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对游击队员有一种无法掩饰的崇敬,这种崇敬包含着置
身于斗争之外的人对游击队员的羡慕和赞叹,同时也包含着他们对自己过去站在斗
争之外的过错的觉醒。
帕斯图霍夫决定交给潘恰克一项任务。
他把他和科别利亚茨基拟定要做的一件事交给了潘恰克,这件事严格说不是他
们当时的任务,而是他们发挥主动精神担当起来的。这项任务是:尽可能充分,详
细地搜集法西斯在利沃夫的暴行材料,把罪犯的名字一个一个列出来,把乌克兰和
波兰民族主义分子中参与过迫害和镇压人民的人的名字列出来,把出版反苏、反共,
反波兰的“秘密”报纸的人调查出来,并查清出版这类报纸的地址。决不能让那些
给利沃夫人民造成严重恶果的杀人狂、暴徒、“死亡营”的组织者逃脱正义的惩罚,
这是我们利沃夫人民神圣的,不可推卸的责任。
潘恰克、瓦西里·贾姆巴及一位过去的波兰军官,都表示同意帕斯图霍夫的意
见,并积极开始进行秘密而公正的调查。他们深信,人民审判法西斯罪犯的日子就要到来了。
与此同时,帕斯图霍夫和科别利亚茨基也在为他们的事奔忙,迫在眉睫的是搞
钱买证件,以使自己在利沃夫的居住合法化。由于从罗夫诺来的难民大批涌入利沃
夫,宪兵队加强了对居民住宅的管理和监视,经常进行搜查,凡发现无居住许可证者,就予以逮捕。
帕斯图霍夫、科别利亚茨基很快就和哈里托诺夫,沃罗比约夫联系上了。他们
也和帕斯图霍夫一样没—有居住许可证。帕斯图霍夫建议他们袭击德国人的机关搞
钱,用钱买证件,他们没有同意。他们与帕斯图霍夫的意见不一致,沃罗比约夫认
为,这样做会损害苏联游击队员的声誉,哈里托诺夫也是这个意见。然而帕斯图霍
夫和科别利亚茨基坚持自己的意见,并认为这是完成任务的唯一手段。往日的关于
完成任务的目的和手段的争论又开始了,但此时此刻,他们是不可能把这个问题辩论清楚的。
他们这次见面毫无效果,不欢而散。帕斯图霍夫和科别利亚茨基在返回家的途
中,碰上一件意外的事,使他们大为吃惊。事情是这样的:当他们向市剧院大楼走
去的时候,宪兵把他们叫住了,命令他们走街对面。当时剧院封锁了,剧院两旁的
人行道上停放着许多汽车,同时还有一些汽车接二连三地向剧院驶来。正当他们跨
过大街时,一辆黑色“奥培尔”轿车突然在他们身旁来了个急刹车,险些儿撞着他们。
车上的军官没等司机找到停车地点就下车了,他漫不经心地“砰”的一声关上
车门,急急忙忙朝剧院走去。帕斯图霍夫和科别利亚茨基发呆似地站着,目送着那
高大的穿绿色军大衣的身影。
他们认出了那是库兹涅佐夫。当他们一想到库兹涅佐夫在这儿时,他们的心里
就象搬掉了一块石头,耽心顿时消逝,代之以兴奋和喜悦。虽然他们根本不可能和
库兹涅佐夫见面,但他们感到自己身边有了一个可靠和得力的朋友。他们想,他们
并非单枪匹马,他们周围有许多未见面的朋友和同志。想到这些,他们浑身是胆,力量无穷。
他们不想回家,决定去火车站。在利沃夫这是他们最感兴趣、最有可能获得成
功的地方之一。但没有特别通行证车站大楼是进不去的。尽管他们在广场人群中几
次挤到大楼跟前,但还是未能混进车站。
他们在车站附近转来转去,不知不觉又来到了车站广场。帕斯图霍夫突然想出
了一个好主意。这里常有叫“穷苦力”的手推车工人进进出出,他们能自由进入车
站货场和月台。科别利亚茨基叫住一个“穷苦力”,声严厉色地问他们凭什么东西
在这里进进出出。身着德国军大衣的科别利亚茨基使这位搬运工愣住了,搬运工立
即从怀中掏出“出入证”
和“营业执照”。科别利亚茨基将两张卡片琢磨了很久,然后把它扔给了那位
搬运工,意思是告诉他没事了。由此看来,假如能搞到两张那样的卡片和一个独轮
车,那就可以在—车站通行无阻了。
他们回家了,一路上他们为这个大胆的计划而高兴得手舞足蹈。潘恰克和贾姆
巴拿着一份做过补充的刽子手名单正在家等候他们。
第二天,鲍埃尔和什纳伊德尔被枪杀的消息轰动了整个利沃夫。据传,早晨副
省长鲍埃尔在什纳伊德尔陪同下正打算离开家,突然一辆汽车在他的私邸旁边停了
下来,车上下来一个德军上尉模样的军官,这人不慌不忙地走近鲍埃尔和什纳伊德
尔,问他们姓什么。当他们回答了姓名之后,那人说:“我正找你们呢!”说着就
是几枪,将这两个纳粹德国的地方官击毙,然后跳进汽车开走了,不知去向。
帕斯图霍夫和科别利亚茨基喜不自胜,时而登上电车,时而漫步在市场,留心
倾听人们的谈论上从而获得了一个又一个关于德国副省长被杀的详细情节。神秘的
上尉成了大家谈论的中心,人们是那样的为库兹涅佐夫而自豪,假设库兹涅佐夫突
然出现在人群中,大约他自己也不可能会如此地自豪。为什么这位枪杀副省长的英
雄豪杰要问副省长的姓名呢,这对大家还是一个不解之谜,但帕斯图霍夫和科别利
亚茨基对此都十分清楚。
至于枪杀是怎样进行的,是在什么情况下进行的,不管是帕斯图霍夫还是科别
利亚茨基都不十分了解,但流传在利沃夫市的传说却越来越清楚地揭示出了枪杀的细节。
事情是这样的:晚上,德国加里西亚行政当局在市剧院开会,库兹涅佐夫悄悄
潜入剧院,想用枪打死省长维希特,但他无法靠近主席台。等到会议结束,他立即
从剧院出来在街上等侯,只见敌省长和副省长各自坐上了自己的汽车。库兹涅佐夫
不知他们当中谁是鲍埃尔,谁是维希特,于是便驱车跟上了他们当中的一个。他跟
踪的那辆车在伊万·弗兰科博物馆旁边停了下来,博物馆的对面就是车主人的私邸。
庠兹涅佐夫看准了地点后便驱车而去。
第二天,库兹涅佐夫的“奥培尔”车从弗兰科博物馆旁开过的时候,突然“坏
了”。司机别洛夫从车上下来,慢腾腾地拨弄着发动机。库兹涅佐夫也从车上下来,
拉开嗓门讥斥司机:“你的车老是不正常,真是饭桶,懒汉,车也不保养好。由于
你的懒惰我要迟到了……”
这时他看见对面一辆舒适豪华的小轿车急速驶向那幢私人住宅。
上午十点正,从那私邸里走出两个人,司机跳出驾驶室,殷勤地打开了车门。
也就在这时,库兹涅佐夫走到了那两个人跟前问:“您是鲍埃尔博士吗?”
“是的,我就是鲍埃尔。”
“我找的就是你!”
他一连打了几枪,击毙了鲍埃尔及其随从,然后急忙向自己的汽车跑去。这时,
卡明斯基和别洛夫也向站在私邸旁边的哨兵开火了。
然后汽车飞一般地驶过利沃夫的大街,向城外疾驶而去。
九
在离利沃夫18公里的库罗维茨镇,一辆‘奥培尔’黑色轿车被宪兵巡逻队叫住了。
一位瘦瘦的少校长时间地查验着从车窗里递出来的证件。
“上尉先生,”少校不安地,但又装出抱歉的样子说,“还须请您拿出证件的附件。”
库兹涅佐夫气得满脸通红,将系在腰带上的一枚有法西斯党徽和号码的椭圆形
徽章很不客气地猛一下子摔给了他。
“也许,这会使您满意了吧?”
“不,”少校还是用那种抱歉的口吻说,“我还要请您拿出补充证明。”
很清楚,他事先已经得到通知了。
库兹涅佐夫极力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从身边悄悄抓起冲锋枪,对准少校就
一梭子,少校倒下了,紧接着他又撂倒4 个德国宪兵,其余的见势不妙,狼狈逃窜。
库兹涅佐夫从被击毙的少校身上取回了自己的证件。
别洛夫已经发动好汽车,等待着库兹涅佐夫。
“扔掉汽车!”库兹涅佐夫向他喊道,“进森林!”这是唯一的出路。
他们钻进森林走了几个小时,后来碰见一辆运柴禾的大车,车夫是一个穿着伪警察服装的人。
“带我们一下吧!”库兹涅佐夫爬上车,一边把干树枝往下扔,一边说道。
伪警察看见手枪对着自己,也只好同意了,于是赶车出发了。
库兹涅佐夫估计在加诺维奇森林可以找到游击队,但找了三天三夜也没找到。
就在第三天,他们碰见了一些犹太难民。这些难民为了躲避法西斯匪徒,经常成群
结队跑进森林。如果碰上游击队,他们就加入游击队。
那些难民远远看见法西斯军官来了,拔腿就跑。
“站住,不要跑!”卡明斯基高声喊道,“我们是自己人!不要跑!”
一听见喊声,难民们却跑得更快了,他们只好在后面拼命追赶。
后来,在难民们证实了他们确是苏联游击队员后,遂把他们带进了自己的窑洞,并留他们住下。
夜里,库兹涅佐夫似睡非睡,朦胧中听见有人在唱一支非常熟悉的歌曲。当听
出歌词以后,他突然跳了起来,急忙向那唱歌的人跑去。原来唱歌人是一位中年人,
很瘦,穿着一件胶皮雨衣,雨衣周围鼓鼓的,看去活象一座钟。他唱道:我们唱起
我们心爱的歌,歌唱沼泽,歌唱田野,歌唱森林,热爱自由的戈洛塔曾到过这里,
他骑着战马,勇敢地和邪恶斗争。
“这首歌您是从哪儿学来的?”库兹涅佐夫兴奋地问道。
“从游击队员那儿听来的,”回答说。
“唱这歌的游击队员在哪儿?”
“离这里不远。”
“是一支大队伍吗?!”
“唉,怎么对您说呢,也不知是不是大队伍,人数大约就一百来人。”
“一百人?”库兹涅佐夫失望地问道。
“差不多都是本地人,”马克·施皮尔卡继续说道,“都是些农民,一百人左右,不会多。”
“您说的确实吗?”库兹涅佐夫追问道,“既然您知道他们是苏联游击队员,
那么您为什么不参加他们的队伍呢?”
“我们正打算去呢,”他接着回答。
第二天早晨,施皮尔卡自告奋勇给库兹涅佐夫当向导,他的一个朋友萨穆伊尔·
埃利希也表示愿意和他一起去当向导。他们对库兹涅佐夫等人说,他们经常顺利越
过敌人防线去游击区,他们愿意帮助库兹涅佐夫去游击区。出发时,他让库兹涅佐
夫带上信和埃利希那支老步枪,假如万—,遇到什么情况走散,库兹涅佐夫等人先
到了那里,有了它,便可减少麻烦。于是,他俩带着库兹涅佐夫、卡明斯基和别洛夫出发了。
游击队员非常审慎地接待了这位“德军上尉军官”,他的情况,先期到达的向
导已对游击队员作过介绍。在当时情况下,库兹涅佐夫没有,也不可能有别的衣服。
他们五人被押向一个窝棚,看样子,这是指挥员住的地方。到了窝棚前,押送的人
叫他们站着不许动,那个年岁大一些的整理了一下衣帽,昂首挺胸、一本正经地走
进窝棚,一会儿又出来了,叫那个个子不高,但挺壮实,身穿一件大羊皮袄的人进去。
“尼古拉·伊万诺维奇·库兹涅佐夫!”
“他可以自由了吗?”当普里斯图帕紧紧拥抱库兹涅佐夫,然后又去拥抱卡明
斯基等人的时候,那年岁较大的押送人还有些不放心地问。
“这真是巧遇!”普里斯图帕微笑着赞叹道,“现在见到你们太好了!”他说
着,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德罗兹多夫,好象德罗茨多夫还不明白这次相遇的意义似的。
他们坐在窝棚里,互相讲述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一边讲一边回忆。自分别以后,
他们各自经历的事情太多了,相互之间问也问不够,讲也讲不完。当库兹涅佐夫说
他在利沃夫见到过帕斯图霍夫和科别利亚茨基时,德罗兹多夫和普里斯图帕才松了
一口气。就这样,库兹涅佐夫知道了克鲁季科夫小队部份同志的情况。
“喂,普里斯图帕,”库兹涅佐夫突然问道,“你还记得支队里的一位姑娘吗?
那位林管员的女儿?……”
“是瓦莉娅吗?”普里斯图帕问。
“就是她,”库兹涅佐夫继续说道,“她现在在哪儿?”
“在罗夫诺的时候,他不是帮你干过事吗?”普里斯图帕想起来了,“那她可
能随德国人撤退了。”
“这要看支队当时给她的是什么命令,”别洛夫有所觉察地说道,“如果她得
到的是和德国人一起撤退的命令,那么她现在可能在利沃夫。”
“那她可能还在利沃夫找我呢,”库兹涅佐夫脱口而出说道。
“嗯,老兄,这可不一定,”普里斯图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