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出了窗户。

路灯昏黄的光在如瀑的雨中明明灭灭，最底层的墙壁边上，隐约出一个人形的影子。班驳颓废的光打在她身上，与她身上的雨水相晖映，仿佛有一层淡淡的光将她包围，睡莲般安静的盛开。

夏暖暖盯了盯，突然惊叫起来。

"噢，黎菲儿。"

女孩听到声音，抬起了头。朝着窗边的夏暖暖露出凄凉却美成及至的笑。

这样的笑容落在夏暖暖眼里，就像是在心湖里投下一颗石头，荡漾起涟漪，每一道水波都是她清晰的疼。

她窗户也来不及关，就匆匆的跳了出去。穿过黑暗的客厅，越过楼梯……她速度快得惊人，仿佛是在用翅膀飞翔。

"黎菲儿，菲儿。"夏暖暖气喘吁吁的喊着，言语里是无法抑制的激动和兴奋。

"暖暖。抱抱我。"黎菲儿一见到向她飞奔而来的夏暖暖，顿时崩溃了似的企求着。她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满脸的潮湿，分辨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望着这张苍白瘦削的小脸，夏暖暖只觉得心脏像被蚂蚁吞噬般，难受得闭气了。

她轻轻的抱住了她，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

"孩子呢？菲儿，你带孩子回来了吗？"夏暖暖将目光落在黎菲儿平坦的小腹上，再次问道。

"安尹辰说孩子刚出生就被他离城的朋友带走了。我到现在也没见过他，我太想他了，就偷偷跑回来了。"黎菲儿幽幽的说。

"跟我回房去吧，明天我们一起去找。你这个样子会感冒的。"夏暖暖说着，搀扶着她站起来，这才发现黎菲儿裸露在外的胳膊小腿上全是一块小块的青紫。

夏暖暖隐忍着没问，滚烫的眼泪却肆意汹涌的溢出眼眶，与冰凉的雨水暧昧的纠缠。

滴落进昨夜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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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夏暖暖起床时，黎菲儿已经不在房间了。光可见人的地板上洒落着零星的烟蒂，像纷纷死去的尸体。

盛夏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又被分割成均匀的矩形。空气里，烟雾，阳光，昨夜残留的雨水味道，再混迹在一起，迷离暧昧的纠缠进空气里。

夏暖暖仍旧轻易的从这些混杂的味道里，分辨出了黎菲儿熟悉的味道。她光着脚走到窗边，蓊郁的翠绿争先恐后的跳跃进她的瞳孔，一切仿佛新生。

眼底泛起微蓝的光。

转瞬，两行清泪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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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我又要离开你了，回到我深爱的安尹辰身边了。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从何寻找那个孩子。

也许有天，我会同他相见吧，我期待着那一天早点到来。

我爱你，暖暖。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真的谢谢了。

--选自黎菲儿博客20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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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9月。

高三跟随着明媚灼亮的阳光就这么轰轰烈烈的来了。像是一起去奔扑一场盛大隆重的死亡。

第48节：（七）她比烟花寂寞(7)

刚开学没几天，夏暖暖就发觉跟高一高二不一样了。教室里挂着距离高考的倒计时，紧张的气氛从开学的第一天就这么持续到了最末。

黎菲儿出人意料地重新回到了学校。她回归的当天，关于她过去的流言蜚语就铺天盖地地传开了。接着，又有人将她过去做过歌女的事实也翻了出来，大炒特炒。

可是，这个的时候的她，已经完全的变了。

她像个木头人般的，除了夏暖暖能亲近，从不跟任何之外的人交往。对于漫天地流言蜚语，她更是从不理会。

那些议论她的人，讨了个无趣，加上高三紧张的学习，渐渐的也就平息了。

但是，不久，老师和同学都惊讶的发现，她居然不能够说话了。

是的，这个女孩失去说话的能力了--她变成哑巴了。

事实上，第一个发现的是夏暖暖。

开学的前一天她在午夜诱惑找到扎堆在一大群男人中喝醉的她时，她就不对劲了。当她把她强行拖出酒吧，训斥她责备她时，她居然目光恍惚，完全没反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和她脱离了关系。

全世界都在忙碌的转动，只有她一个人停留在静止的时光里。

夏暖暖使劲摇晃着她的双肩，好半天，她才收回飘渺的视线，将目光落在夏暖暖泪流满面的脸上，喉咙蠕动着，嘴唇一张一合，却没有任何声音。

那一刻的黎菲儿，就仿佛一个将死的人般，灵魂已经脱离身体。那具身体仿佛变成了空虚的壳，寂寞和疼痛深入她的骨髓，血液像墨汁般的喷涌出来，将夜染成一片诡异的黑。

夏暖暖近乎绝望的望着眼前的少女，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她嘴唇动了动，隔了好几秒，终于挤出几个："菲儿，你……你无法说话了吗？菲儿，你说个字给我听听？"

空气凝固了似的，没有声音。

黎菲儿只是呆呆的望着她，像个失去思维麻木不仁残缺不全的木偶娃娃。

心口传来清晰粗暴的疼痛，夏暖暖像失去理智的疯子般使劲的摇晃着黎菲儿："你说话啊，你给我说话啊！菲儿！求你，求你叫我一声暖暖！求你叫我的名字，再叫我一次！"

黎菲儿被摇晃得喘不过气，半晌，眼泪终于溢出眼眶，噼里啪啦的流了出来。

可是，嘴唇不管怎么张，起伏的喉咙像涨潮的大海，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夜死了般的安静。

心脏像蚂蚁吞噬般的疼痛，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而死。

夏暖暖失魂落魄的放开了黎菲儿。

〖bt1〗13

夏天过了，秋天来了，接着是冬天。

这年的离城很意外的又下起了雪。潮湿的初雪又亲吻大地，夏暖暖终于习惯了失声的黎菲儿，只是关于她为什么会失去声音，却一直是个谜。

只是每每夜深人静，当她在梦里，看到站在灯影交错的舞台深处，穿着紫色连衣裙，像朵安静盛开的花朵，寂寞的唱歌的黎菲儿。依然会习惯性的从梦中醒来，按着疼痛的胸口，像只饥饿的野兽，去厨房寻找着食物。

胸膛仿佛被凿出了巨大的空洞，盛满粘稠的黑色汁水，非得用食物来填补。

只有这样粗暴的进食，才会获得短暂的释放和解脱。

两个女孩依然成天成天的在一起，却很安静。夏暖暖不说话，几乎没有任何声音。甚至一度让人感觉不到她们的存在。

夏暖暖一直没有问黎菲儿为什么失声。也许是怕触碰到内心深处隐秘的疼，她甚至从来不在她面前提孩子和安尹辰。午夜诱惑又换了新的萨克斯手，她和她谁都没再去听过。

她要将她保护起来，彻底的保护起来。

就像她从前保护她一样的--她是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黎菲儿的。

圣诞节快临近时，沐川中学刮起一股送卡片的潮流。

早自习下课，童安安传了封精致的粉红色信封给齐洛。夏暖暖抬起头，就看见她用暧昧的眼神望着一脸为难的齐洛。见夏暖暖正望着自己，她狠狠的给了她一个白眼，又傲慢的扭过了头。

就在同一天下午，夏暖暖也收到了三张卡片。一张是黎菲儿的，一张是齐洛的，还有张，竟然很意外的是路小北。他在卡里这样写道--小尾巴，圣诞快乐！谢谢你！

谢谢你。

夏暖暖琢磨着这三个字，想想又释然了，她想也许是路小北感谢她长期帮她抄笔记，做作业之类的。

哎，他还是无法感觉到她对他--深沉粘稠得无法稀释的爱。

夏暖暖长长的叹了口气，将卡片塞进书包里。最后一节课，她回送了齐洛和黎菲儿一人一张卡片，惟独路小北没有。事实上，她只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在卡片上写什么。并且深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泄露了内心深处的秘密。

第49节：（八）泪水淹没的远方(1)

放学后，夏暖暖和黎菲儿整理好书包，从教室后门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垃圾堆里封粉红色的信封。连封口都没撕开就仍了。

走出教室，雪已经停了。夏暖暖和黎菲儿并排走在茫茫的雪地里。冷风吹过树梢，光秃秃的树枝晃了晃，积雪樱花般的簌簌落下。

"小尾巴。"

路小北从后面追了上来，叫住了她。

夏暖暖回过头去，就看到男生的脸笼罩在苍茫的白色里，眼睛惊人的亮，仿佛要将周遭的雪都融化开去似的。

"噢，小北。"她淡淡的应了声，迅速移开了目光。

"我送的卡片你喜欢吗？"路小北微笑着问。

"嗯。谢谢你，小北。"夏暖暖想起自己没送任何礼物，有些尴尬。

"哦。"路小北点点头，又故作轻松的说："喜欢就好，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很漂亮。圣诞快乐，小北。"

夏暖暖淡淡的笑着，心脏小鹿似的上窜下跳。为了避免露出破绽，她赶紧拉着黎菲儿的手跑掉了。

路小北望着夏暖暖的背影，一点点被白茫茫的雪吞噬掉。好半天，才恍然若失的回过神。

当天回家，夏暖暖把卡片装进了精致的盒子里，那小心谨慎的样子，就仿佛是在储藏浓郁的爱恋。

还有半年就毕业了。高三的学生就像上足了发条的螺旋。每天都拼命的旋转，旋转。

夏善生希望夏暖暖可以考上北京或者上海的大学，他说中国一流的大学都汇集在那两座城市。

夏暖暖乖戾的点点头，表示认同。

可是，事实上，以她目前的成绩，甚至连普通本科都上不了。夏暖暖开始感觉到巨大的压力，但是这并不是真正让她变成了机器似的拼命学习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还是路小北，因为他的目标是北京电影学院。

夏暖暖为自己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并开始付出行动。

黎菲儿显然受到她的影响，也开始拼命的学习。失去太多，夏暖暖已经是她唯一能拥有的。她是万万不能够离开暖暖的。

过往一切的一切的都烟消云散了，瞬间变得悄然无声，痛苦的滋味弥散在焦灼紧张的空气中，终于归于平息。

所有的悲痛经历全被压抑，每个人都如同失忆了一般，只能找着一些零落的碎片。

现在，也许除了学习，剩下的都真的不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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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儿，我要越变越坚强。

像曾经守护我的你一样的，在以后的日子里，守护你。

即使在明年即将到来的毕业的离别时刻，我也不会因为离开某些人而难过，泪流满面。

加油吧，夏暖暖！

让最后的战役打得漂亮点吧！

--选自夏暖暖博客20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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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新年的钟声敲响时，战斗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