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兹涅佐夫和斯特鲁京斯基老汉适时地出了城,
坐上四轮马车返回了营地。
库兹涅佐夫对此行非常满意。他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这也就是说,
他这个德国军官扮演得非常出色。不过他的服装并非一点破绽没有。他穿的是夏服,
可德国军官此时已穿上了大衣和斗蓬。他头上戴的是船形帽,可船形帽只有前线的
军人才戴。在罗夫诺大多数军官戴的是大盖帽。
第二次派库兹涅佐夫去罗夫诺之前,我们为他搞到了一套新制服。
经过第一次的试验后,库兹涅佐夫开始经常出没于罗夫诺。通常是他与科利亚·
斯特鲁京斯基或科利亚·普里霍季科一同前往,并有时在伊万·普里霍季科家,有
时在卡济米尔·东布罗夫斯基家歇脚。
库兹涅佐夫开始在餐厅和商店里结识德国人。他有时顺便与他们谈上几句,有
时则海阔天空地聊上一通。那时整个罗夫诺议论的中心是伏尔加河的战斗。德国人
惊恐不安。他们曾不止一次宣称,伏尔加河的要塞已经拿下。可是战斗却依然在不
停地继续。即使从戈培尔发布的战报上也看得出,希特勒匪徒没有取得胜利。并且
有消息说,保卢斯的集团军已陷入苏军的合围之中。
在向罗夫诺派出库兹涅佐夫的同时,我们还派出了一些其他的同志。当然,通
常他们相互之间都不知道我们何时派了何人去罗夫诺。我们还告诫那些前往罗夫诺
的人,如果遇上了自己人,既不要大惊小怪,也不要打招呼,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即可。
有一次我们决定让库兹涅佐夫特别舒适地去一趟罗夫诺。我们搞到了两匹漂亮
的善跑快马——带有黑色斑点的灰马——和一辆华丽的四轮马车。我让斯特鲁京斯
基老汉把马匹交给库兹涅佐夫。他打扮得越气派,也就越安全,因为别人也就不敢
拦阻他。考虑到这一次库兹涅佐夫要在城里逗留数日,我嘱咐他,进城后就把马扔掉。
斯特鲁京斯基老汉恳求我说:“把这么好的马扔掉!真是作孽!让我把它们藏起来吧。”
他百般地请求和劝说我,几乎差点哭了出来,然而我没有同意。库兹涅佐夫还
是乘着那两匹好马拉的车出发了。给库兹涅佐夫当驭手的是科利亚·格涅久克,他
还另有侦察任务。
过了三天,我们在城里的侦察兵马茹拉和布什宁突然驾驭着我们给库兹涅佐夫
的那两匹快马的马车回到了营地。他们俩本应是常住罗夫诺,奉召才回支队的。
我真有些不安了。马茹拉和布什宁都不认识库兹涅佐夫,更不知道我们派了一
个身着德军制服的人去罗夫诺。他们怎么会碰到一起的?是谁把马和马车交给他们
的?莫非出事了不成?
我迅速地向来者走去,斯特鲁京斯基老汉却已在喜出望.外地伺候他的马了。
“出了什么事?”我问马茹拉。“你们从哪儿弄到的这两匹马?”
“说来话长。是我们从德国人那偷来的。”
“怎么回事?”
马茹拉不慌不忙地拉着我走到一边,笑眯眯地讲了起来,可他的笑使我直想发
火:“我们住在秘密接头点,正准备返回营地。突然看见窗外有一辆套着这两匹马
的马车驶来,车上坐着一个德国人,还是个军官。他下了车就走了。驭手卸下了笼
头,往马头上套上饲料袋后也走了。我和伙伴寻思开啦:我们干吗要走回营地!于
是偷了马,赶了回来。我们在“了望站”歇了一夜就到这儿了。支队长同志,说实
话,这两匹马不赖吧?”
“马是好马,不寻常的好马!好样的!不过德国人是不会感激你们的,”我说
道,总算强忍着才没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从无线电里收到了一个震撼人心的异乎寻常的消息:希特勒在伏尔加河流
域的精锐集团军已被苏联军队全部击溃。
不久,我们听说,法西斯匪徒宣布了一起丧事。按照帝国专署的命令三天内禁
止任何娱乐活动,德国男人应左臂戴黑纱,德国女人将着丧服。任何人都没说明为
何服丧,因此人们开始纷纷议论,说好象是希特勒死了。
我们同样也不清楚德国人服丧的原委,直到库兹涅佐夫从罗夫诺回来后才解开
了这个谜。原来,希特勒匪徒是在为在伏尔加河流域被歼灭的三十万军队吊丧。
库兹涅佐夫报告了他最近一段时间在罗夫诺了解到的所有情况。敌人经过罗夫
诺车站和兹多耳布诺夫车站的调动异乎寻常地增加了。铁路和公路上塞满了从德国
运往东方的军队和从东方向西开行的伤员专车。
在他带回的消息中,有一则与我们直接有关,那就是:帝国派驻乌克兰的全权
代表科赫发布了一项命令,要求无情镇压乡村和各区拒不交纳实物税和钱款税的村
民,在罗夫诺市地区肃清游击队。
七
形势变得紧张起来。勿庸置疑,紧跟科赫关于肃清游击队的命令公布之后,一
场对萨尔内森林地区的新围剿就要开始了。法西斯匪徒调兵遣将,聚集了大量的兵力。
万一讨伐队迫使我们撤离已呆惯的地方,我们必须找一个新的栖身之地。我们
决定到卢茨克地区去寻找这样的地方。
一支由六十五名游击队员组成的队伍在弗罗洛夫少校的率领下整装待发。全支
队的同志都参加了这次的集合。知道他们这支队伍行动路线的人不多,但是他们将
面临着长途艰苦的拨涉这一点所有的同志都猜到了。游击队员们关切地帮助要出发
的同志预备上路用的东西,纷纷把自己的厚衣服和结实的鞋送给他们。
他们的行程确实是漫长而又艰难的:往返各二百公里,全都是泥泞的道路,而
且风餐露宿,人地生疏,情况不明。
这支队伍的任务不仅是给支队寻找合适的备用驻扎地,而且同时要侦察卢茨克
市内的情况,弄清那里都有哪些德国人的机关、卫戍部队和司令部。为此弗罗洛夫
带的人都是经过我们精心挑选的,并特别注意选了一些熟悉卢茨克及其郊区情况的人。
那几天马尔法·伊利尼奇娜·斯特鲁京斯卡娅也到队部的窝棚里来了一次。
我很奇怪,是什么使她克服了羞怯的心理来找我的?
此前她所有的要求都是由斯特鲁京斯基老汉转达的。
窝棚里燃着篝火,篝火四周放着一些圆木墩,那是用来充做凳子的。
“请坐,马尔法·伊利尼奇娜。”
她端庄地坐下,开口说道:“我有件小事耽搁您一下。我想请求派我到卢茨克去。”
我想起来了,在首批自报奋勇和弗罗洛夫一起执行任务的人中就有罗斯季斯拉
夫·斯特鲁京斯基和亚德贾。看来,马尔法·伊利尼奇娜一定是从他们口中得知了
有关这次行动的事。
“马尔法·伊利尼奇娜,”我对她说,“您不应该到卢茨克去。那是您力不胜
任的。在这儿您可以做出更大的贡献。”
“我还能做出什么贡献?做饭洗衣任何人都能干,至于我的体力,请您放心。
我很结实。我会比一个年轻人更有用的。我在卢茨克有亲戚、熟人,通过他们我可
以了解到我所需要的一切情况,我可以与您需要的任何人接头。”
“那孩子们怎么办?”我指的是马尔法·伊利尼奇娜的几个小孩子——瓦夏和斯拉瓦。
“卡佳会照顾他们的。”
“遇到危险怎么办?您想过会有多少危险在等待着您吗?”我竭力想劝阻马尔
法·伊利尼奇娜。
“上帝是仁慈的。谁会想到我是个游击队员?”
我怀着极大的敬意注视着这个女人,注视着她那好看的充满慈良和高尚气质的脸。
“好吧,”我回答说。“我和同志们再商量一下。”
她担心我会拒绝她的请求,又让其丈夫——斯特鲁京斯基老汉来找我。但我依然没有首肯。
很快采萨尔斯基告诉我说,马尔法·伊利尼奇娜感冒了,身体状况很糟糕。我
决定趁此机会让弗罗洛夫去转告马尔法·伊利尼奇娜,我们将不派她去卢茨克。
可是还没等弗罗洛夫回来,马尔法·伊利尼奇娜就含着跟泪跑来了。
她一再苦苦哀求,我终于不得不同意派她去卢茨克。
二月十六日,这支小分队出发了。
斯特鲁京斯基老汉带着年幼的孩子们一直把妻子送到营地外很远的地方。
过了一星期我们得到情报说,小分队已顺利抵达卢茨克地区,在距卢茨克市二
十五公里的一处森林中驻扎下来,韭向市里派出了侦察员。
要不是出现了必须把小分队召回的特别情况,可能事情接下去也会很顺利的。
负责沟通库兹涅佐夫与“了望站”之间联络的是科利亚·普里霍季科。他常常
乘马车、自行车或步行把库兹涅佐夫的信件送到“了望站”。趁另一名通信员往返
“了望站”与营地之间送情报的时候,普里霍季科正好可以休息一下。然后他再把
支队的文件送到罗夫诺交给库兹涅佐夫。有时他必须一天跑一个来回。一切都进行
得很顺利。普里霍季科在罗夫诺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德国哨兵几次检查
他的’证件,证件没出任何问题。
然而我们深知科利亚·普里霍季科的性格。我们的勇土总是不能心平气和地从
德国人或伪警察身边走过。尽管他总是对自己的冒险行动秘而不宣,可久而久之我
们也有所耳闻。
有一次普里霍季科乘马车从罗夫诺返回“了望站”。还在城里时,他就发现后
面走着两个伪警察,而且他觉得他们。
是在跟踪他。普里霍季科非但没有催马快行,反而故意不紧,不慢地走了起来。伪警察紧跟不舍。
前面出现一座横跨戈雷尼河的桥。在距桥半公里处普里霍季科停下紧起马肚带
来,虽然马具一切正常。
伪警察走到马车旁时,普里霍季科面带笑容地向他们打起了招呼:“小伙子,
上车吧,我给你们捎脚。你们是到克列索沃去的吧?”
“是到克列索沃。”
“上来吧,很快就到。”
伪警察把步枪放在车上跳上了车。普里霍季科一边赶:马,一边和这两个乘客
聊开了:“怎么,小伙子,你们是警察局的吧?”
“是的。”
“你们要到哪儿去?”
“我们要抓人送往大日耳曼帝国。这就是去一个村子抓人的。人们好说歹说都不愿……”
“这些人真不识好歹,”普里霍季科附合地说。
“小伙子,你这么棒的体格正适合到大日耳曼帝国去,”一个伪警察盯着科利
亚说。“他们就愿意要你这样健壮的。啊,老弟,那边过的是什么生活!大把地挣
钱,到回家时就成财主了。”
“我还算健壮的?”普里霍季科故作不解地说。
马车驶上桥。驭手突然停车站起身来:“举起手来!”他大喝一声,手里握着
一支手枪。“滚下车去,出卖灵魂的畜性!跳到水里去,不然我就开枪啦。”
河水在桥下汹涌奔腾,激浪滚滚,在快擦着桥板的地方流过。伪警察朝下看了
一眼,吓得直往回缩。
“快跳!”
伪警察被手枪逼得无处可去,跳进了河里。
普里霍季科收起手枪,仔细地朝桥下的河面上观察了一会,看见两个伪警察你
抓我我拽你地在水里挣扎了一会渐渐下沉,并确信那两个家伙肯定沉底以后,才在
马车上坐好,策马赶路……
要不是看到了普里霍季科缴获并上交到管理排的步枪,也许我们至今也不会知
道戈雷尼河上发生的这件事。这次是战利品使我们的勇士“露了馅”。他把步枪交
给了管理排长弗朗茨·伊格纳季耶维奇·纳尔科维奇之后,仅仅过了半小时,就被
叫到队部的窝棚,站在了我和卢金面前。
“科利亚,你在半路上遇到了什么人?”
“我?”
“是你。”
“伪警察,一共两名。我嘛……让他们到河里洗澡去了。”
“你又去干铤而走险的事啦?”
“是他们自己跳到我的马车上来的。”
“你把我们的谈话忘了?”
普里霍季科垂下了眼睛,沉默了一会,终于坦白地说:“我懂,支队长同志;
我只是碰上了这样的事就控制不住自己。”
……二月二十一日我把一份送库兹涅佐夫的文件交给了从“了望站”来的通信员。
“您送的是一份重要文件,”我提醒他说。“如果它落到敌人手里,我们就可
能要牺牲一批我们最优秀的同志。您在把文件交给普里霍季科时,把这一点也告诉他。”
次日文件就带到“了望站”交给了科利亚·普里霍季科。他接着带上文件赶往罗夫诺。
库兹涅佐夫等了整整一天。但普里霍季科没有到。第二天早晨他依然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