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田,你在哪。
设伏?这就是为什么库兹涅佐夫决定搞一次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乘马车的“机动设伏”。
他确实没看错这辆漂亮的“奥培尔—海军上将”。这辆车上的乘客,正是他感
兴趣的猎物,两个真正的长“舌头。”
回到营地后,库兹涅佐夫到俘虏那去时依然穿的是那套德军中尉制服。他按照
德军中规定的礼节,向他们并足行敬。
“请坐,”哈恩少校指着一根圆木,愁眉苦脸地对这个礼貌周到的中尉说。帐蓬里没有别的可坐。
“你们感觉如何?”库兹涅佐夫客气地询问道。
然而这两个俘虏的态度远不是那么宽容。
“请告诉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这一切都意味着什么?”
“你们是在俄国游击队的营地里。”
“为什么您,一个德军军官,却与我们的敌人为伍?”
“我是俄国人。”
“您干吗不讲实话!”伯爵被激怒了。“您是德国人,您背叛了自己的元首!”
库兹涅佐夫决定将计就计。
“我认为战争已经输了。希特勒正在把德国引向毁灭。
我自愿投奔了俄国人,我建议你们也要做一个识时务时人。”
俘虏们没有执拗多久,很快库兹涅佐夫就与其开始了直言不讳的谈话。库兹涅
佐夫也刚好可以借这两个谈话对手来检验一下自己和自己的德语知识。况且哈恩伯
爵原来还是库、兹涅佐夫的半个“同乡”,他在克尼希斯贝格住过。
在俘虏携带的许多秘密文件之中有一张地图,上面详详细细地标着希特勒匪徒
在乌克兰领土、波兰领土,以至在德—国本土上的全部交通线和通信手段。库兹涅
佐夫在研究这张重要的地图时注意到图上有一条其意义不甚明了的线。这条,线从
位于文尼察市以西十公里处的亚库申齐和斯特里热夫卡两村间开始,延伸到柏林一
带结束。
在这两个乌克兰村庄和希特勒德国的首都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呢?
无论是哈恩伯爵,还是帝国通信顾问赖斯久久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国家机密,”哈思说。
然而正因为如此,我们对这条从柏林至亚库申齐的线就更感兴趣。库兹涅佐夫
受命对俘虏严加宙问。
“这是一条多股的地下铠装电缆,”最后赖斯在库兹涅佐夫顽强的目光威逼下说道。
“为何铺设这条电缆?”
“用以沟通柏林和亚库申齐的联系。”
“这我在地图上已看出来了。我指的是,为什么要与亚库申齐沟通联系?”
“元首的大本营设在那里,”帝国顾问懈怠地说道。
“地下电缆是什么时候铺设好的?”
“一个月以前?”
“什么人铺设的?”
“俄国人。战俘。”
“你们怎么肯让俄国战俘知道希特勒大本营所在地的秘密?”
“他们已不会对此构成威胁。”
“您指的是什么?”
俘虏沉默起来。
“您指的是什么?”库兹涅佐夫的脸色顿时变了,又重问了一句。“把他们都消灭了?”
两个俘虏依然沉默不语。
“他们一共有多少人?”
“战俘吗?”哈恩低声含混地说了一句。“一万二千人。”
“一万二千人全部都……”
“这是盖世太保干的。”
“可这是一万二千人啊!”
“这是盖世太保干的!”两个法西斯匪徒重复地申辩说。
库兹涅佐夫生性善于控制自己。我从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提高过嗓门和发火。但
这次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了。那些逐渐在他心中郁积起来的怒火,一下子奔放了出
来,变成了不可遏止的复仇渴望和用自己的双手亲自消灭那些法西斯恶魔的意念。
从这一天起,库兹涅佐夫请求派他深入罗夫诺去的愿望日见弥坚。
“我已准备好了,”他证实说。“瞧,就连这两个希特勒匪徒对我是德国人这
一点也不曾有过怀疑。”
事实上,与哈恩和赖斯的接触成了对库兹涅佐夫准备情况的最好检验。他不仅
对德语精通,而且完全掌握了一个普鲁士容克家庭的富裕后裔、一个享有特权的军
官的言谈举止。
说到语言,库兹涅佐夫简直是一个天才的语言学家。在抵达营地之前,他对乌
克兰语一窍不通。可到了乌克兰后,在很短的时间里通过访问当地村庄和与乌克兰
籍游击队员的交往,他很快就掌握了乌克兰语,还学会了几首乌克兰语歌。
农民都认为他是一个地道的“霍霍尔”1。而当我们到那些波兰人聚居的地方
去时,库兹涅佐夫就与他们说波兰话,甚至还唱波兰国歌。
如果不是有某些细枝末节的问题引起我们不安的话,那完全可以毫不拖延对库
兹涅佐夫的派遣。其中的一个细节问题就是,他有时说梦话,而且说的是俄语。
“这可能会暴露您,”我对他说。“您应该把俄语完全忘掉。不错,就是要忘
掉。只说德语,用德语思维。无人可用德语交谈吗?您去找采萨尔斯基与他谈吧。”
“好吧,”库兹涅佐夫同意了。“我努力去做。”
他属于那种很少谈自己,而且重行动轻言谈的人。我对他的了解越深入,就越
清楚地看出,他孤僻的原因不是出自城府极深,不是自命不凡,而是谦虚——一种
没有在生活中做出惊人之举的人的自然的谦虚。他认为自己的经历平庸无奇,因此
他时常羡慕那些其生活充满急风暴雨、饱经变故、此他生活得更有意义的人。
五
罗夫诺曾是一座沉寂的为绿荫复盖、整日沉缅于微睡中韵西部乌克兰城市。一
座座带有小花园的不大的房屋,人迹寥寥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街道和这里的一切都仿
佛是特意为一种和平、安逸的生活而设计的。俄罗斯作家科罗连科在本世纪初来到
这里时,曾把这座城市称为“慵懒之城”。看来这个词组再准确不过地道出了这座
城市的面貌,又概括了它的生活节奏。
在罗夫诺建立了苏维埃政权的一年半里,这座城市苏醒了,人们开始改变他的
风貌。罗夫诺变得喧闹起来,开始有了发展。一座座崭新的工厂厂房、学校、俱乐
部、医院和新豹居民住房出现了。城市居民达到五十万人。到战争爆发前,罗夫诺
已拥有十八所中小学、二个剧院、许多俱乐部和图书馆。一座新型苏联城市的面貌
正在形成。此时它已不再是一座慵懒的非行政中心的小城,而成了州的工业、文化
中心。同时,它还保留了那绿荫如盖的街道的魅力和那些使入产生思古幽情的纪念碑。
因此,德国占领军毁坏这座城市的行径是人们不能容忍的。德国占领军把这座
城市变成了“自己的首府”似乎给它带来了“荣誊”,其实却扼杀了它。大量的法
西斯匪徒麇集在罗夫诺。其中既有军人、官员及其家属和赶到这里来“攫取东方空
间”的德国地主,也有在柏林出生的“乌克兰人”
和各种各样潦倒、落魄的人。所有这些面目迥异的芸芸众生、在街上来来往往,
在所谓的娱乐场喧哗吵闹,到处兜售叫卖。在餐厅、机关,甚而在大街上到处都在
进行着交易。影’剧院的门前赫然摆着足有一层楼高的大广告牌。上面十分拙劣地
画着正在淫荡地微笑着的德国女影星。每逢夜晚,那里便聚集起一群群的军官、浓
妆艳抹的妓女,身穿硬领衬衣头戴圆礼帽的商人。于是从窗口便飘逸出阵阵造作的
色情乐曲,亚不时地夹杂着正在消遣的军官们发出的声音……然而整座城市却仿佛死去了一般。
普里霍季科走在城市的街道上,总觉得仿佛走在一个埋葬着他最心爱的东西的
墓地里。他几乎每走一步都能看到这样的文字:“德国人专用”。罗夫诺的绿荫哪
里去了!在那些原先长着树木的地方戳着一些树桩。普里霍季科扫了一眼战前他曾
在里面看过《纳塔尔卡·波尔塔夫卡》的剧院大楼,现在那已不是剧院,而成了存
放劫来之物的仓库……在入口处,一个哨兵声色俱厉地拦住了他。
……尼古拉·普里霍季科是我们派往罗夫诺的第一个人。
之所以派他去,我们主要考虑到他是本地人,熟悉这座城市,并且在城里有一
些好朋友和熟人。他的一个亲兄弟也在那里。当然我们考虑到的不仅是这些。普里
霍季科具有勇士般的气力和耐力。任何东西也吓不倒他。他有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
虎山行的劲头。如果说在转移的行军时,侦察员比其他游击队员多走两倍路的话,
那么普里霍季科所走的路就比别的任何一个侦察员都多。因此,一旦需要完成一项
紧急任务时,我们总是启用他。
到罗夫诺去是普里霍季科的宿愿。他几乎没有一天不惦记着这件事。有一天,
我刚走出“丘姆”——这是我们给自己用罗汉松枝搭起来的,其形状颇似普通的锥
形兽皮帐蓬的窝棚所起的名字,迎面看见了普里霍季科,于是我问他有没有做好潜
入罗夫诺的准备。
“当然,一切准备就绪!”他兴高采烈地回答道。“您完全可以放心。”
对他完全放心,这是毫无疑问的。问题是该让他穿什么—衣服,以什么模样出现在城里?
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歹总算给科利亚找到了衣服。
上衣和裤子稍微有点小。合他脚的皮鞋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只好让他穿着靴子
上路,不过裤腿散在外面。
普里霍季科前往罗夫诺时还随身带了一张身份证。上面写有:“来人格里岑科
系连钦村居民。”
从营地到罗夫诺市有一百二十公里。往返就是二百四十公里。普里霍季科全部
步行。预计他应在六至七天后返回营地。
他一点也没延误,准时返回。老远地看见他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树丛中时,我
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第一次派遣成功了。这对我们可是一件重大事件。
普里霍季科简单如实地汇报了他此行的结果。尽管他说得不多,我们都明白,
这座他熟悉、热爱而此刻却变得死气沉沉的城市留给了他一个多么沉痛的印象。
在每条街道的拐角处都竖起了一些新的路标牌,上面用德文写着“威廉大街”、
“德国大街”一类的字样。普里霍季科说,在市中心的一些大街上住的全是清一色
的法西斯匪徒。原来住在那儿的当地居民全被强令搬出。屋里的家俱和多年积攒起
来的财产全部归新房主所有。不仅是将军,就连一般的上尉军官也都住上了独门独
院的私邸和最好的住宅。他们在德国的许多亲属也蜂拥而至,象野兽一样掠夺被赶
走的人的财产。同时这些新“主人”在搬进腾空的住宅后,又立即把原先住在那里
的姑娘和半大的孩子、男人和妇女押往遣送集合点,让他们去给法西斯服苦役。
普里霍季科到城里的兄弟家去了一趟。他们从战争爆发之时起就没见过面。结
果现在,他们一个是游击队员,而另一个……另一个却在为占领者服务。确实,伊
万·普里霍季科在为希特勒匪徒服务,并且取得了他们的信任。他还娶了一个德国
女人为妻。希特勒匪徒宣布对有“德国血统”的人进行登记注册时,伊万和他的妻
子认为从中可能会得到好处。于是他妻子作为德意志人进行了登记。从那一天起,
伊万及其全家都开始领取配给品,并享受到了一些其它的福利。法西斯匪徒还让伊
万当了面包房的头。
两兄弟相互问了问情况后,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尼古拉直截了当地提了
一个问题:“你是要帮助游击队,还是继续去吃敌人给的残羹剩饭?”
伊万没有马上回答。他对兄弟的问话思索了良久,反复衡量着该怎样回答。他
明白,如果他答应照尼古拉的建议去做,可能失去的不仅是有油水的职位,还要掉脑袋。
但他还是答应了。
他的妻子也答应要帮游击队的忙。她登记当“德国人”
只是为了领一份口粮。
于是从那天起伊万·普里霍季科在水沦大街6 号的住宅,就成了游击队的秘密
接头点。不久伊万也学着妻子的办法注册为德意志人。当然,他这样做是执行我们交待的任务。
普里霍季科还到兹多耳布诺夫车站去了一趟。他在那里找到了几个老朋友,并
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当普里霍季科结束了他那词句简短的报告时,我问他:“他们在什么地方检查过你的证件吗?”
“还用问,检查过。共有三、四次。一切顺利,没出任何问题。”
这同样也是我们的一个胜利。
在科利亚之后,我们决定再派另外几个侦察员到罗夫诺去。他们的任务只有一
个,那就是:找几处可靠的堡垒户并查明罗夫诺有哪些德国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