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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瓦莉娅想起来了,城市已宣布戒严。虽然这对于她来说已不是什么

新闻,但她心理却有说不出的高兴,由此她敏锐地感觉到,红军肯定很快就要到来

了。

深夜两点,审讯开始了。一个她似乎不认识的少校手里拿着手枪,对着她的面

部,要她说出游击队驻地和队长的姓名。关于保利,他们暂时还没提到。看样子,

这要放到最后了。

“什么游击队?”瓦莉娅莫明其妙道,“什么队长?你们把我当作什么人啦?”

她曾听到过很多关于游击队员在受审讯时表现出大无畏精神的故事。她知道,

必须沉默,要回答就只有一句话“不知道”。也许是她那还没有完全丧失的信心,

也许是数月来她在危险情况下成功地扮演“德国女人”所锻炼出来的机智和胆量,

促使她要辩白、要证明逮捕她是一场误会,并要求他们尽快查清,尽快释放她。

“我不明白你们讲的什么,少校先生,“她直盯着少校的跟睛,极力说服他,

“象我这样一个德国女人能去和游击队联系吗!我的父亲就死于那些坏蛋之手。”

此时此刻,从她话里可以听出她对父亲的深沉的怀念。

正是这种隐藏在女儿心中的对父亲的深沉怀念,促使她走上了参加游击队的道

路;正是由于她对父亲的怀念,所以此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憎恨杀害自己父亲的

真正刽子手——面前站着的就是其中之一。

瓦莉娅似乎觉得,少校听了她的劝说后有些相信她了,所以她坚决要求少校赶

快放掉她,让她和帝国专署一起撤退。

但显然,少校还知道一些别的什么情况。

他不慌不忙地走到桌子旁边,坐到安乐椅上,开始翻阅起文件来。这个法西斯

分子长时间地坐在那看文件,沉思着,似乎忘记了瓦莉娅的存在。他在回忆瓦莉娅

的情况,但瓦莉娅却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瓦莉娅继续站着,不知道是应该等待他回

忆起什么有关她的事,还是自己先说点什么。她看见旁边放着一个凳子,这时她突

然感到疲倦得难以忍受,于是就坐下了。“我坐着,这倒是应该的,”她说,“这

倒是应该的,因为我什么罪也没有,我是一个清白、正直的德国女人,所以我没有

什么值得害怕的。”

少校继续看着文件。

他突然抬起头来,大叫道:“站起来!”

瓦利娅站了起来。

少校抽起了烟,把身子往安乐椅上一靠,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问道:“你和

谁一起受过帝国全权代表的接见?”

瓦莉娅知道,真正的审讯现在开始了。

“和一个军官,”她镇定自若地说,“我是42年认识他的,是在火车上认识的,

那次,我又和他偶然相遇了。他是全权代表先生的同乡,是一个功劳卓著的军官,

多次受过奖赏,全权代表先生非常赏识他。”她说得很快,她害怕少校打断她的话,

又提出新的问题。“他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军官,他在法国和俄国都打过仗。”她稍

微喘了口气又说道,“但我还有一个熟人,也叫保利……要是我知道你们所指的是

哪个保利的话……”

“我所说的那个保利是苏联侦察员,”少校说。

“是吗?”她极力装出一副天真的样子问道,“那么……那么我就不知道了。”

“你不知道吗?”少校阴阳怪气地慢声说,“我要让你知道。你去想一想吧!”

于是瓦莉娅被带到了地下室。

第一个夜晚过去了,第二个夜晚又来临,而瓦莉娅在地下室却没人过问。她已

做好了准备,等待着更可怕的刑讯和折磨。但没有一个人到她地下室来,他们把她

忘了,甚至连饭也没人送。

“不知道,不知道,”她低声自语道,好象是要永远重复这句话,并从今以后

要用它来代替和库兹涅佐夫最后一次见面后常重复的一句话——“米茨克维奇大街12号。”

深夜,一个宪兵把她叫醒了。他把她带上了楼,带到了走廊,就在这里宪兵曾

多次打过她的耳光。她已经预感到审讯又要开始了。宪兵仍把她推进了昨晚审讯她

的那个房间,房间里仍然是那个少校,他还是昨晚那种姿势坐在桌子旁边……仿佛

已经过去的不是一昼夜,而是在审讯时被推到走廊打了一顿之后又推进来的一短瞬。

昨天的审讯似乎没有中断,而是在继续。

事实上审讯也是在继续。

“你发现过保利的可疑行迹没有?”少校问道,装出一副恶心的样子,扔给她

一块破布,让她擦掉身上的血迹。

“哪个保利?”瓦莉娅又一次反问道。

“就是那个被我们逮捕的,并承认和你有联系的那个保利,”法西斯少校说道,并注意她对这话有什么反应。

“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瓦莉娅说。

“不过,你的朋友保利比你明智,他告诉我们,你是游击队员,你帮助过他。”

瓦莉娅觉得,她自己在表情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因为她不相信少校说的那些话。

“你自己看看吧,”少校说着,递给她一张写有“审讯记录”字样的纸。

她决定不看。因为她知道,库兹涅佐夫是不可能落到他们手中的。她一句话没

有说就把那张纸还给了少校。

她简直觉得可笑:这个愚蠢的记录竟是少校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杜撰出来的!难

道他没想到这样做是愚蠢的吗?难道库兹涅佐夫,这位苏联功勋侦察员会在法西斯

面前暴露自己,出卖自己同志的吗?瓦莉娅想:“完全可以断定,少校搞的是一套

骗人的把戏。”此刻,在她脑海里出现的倒是另一幅景象:就是眼前这个盖世太保

分子坐在苏联军官面前的受审席上,表现出一副贪生怕死可怜虫的丑态。于是她笑了。

“给我拉出去枪毙!”少校凶相毕露地吼道。

外面进来几个人把她抓了出去,还没等她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把她拖到了院

子里。到了院子,他们让她面对墙壁站着,她眯缝着眼,想看看究竟要发生什么事,

她不相信他们会马上枪毙她。

突然她背后响了一枪,墙上的灰泥唰唰往下掉,落在她的头上,她用手抖了抖头发的灰泥。

又响了一枪,子弹“嗖”的一声从她头顶上飞过。这时她才突然感到了死亡的

恐惧。也就是在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衣站在凛冽的寒风里,她感到异

常的冷。此后,她就再没听见枪声了。

在地下室里,瓦莉娅清醒过来了。光线透过那小得可怜的窗户照进了地下室,

在微弱光线的照射下她发现身旁的地板上有一碗汤和一块面包。

瓦莉娅把那碗透凉的汤喝掉了,又仔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摸出了藏在领

子里的针,开始缝补那撕破了的袖子。她缝呀缝,把那点线全缝完了。然后她想,

还有什么事可干呢?地下室里的孤独、寂寞和无所作为几乎使她变得痴呆起来。

当勤务兵给她送第二顿饭来的时候,她拒绝吃,宣布绝食。

勤务兵走了。过了几个小时又回来了,端来一碗汤,但她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绝食声明。

法西斯士兵无奈,决定把她带到另一间地下室去。这间地下室水齐膝深,里面

的水与外面的河水相通。这里一片漆黑,而且不能坐卧,只能站立。瓦莉娅开始用

手摸着湿漉漉的墙壁在里面走,突然她双膝在水里碰上一个硬硬的东西,她用手一

摸便明白了,原来是一具尸体,吓得她赶紧躲开。

没过多久,又一具尸体在她膝盖上碰了一下,她赶忙摸到对面墙壁去,紧紧靠

在墙壁上,连眼睛也不敢睁。她想,看样子是要死在这可怕的地下室了,因为她感

到,她一点力气也投有了。

帕斯图霍夫和科别利亚茨基利用自己的“证件”在兹洛切夫买到了丢利沃夫的

火车票,1 月21日他们抵达利沃夫。

那是列宁逝世二十周年纪念日。他们在到达利沃夫之前,在火车上就想到了这

件事。现在,他们行走在利沃夫的大街上,当穿过人群,走过商店,经过大楼时,

眼前的一切使他们不能不想起过去这里纪念这个与祖国的命运,人民的前途密切相

关的日子的庄严隆重的情景。

他们很快在若尔克耶夫斯基大街找到了沃伊切霍夫斯基父亲的家。他们把一封

信递给了这位老人,信中儿子请父亲好好接待他的朋友,并安排他们住下。老人拿

着信看了很久,然后叠了起来,问需要他干什么,并请求他们相信他。

最后,老人让他们住在自己家里,并表示乐意给予帮助。

“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知道吗,今天是列宁逝世纪念日!”沃伊切霍

夫斯基老人一边说,一边为客人做饭。

第二天上午,帕斯图霍夫和科别利亚茨基碰上了不太称心的事:这位当裁缝的

老人家里不断有顾客来临,他家就这么一间屋子,他们住在这里不能说没有一定的危险性。

他们不得不另找栖身之地。

在不了解主人是什么样的人一是敌人还是自己人的情况下,举手敲门并非轻易

之举。因为时间无情,过去虽然是熟人,’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究竟会发生什么变

化呢?是死了还是活着?即使活着,他们在希特勒法西斯统治之下又选择了什么样的生活道路呢?……

铁路工程师鲁坚科是帕斯图霍夫很久以前的同事、朋友,鲁坚科听他们讲了游

击队撤离罗夫诺的经历以后,深感同情,因而对他们表现得特别热情,二话没说,

立即答应愿意为他们提供住处。鲁坚科的家里住着姓贾姆巴的二兄弟——一位叫瓦

西里,一位叫尤利安。鲁坚科把他们向客人作了介绍。

五个人在一起长时间没有话说,犹疑不定,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越是这

样下去,这种窘境越发使人难受。突然,科别利亚茨基用脚在桌子底下碰了帕斯图

霍夫一下,于是帕斯图霍夫向贾姆巴兄弟提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无需考虑就可以

回答的问题。他问尤利安·贾姆巴在什么地方工作j.干什么工作。

尤利安·贾姆巴回答说,他现在在铁路上当售票员,但他马上又补充说,他过去的职业是教师。

帕斯图霍夫把嘴唇紧紧一闭,意思是叫大家开诚布公地谈谈。

“现在很多职业不需要了,”他说道,看了尤利安一眼,尤利安也看了他一眼,

两人目光正好相遇。随后他又补充道:“恰恰相反,过去一些没有用的职业现在倒有用起来了。”

尤利安·贾姆巴微笑了一下。

“难道过去的售票员也不需要?”他问。

“我不是指您现在的职业,”帕斯图霍夫回答。

“那您到底指的是什么呢?”’“教师不需要,”帕斯图霍夫说道,并目不转

睛地看着尤利安·贾姆巴,只见贾姆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帕斯图霍夫又断断续续

说道:“医生也不需要,”最后他补充道:“最需要的是掘墓人。”

“喂,请允许我问一下,您干的还是过去的那个行当吗?改行了没有?”鲁坚

科沉默了一阵之后问道。

“改行了,”帕斯图霍夫答道。

“真的吗?那末改行干什么了?”

帕斯图霍夫觉得,再转弯抹角没什么意思了,于是他直截了当说出了他是什么人。

在此之前一直没有开口的弟弟瓦西里·贾姆巴从桌子旁边站了起来,先走到科

别利亚茨基跟前,然后又走到帕斯图霍夫跟前,和他们一一握手。

吃饭的时候他们谈得更是热乎,原来,鲁坚科和贾姆巴兄弟都是自己人。科别

利亚茨基告诉他们,还有别的同志可能要到利沃夫来,还需要请他们帮助找住处。

鲁坚科说,他还知道有十来处安全住所,这十来处住所的主人都是正直,可靠的苏

联人。瓦西里·贾姆巴只提供了一处住所,但正如他所说,这处住所完全可靠,十

分安全。它是一个独门独户,还有一个厨房通向顶间的出口。帕斯图霍夫对这个住所很感兴趣。

“这个住所的主人是谁?”帕斯图霍夫问。

“是我的一个很要好的同学,”瓦西里答道。

“您能把他的地址告诉我吗?”

“尼古拉大街,23号。”

“这样说来,是在市中心喽?”

“对。”

“您能担保您这个同学可靠吗?”科别利亚茨基问。

“能担保,”瓦西里满有把握地回答。

瓦西里是一个忠诚、老实、精干的小伙子,一看就讨人喜欢,令人信任。从许

多方面断定,他很早就在寻找机会和游击队联系。

瓦西里的同学叫久尼克·潘恰克,住在尼古拉大街。瓦西里事先通知过他,所

以他接待游击队员非常热情。两位游击队员对潘恰克的印象跟对瓦西里一样,非常

好。的确,瓦西里和潘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