前,天空中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吴建生妻子的身体此刻就和这冰雪一样冰冷,在大雪飘起的时候,她走完了自己短暂的人生之路,短暂的复活之路。
吴建生在伤心的一阵痛哭之后,轻轻掀起了被子,盖住了妻子的脸,然后走到卧室的窗户边,推开了窗子。
寒风立时席卷而来,吹舞着落地窗纱四处飘逸,雪花也随着寒风从窗外飘落进来。
陈一铭走上前去,将手放在了吴建生的肩膀上,方才心头所燃起的怒火似乎也在这寒风中熄灭。“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吴建生回过头来,对陈一铭说道:“可不可以给我一支烟。”
陈一铭道:“你从来不抽烟。”
吴建生说道:“是的,可是今天晚上我已经抽过了。”
陈一铭叹了口气说:“是的,你不应该抽那支烟。”
“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不抽烟,你抽那支烟只是为了掩饰你心头的不安,所以才坚定了我进卧室一看的决心。”
吴建生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苦笑着说:“抽烟就和人生走错了路一样,当你沾上了它,就如同走错了路,再也没有办法回头,只能一直错下去。”
陈一铭摸出了烟盒,抽出一支递到了他的手中,然后为他点燃了火。
吴建生猛吸了一口,长长地舒了口气。陈一铭对他说:“抽烟不是吸毒,只抽上一两支并不会上瘾。人生的路也不可能从是一帆风顺,谁都有走错的时候,虽然没有回头路,却可以找到回到正途的岔道,只是那里布满荆棘,需要你有很大的勇气去面对。”
吴建生再次对着陈一铭一笑,说道:“我明白你想说什么,可是我却走上了绝路。”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现在就是旁观者,我看到你前面的并不是绝路。告诉我经过,事态或许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糟。”
吴建生又一次猛吸了一口烟,站在寒风中沉思了良久,直到烟燃至尽头,方才丢下烟头说道:“是我杀死了我自己的妻子。”
陈一铭没有说话,他在静静地等待,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只需要等吴建生自己吐露心声。
“就在我送她结婚戒指的那个晚上,那个晚上我很高兴,喝了很多的酒,送她回家之后我拦了辆计程车……”
2004年10月8日晚10点
吴建生带着酒意拦下了一辆计程车,坐上车向司机说明了目的地之后,他摇下了车窗,欣赏着这灯红酒绿的都市夜色。今天这个原本他一直认为是肮脏不堪的都市第一次在他的眼中如此美丽。在长期与黑暗和犯罪打交道的过程中,吴建生已经对这个不抱什么美好的憧憬,人性的丑陋让他对这个城市的日益堕落而感到愤慨。但是今天却不一样,他终于就要和心爱的人结合在一起,又怎能不兴奋,怎能不感受到幸福呢?
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吴建生昏昏沉沉地竟在车上睡着了,直到到了目的地司机喊他时方才醒来。
他匆匆付了车钱往自己所居住的那栋刚搬进去不久的大厦走去。
很快他坐上了电梯来到了家门口,正准备开门时却忽然发现门竟然是虚掩着,从门逢中透出一丝柔和的灯光。
吴建生不觉惊异,自己走之前明明是锁好了房门,关上了客厅的灯的,怎么会……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吴建生警觉地推开了房门,屋子里洋溢着一股淡淡的女人身上的香水味。
除了他和他的未婚妻外,没有人这屋子的钥匙,难道是……
带着疑虑吴建生关上了房门,习惯性地扫视了一下客厅,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东西被移动过的痕迹。他沿着客厅向卧室走去,进了卧室后发现卫生间的毛玻璃上透出光亮,“哗哗”的冲水声从里面传来,几件女人的衣服正堆放在自己的床上。
难道是她?不太像,方才自己亲自送她回家,然后直接就拦了计程车回家,她就算要来也不应该赶在自己的前面,而且也不可能洗澡时不关好房门。但是如果不是她又会是谁?在深夜一个不知来历的女人莫名其妙地进了他的家来洗澡?这说出来谁都不会相信。
吴建生拿起床上堆着那些女人的衣服看了看,上面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根据他的印象,自己的未婚妻并没有这样款式的衣服。
究竟在卫生间里洗澡的这个女人是谁?吴建生心头的疑虑让他无法顾忌那些世俗礼仪,他放下衣服,将手放在了洗手间的门把手上。
可能是今天喝了太多的酒,他只觉得头似乎突然有阵晕眩的感觉。他将另一只手放在脑门上,使劲地摇了摇头,然后轻轻拧开门把手,歪歪斜斜地走了进去。
浴缸上方挂着的那道塑料帘子将浴缸完全遮住,在浓浓的水舞中依稀透出一个女人的玲珑剔透的身影。莲蓬头的水正冲刷着她的身体,朦胧中吴建生只觉得心头一阵悸动。
那正在洗澡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了正有人站在外面看着自己,一把拉开了遮住浴缸的那道塑料帘子。
水雾很浓,很浓,除了她那裸露的身体曲线外,吴建生看不清这女人的面目。
她似乎并没有受到惊吓而发出女人在面临这种境况下本能的尖叫,却反而异常平静地慢慢地从浴缸里走了出来。
长长的弯曲的秀发半遮着她的脸,修长的双腿和富有弹性的肌肤在水雾灯光之中充斥着对人类本能的挑惺。
她慢慢地朝着吴建生走来,在经过灯的开关时优雅地关掉了浴缸上方的浴霸开关,只留下一盏粉红色的照明灯。
在粉红的灯光下,在浓郁的水雾中,她的手臂紧紧地缠绕在了吴建生的脖子上。
吴建生想把她推开斥问她是谁,可是却只觉得浑身没有力气,更让他不明白的是,虽然这女人的脸此刻与他是这般接近,可是自己依然看不清她的样子,只有她那只没有被长发遮住的眼睛在这朦胧的灯光下清晰异常,闪烁着诱惑人心的光芒。
part2.
吴建生的衣服被这女人身上的水珠弄得湿润了一大片,他想挣脱她那缠绕在脖子上的手臂,但是却偏偏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他想将视线从这女人的眼睛上移开,可却偏偏无法摆脱她那明亮的眼珠。如果此刻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吴建生的状态,那就是“中邪”。
女人轻轻地继续向前移动着脚步,将他推倒在床上,然后整个身子贴在了他的身上。
吴建生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模糊,浑身发烫,心跳不住加快。在恍惚中他似乎听到了从客厅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开门的声音,他想推开压在他身上的这个女人,但是却怎么也动不了。
接着他有听到好像是门被打开,接着有人走近客厅,随后一个熟悉的女人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建生,建生!”
“啪嗒”一响,卧室的照明灯被打开,吴建生只觉得一道刺眼的强光射入自己的眼帘,整个人顿时从模糊的意识状态下恢复了清醒。
“你……你!”那个熟悉的女人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他回头望去,只见自己的未婚妻正站在卧室的门边,愤怒的看着他。
吴建生又回过头去看了看那个躺在他身上的赤裸着身体的女人,立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和这个陌生的女人躺在床上!他一把推开那女人,站了起来对自己的未婚妻说道:“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看得很清楚。”说着他的未婚妻摘下了无名指上那颗吴建生送给她的订婚戒指,狠狠地朝他砸了过去,然后转身向外跑去。
吴建生拣起戒指正准备朝外追去,身后却传来了那个陌生女子银铃般的笑声。他回过头去,憎恨地看着那个女人,“是你……原来是你!”吴建生顾不得去问这女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径直朝着外面追了出去。
“你听我说……”吴建生追到电梯口用身子拦住了刚刚打开门的电梯。
“还用解释吗?让我走。”
吴建生牢牢地站在电梯口,不让他的未婚妻走进去,很快电梯的门又关上了。
他的未婚妻见状转身朝着紧急通道的楼梯口跑去。
“你听我解释一下好吗?”吴建生紧跟着冲了上去一把拉住了未婚妻的手。
“放开我!”他的未婚妻拼命地想挣脱他。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为什么突然停了电,过道里瞬间一片漆黑。也就在这个时候,吴建生抓住他未婚妻的手被挣开,只听到一声尖叫和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黑暗,无尽的黑暗;静,死一般的寂静。吴建生站立在黑暗中,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流淌在脸颊上,他只感到死亡的气息正向他袭来。
短暂的几秒钟的黑暗后,灯又恢复了照明。楼梯上满是血迹,吴建生的未婚妻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鲜血顺着她的后脑汩汩涌出,浸湿了她的身躯,染红了她乌黑的秀发。
吴建生只觉得一阵晕眩,面前的一切在他的眼中左右摇晃。他扶着楼梯步履艰难地走到他未婚妻的身旁,呆呆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她,一时手足无措。
“她已经死了。”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他的身后突然响起。
吴建生浑身如同触电一般地猛地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正在他上方的楼梯口,双手插着口袋看着他。
“你是什么人!”吴建生看不清他的脸,那人正好背对着走廊的灯,这个站立的角度让他的脸正好隐藏在黑暗之中。吴建生只能从他的轮廓上辨别出这男人戴了一副夹金丝边的眼镜。
那男子慢慢地、一步步地走下楼梯的台阶,对吴建生说:“我是来帮助你的人。”
吴建生看着他走到自己的身边,但是依旧看不到他的脸,他的那副眼镜上加了两块墨镜的镜片,脖子上围了一块围巾,将整个下巴完全遮挡起来。
“帮我?帮我什么,我有什么需要你帮我?你到底是谁!”
陌生男子将手从口袋里伸出,同时拿出了一副手术用的橡胶手套戴在手上,在吴建生未婚妻的身边蹲了下来。他抬起她的头,拨开她的长发看了看,然后将她的头轻轻放下,站起身来对吴建生说:“后脑颅骨破裂,脑动脉折断,就算现在送到医院,也已经是回天无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