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主的浑身簌簌颤抖起来。
透过黑压压的头颅,她一眼看到了那头茂盛的酒红色长发,像开至糜烂,腐败,颓废的野生的花朵。那么那么的浓烈鲜艳。
是她,果然是她--白曼丽。
夏暖暖眼泪瞬间流了出来,内心一阵翻江倒海的难过,她赶紧背过身去,天翻地覆的呕吐开了。
不久,夏暖暖听到警笛嚣张的轰鸣声。罪恶感在她心里像野生的藤蔓植物般根深蒂固的,又在瞬间抽丝发芽。
她惶恐逃回了家。在黑暗中摸索着逃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死死的关住。再将自己簌簌颤抖的身体紧紧的包裹进棉被里。
伊夏,我杀人了吗?是我杀死了那个女人吗?
夏暖暖神情恍惚的质问着,大脑激烈的斗争着,一片混乱之后,终于归于空白。这一刻,她突然很想念夏善生,现在能给她安全感的只有这个男人。
半夜里,夏暖暖听到客厅里响起了开门的声音,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又在她的门口停了下来。
"夏暖暖。"夏善生轻轻的唤着她。
夏暖暖听到父亲的声音,噌的弹了起来,光着脚奔去开门。
门刚开,一大股血腥味混迹着烟草,酒精的味道溢了进来,又在空气里弥漫,发酵。
没有灯光,夏善生高大的身影遮挡住了依稀照进来的月光,投下一大片暗色的阴影。黑暗中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所有的一切都被黑暗隐藏了。
"暖暖,她死了,那个女人死了。"夏善生像个孩子似的梦呓着。
中年男人带着哭腔的沙哑的声音,像尖锐的剑,不留余地的将她的心脏刺穿刺出洞流出血。
"爸,让我们重新开始吧,忘记过去吧!"
黑暗中,夏暖暖泪流满面的喃呢着,紧紧的拥抱住了夏善生。
这样亲近的拥抱,自从伊夏去世后,再没有过。
夏暖暖垫起脚尖,将脸贴在父亲脸上,滚烫的液体立刻沾了她一脸。
〖bt1〗5
一连几天,夏暖暖都没再见过童安安,她仿佛消失了似的。她彷徨的期待着,既想看见她平安,又害怕见到她。
白曼丽去世的第七天,她终于在回家的路上见到了童安安。这时的她已经完全的变了,穿着高过膝盖的短得不能再短的迷你裙,戴着一头无颜六色的假发,嚣张冷漠,桀骜不羁。像野生的植物,肆意的生长。
"嘿!妓女的女儿,你好啊!"她吐出口烟,似笑非笑的说。
夏暖暖敏感的察觉到她话中的讽刺和敌意,没有吭声,绕过了她,继续往前走。
"你他妈的给老子站住。"童安安火了,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夏暖暖的衣领:"婊子,你耳朵聋了吗?"
夏暖暖脖子被勒得生生的疼着,仿佛瞬间变成了沉溺在海底的鱼,快窒息似的难受。她努力将脸仰向天空,滚烫的眼泪却怎么怎么也倒流不回心里。
"夏暖暖,你少来了。少在我面前装可怜,我他妈可不买这帐。"童安安激动的吼着,仿佛恨不得将手中的少女给掐死。
夏暖暖拼命的摇着头,泪流满面。
"给我老实点,不许哭!你以为你哭我会难过吗?白曼丽死了我都没难过,我才不会同情你!白曼丽,就是那个我该叫妈的女人,就是那个为了你老爸跳楼的傻瓜!她不要我了。给我那么一大堆钱有个屁用!你知道我有多疼吗?你看看我的心有多疼?"童安安仍旧嚣张的咆哮着,声音越来越虚弱,说到最后已经满脸潮湿的泪。
仿佛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她终于松开了手。全身无力的慢慢蹲了下去,双手捂着脸,濒临崩溃边缘似的歇斯底里的放声痛哭起来。
夏暖暖理了理褶皱成一团的领口,大口喘息着,好半天终于缓过气来,苍白的脸也逐渐恢复了红润。
可是,当童安安绝望的哭泣声传来时,她还是忍不住心疼了。这个骄傲嚣张,像野生植物一样桀骜不逊女孩--她居然然哭了。
她真的哭了。
这是夏暖暖第一次看到童安安哭泣。
当那些肆意流出的眼泪落进她灰色的瞳孔时,夏暖暖一眼看到了这个女孩内心深处的忧伤和疼痛。心底罪恶感又开始上窜下跳,她有些害怕却又坚定的抱住了童安安。
第46节:(七)她比烟花寂寞(5)
夏暖暖小心翼翼的抱住了眼前颤抖的女孩,见她没拒绝,渐渐加大了力气。仿佛想将全身的温暖都补偿给她似的。
半晌,童安安的呜咽声渐渐小了。
她回过头去,一眼对上了夏暖暖望着她的眼睛。两双流泪的眼,交织出一片波光潋滟湖泊。
童安安盯了夏暖暖足足五秒,眨巴着生痛的眼睛站了起来。
"你走吧。"她背对着她,冷漠决绝的说:"可是,这并不代表我已经原谅你和你爸。我们永远是敌人。即使没有白曼丽,我们也是敌人。有的人天生就只适合做敌人。"
〖bt1〗6
白曼丽死了。
当警察打电话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突然心跳得厉害,全身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连握着话筒的手都在颤抖。
这个傻瓜一样女人,怎么会干出这样白痴一样的事情。真让我觉得很丢人!
我无法明白,更无法原谅。虽然她给我留了一大笔遗产,足够我公主般无忧的生活好几年。可是,她完全忘记了,失去她,一无所有的我,无所依靠的我,每天面对着冰凉的家,怎么活下去?我要怎么活下去?
心那么那么的疼,每分每秒都在流血流泪。
我的疼谁知道,谁来体会?
是的,你可以说童安安,你还有很多男人啊?我承认我有很多各种各样的男人,天花乱坠般在我生命里隆隆的盛开,再狠狠的伤害,消失。我不喜欢他们,他们只是我排遣寂寞的棋子。就像路小北,曾经是我制约夏暖暖一枚棋子。一个道理。
我爱的那个人--齐洛。
他活着却跟死没两样,不管我做多少事情,不管我如何努力,他也不会看我一眼。
噢,上帝,我的十八岁,为什么会疼得如此的溃不成军。
--选自童安安博客2005.6
〖bt1〗7
童安安重新回到了学校,带着嚣张的气焰和不可一世的骄傲,像个目中无人的皇后。她索性撕下了所有的伪装,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坏女孩。
公然在教室抽烟,同学稍微说她几句,她就像爆竹似的点燃了,脾气暴躁的跟人干上了。迟到旷课几乎成了她的家常便饭,每天跟着一些不三不四流里流气的男生鬼混。不久,她在班上就被完全的孤立了起来,甚至连曾经深爱她的路小北都仿佛受到伤害似的,连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被愚弄后的鄙夷。
只有在齐洛面前,她仍旧保持着曾经的矜持,稍微收敛起锐利的壳。只是齐洛依然对她一副冷漠的样子,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夏暖暖记不得有多少次回家,碰见童安安扎在一堆打扮得奇形怪状的男生中,寂寞的抽烟。有时候,她会叫糯糯的叫她暖暖,也有时候她会气急败坏的冲她吼道,嘿,妓女的女儿。
夏暖暖已经习惯了她的变幻无常。每次见到她,都条件反射似的绕得远远的离开。
家里依然冷冰冰的,夏善生自从白曼丽自杀后,就再也不找女人了。他说自己是女人的劫数,只要跟他的女人,不管是谁都会遭遇噩运。一个疯了,两个死了。不知道以后跟他的还会发生什么悲惨的事情?
夏善生经常念叨着,他是罪恶深重的人。
夏暖暖每次听到他这么说,心尖都生生的疼,仿佛快窒息似的难过。可是,不管她怎么劝慰,父亲总是绕不出那个圈子。
从那之后,他真的就孤零零的一个人了,每天以喝酒抽烟打发寂寞的时光。
这个夏天就这么匆匆过去了。每个人都被困在小小的忧伤里,像头小兽,左冲右突头破血流,却找不到出口。
这些结痂凝固的鲜血呵,将十八岁的天空,渲染得流光异彩,残忍又瑰丽。
〖bt1〗8
05年9月就正式进入高三毕业班了。
临近开学的几天,夏暖暖又开始着急的寻找起了黎菲儿,休学只开了一年。时光仿佛是坐上了火箭似的,转眼就到了期限。
可是,中国如此之大,她又到哪里去找呢?
八月二十七号,夏暖暖去了次学校,原本是想向有关领导询问延长休学的事情,却意外的收到了一封信。
夏暖暖打开了信封,一张a4大的画纸上,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暖暖,我好想你。
六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占满了整张纸。
阳光下,白色的纸泛起玄目的白光,将黑色的尸体般的文字埋葬进万劫不复的墓冢。
夏暖暖双手突然簌簌的颤抖起来,接着,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在纸上,将黑色的墨迹晕开,再开出腐烂迷离的花。
菲儿。噢,菲儿。
夏暖暖喃喃低语着,准备将这张珍贵的纸再装进信封,却赫然发现,那个信封上的邮撮地址居然是离城的--黎菲儿回来了。
第47节:(七)她比烟花寂寞(6)
一阵激动兴奋,伴随着无法抑制的喜悦。夏暖暖发疯似的冲出了校门,站到大街上,拦了个出租车。
"我到大叶子街。"一上车,夏暖暖连气也来不急喘就大声的嚷着。
出租车穿过离城繁华的大街小巷,不多久就到了大叶子街。夏暖暖付完钱,连车子都未停稳就跳了下去,一路奔跑着向记忆中的小院落奔去。
可是,当她走到时,顿时傻眼了--房子已经拆了,一座大楼的地基已经打好,各种机器发出隆隆的鸣叫。声声撕痛着她的心。
夏暖暖浑身无力的顿了下来。双手捂着脸,失声的痛哭起来。那些隐忍而疼痛的哭声扩散进空气里,很快又被更大的机器轰鸣声淹没。
〖bt1〗9
夏暖暖回家晕天黑地的睡了一天一夜。
梦里她总是看见一个穿着白底蓝花旗袍的女孩,怀里抱着个死去婴儿,站在很高的塔顶,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歌谣。风吹拂着她披肩的长发,她全身上下都氤氲在一股妖娆诡异的乳白色雾气里。
她哭着奔上去,想要拥抱她。
可是阶梯那么长,她拼命的爬,手脚都磨出了血泡,渗出鲜红的血液,也遥不可及的远。
突然间,女孩抱着孩子一起纵身跳了下去。在深蓝的天空开出一朵璀璨至糜烂的花。又消失了。
夏暖暖怔怔的看着,半晌终于撕心裂肺着。
伊夏,黎菲儿,白曼丽,三个人的脸纠缠着在她脑海里盘旋放大,再无限度的膨胀膨胀。她头疼得爆炸似的,怎么怎么也分不清楚。
半夜里,夏暖暖被噩梦惊醒。此时正下着暴雨,窗户没关好,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着,发出凄厉的咯吱声。
夏暖暖起身去关窗户。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小猫似的呜咽声,厚重的雨帘阻挡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分辨不清。她好奇的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