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爷真是豪爽,那我也直说了。你和草儿八岁认识,可是到你们十六岁再次重逢已经过了八年。这八年你在哪?你看过草儿多少喜怒哀乐,关于她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她最喜欢的花是什么?她最喜欢的菜是什么?在武学上她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她讨厌什么?仅仅是两个八岁孩子的尚未明白情爱时的约定算什么?一串糖葫芦骗来的感情算什么?什么都不算,你们到今天也依然是两个孩子,你以为锦衣玉食就是幸福吗?相爱的两个人将要共同走过多少岁月、多少风雨你能了解吗?你们不过是两个才过十六岁的孩子,一直都是被呵护长大的两个人,难道孩子气的约定能长久吗?我不会把草儿交给你的,我能给草儿真正的幸福,而你,还是去当你的笛音小王爷比较合适。”
笛悠的脸色随着潘安的话语愈见苍白,他不知道潘安能说这么多这么透,笛悠不服气,满肚子有话但是此刻什么也说不出来。潘安喘息一下,调节自己略显激动的心情,深深看了笛悠一眼,转身离去。笛悠一个人在寒冬清冷的月色里久久伫立,月亮知道他站了多久,风知道他站了多久,同院的秦应景、天堂还有绝尘都知道他站了多久,隔壁院落的草儿却不知道,连他自己也没计算究竟站了多久。
感觉也不长吧,才想了一会儿,就看见太阳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这是笛悠第一次在海边看日出,他看着太阳升起的地方,继续沉默。
当笛悠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已经是早餐过半的时候。草儿从一进饭厅的时候就好奇笛悠的去向,打听了一圈也没得到答案,正在忐忑不安的时候,笛悠走了进来,一夜无眠虽然在他眼下留下深深的印黑,晨出的露水浸湿他的发丝,发尾的地方由于隆冬的寒冷还有点点碎冰,直到进入温暖的房间里才慢慢化解。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笛悠,笛悠虽然神色憔悴,但是精神却很好,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眼睛炯炯有神。路过潘安身边的时候,笛悠甚至还笑着向潘安点头打招呼,仿佛昨天晚上的不愉快,只是一场奇异的梦而已。但潘安知道那不是梦,因为当笛悠出现在饭厅门口出现时,笛悠就用传音密语告诉潘安:“草儿,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好的,来就来吧,我不会退让的。潘安在心里接应了笛悠的挑战。而作为两人关注点的草儿。冰雪聪明的她又怎会没有察觉,可是,即使是冰雪聪明的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情况。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九臻夜阑和九臻诺冰依旧是不动声色,于是表面上平静的早餐结束后,他们两人又回到密室里详谈。九臻夜阑对着烛光静静的观察着透明酒杯中血样的酒,九臻诺冰则还是站在阴影里,远离光明所在。
“诺冰,这笛悠看来还算不错啊,没那么容易被击倒,”九臻夜阑幽幽的笑了开来,看着烛火的眼睛温柔缠绵,“不过呢,这还只是刚开始,还只是小小的开端,我们该为这三个人准备更大的礼物才是啊。”
九臻诺冰还是保持着沉默,什么也不说,行礼后就无声无息的从密室里离开。
笛悠始终不是容易退缩的人,如今照旧和草儿谈笑风生,偶尔还打趣潘安几句,三个人咋看还是处于一种比较和谐的状态,这种和谐的表面在九臻晚矜出现后出现了少许的破裂。一身鲜红的衣裳更衬的九臻晚矜肤白胜雪,发黑赛墨,朱唇轻点润红,一双黑中带蓝的眼睛,无语已多情。连同为女性的草儿都下意识的顿住了呼吸,笛悠和潘安更是没有幸免,两人一时间都愣住了。然而只是很短的时间,三个人都回过神来,礼貌的邀请九臻晚矜加入他们的谈话。
九臻晚矜不愧是九臻家族未来的族长,谈吐自是不凡,除了对当今江湖各家门派的功夫也是了解甚多,对诗琴书画样样精通,很快就和笛悠交谈很是融洽,这时候就可以看出潘安的人生历练,他开始减少说话,慢慢的,就成为笛悠和九臻晚矜两个人在说话,草儿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两个人,潘安沉默不语的看着草儿。而笛悠,则毫无察觉。
晚饭后,四个人又相约去花园里赏月。昨夜还是月圆如盘,今夜就是残月如钩。四个人相聚在凉亭里,煮酒论剑谈天下。九臻晚矜又展现了自己的另一面,区区一介弱质女流,谈论起天下来同样可以侃侃而看,谈到兴起的时候,笛悠拿过放在一边的古筝,随手弹起一曲《破弩令》,九臻晚矜乘着酒意和月色,再度起舞。这次是充满阳刚之气的剑舞,一柄长剑在九臻晚矜手里使来,剑花飘逸、剑气逼人,配上灵动的身法,和被剑风带起雪子绕身飞舞,美丽虚幻得如同一场梦。草儿看到此情此景,垂在桌下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头。
从那晚起,九臻晚矜就更多更主动的参与进来,有意无意对笛悠的温柔体贴,刺得草儿如梗在喉却又无话可说,笛悠刚开始还偏向于草儿,到后来,慢慢的和九臻晚矜话说得更多些。潘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默不作声,只是在草儿垂首沉默时,轻轻握握草儿的手。笛悠无知无觉。这样的时间持续了好些日子,有些话,谁都不愿意开头。草儿是不愿意开口,潘安是不会开口。
这天晚饭后,照例四个人又要去花园赏月,九臻晚矜轻轻的咳嗽两声,低低的说:“晚矜今天身体不适,就先回房休息了。”临走时眼睛看了看笛悠好一会,这才离去。她的意思很明白,大家都明白,笛悠也明白。笛悠站起来对大家说:“今天天冷,大家早点休息吧。”话音一落就跟着离开。草儿的眼泪滴在杯子里,云烟紧跟着站起来皱紧眉头想要追出去,被秦应景拉住按坐下来。云烟忧心忡忡的看着草儿,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饭厅里面一片死寂,只有九臻夜阑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得意微笑。
“九臻小姐,笛悠求见。”笛悠整了整衣服,站在九臻晚矜所住的小楼外。回答他的是“吱呀”一声门开的声音。
整洁清爽的小楼里空空荡荡的,点燃了多处的火盆使房间里温暖如春。笛悠揭开一层又一层的轻纱走了进来,直到看见隔着几层轻纱的九臻晚矜小姐的身影。透过轻柔的薄纱,可以看见九臻晚矜半躺在床上,在她背后点燃的烛火,在轻纱上勾勒出一幅声香活色的画面。配上此时温暖如春的温度、轻红暖玉的房间色彩,笛悠不禁喉头蠕动几下,感觉有点燥热。
“九臻小姐如果不适,在下这就告退了。”笛悠说着要走,身子却没有移动,直勾勾的看着几层轻纱后那个娇媚的身型。
“呵呵,”一阵轻笑,轻纱后的人影抬手虚掩小口,“公子何必多礼,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安排,公子难道还不明白晚矜的意思吗?”
笛悠笑的见牙不见眼,当下就毫不客气的走过去,几下撤掉碍眼的轻纱扔在地上。口里轻声说着:“小姐的意思在下怎会不明白,只是不愿唐突了佳人。”几步就来到床边,扯过放在一边的被子闭上眼盖在床上人的身体上,然后转身向床对面的阴影里拱手行礼,“在下知道小姐心里自有主意,此举不过是遮人耳目,但即使是小姐房里的丫鬟,若在下真的心存歹意,传了出去,对姑娘家的名声总归是不好的。况且,小姐的名声若被在下连带坏了,不管是对小姐,还是对小姐心里的人,都是伤害啊。”
“小王爷果真是七窍心思啊,晚矜只有佩服两字。”一个人影从黑影里走了出来,正是一身黑衣劲装的九臻晚矜,向来放下的头发此时高高束起,显出难得一见的英爽劲气。“晚矜虽然有求于小王爷,但也想先确认下小王爷是否值得信赖。晚矜莽撞,还望小王爷赎罪。”
“那里那里,小姐如果那么轻易就相信在下了,那在下反而要怀疑是否有陷阱了,”笛悠三言两语带过这些场面话,以他一贯的风格直接进入正题,“小姐有话还请直说,是否是为了和自己心上人的事情呢?”
九臻晚矜带着笛悠走向准备好的暖席,两人一落座,九臻晚矜再抬眼看向笛悠时,已经是双眼饱含泪水,“晚矜也就不瞒小王爷了,晚矜心中的确有人,也和那人私定了终生。此时请小王爷前来,就是想和小王爷共商计策。小王爷想要九臻丹,可以,等我成为九臻族族长后一定双手奉上。但是,必须等我先成为族长,而成为族长我必须和您结为夫妇,晚矜实在是没有法子,不知道小王爷是否能解此僵局。”
“这,果然是进入这种最麻烦的境况了。小姐勿急,在下目前有几个主意,我们一起来探讨一下。小姐放心,事在人为,在下相信一定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笛悠是天生具备那种说服力,几句话就把九臻晚矜的眼泪劝消失了。两个人埋头探讨对策,不知不觉就聊得很晚。夜已过大半,笛悠才回到千雪居,一直守在窗口的草儿看见笛悠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才点燃屋子里的烛火,看着手里的字条沉默不语。她手里的字条正是那天两人对诗的字条,当日的欢声笑语仍历历在目,可是眼前剩下的,就只有手里的几句字条。
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双花脉脉娇相向,只是旧家儿女。
天已许,甚不教、白头生死鸳鸯浦!夕阳无语。算谢客烟中,湘妃江上,未是断肠处。
香奁梦,好在灵芝瑞露。人间俯仰千古。海枯石烂情缘在,幽恨不埋黄土。
相思树,流年度,无端又被秋风误。兰舟少住。怕载酒重来,红衣半落,狼籍卧风雨。
一滴眼泪滴了下来,打湿了“无端又被秋风误”的地方,草儿急忙用衣袖吸去水滴依然迟了半步,“秋风”的字迹已然模糊一片。笛悠嘟囔着“无端又被秋风误”时委屈的脸还那样的清晰,草儿笑着,却有更多的泪流了下来。
“无端又被秋风误”,是自己又误会了呢?还是事出有端呢?草儿不得其解,颓然的挥袖灭去烛火躺回被褥,只是不知,是否还会是个无眠的夜……
第 23 章
笛悠回到千雪居自己的房间里,和九臻晚矜一长夜的讨论耗尽他全部的精力,迷迷糊糊的向床铺走过去,只想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好好睡上一觉。人一躺下来连衣服都没脱,笛悠的脑袋一沾枕头,正要闭眼休息,忽然一阵杀意刺得笛悠睡意全消,下意识的腰板一使劲,人就要从床上跃起。可是身体还没有腾空就被一股重力压了下来,毫无反抗的被压在床上,颈际一阵冰凉,已被一柄利器控制住要害。
笛悠眨眨眼睛,伸手看不见五指的黑暗使他什么也看不见,但并不防碍笛悠的头脑高速运行,最初的慌乱在笛悠眨眼的时候就消失了,笛悠放松身体,对着正压在自己身上的黑衣人笑容满面的开口:“我不知道在江湖里号称青云公子的潘安潘公子也会做出在暗地里偷袭这样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的小人之举。”
“我不知道笛音小王爷混迹江湖也算多时却不知道在任何地方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警惕这种行走江湖的基本道理。”潘安连个喘息都没有,轻松一句话将笛悠堵个半死,潘安的确不喜欢说话,但每每说起话来都是一针见血,尤其在对手是笛悠时,更是能做到见血封喉的毒辣。潘安在黑暗中冷笑,接着少许的月光,依稀可见身下的笛悠愤怒、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可笑表情,心中暗自得意。然后看见笛悠嘴角忽然绽开的诡异笑容,潘安心中一凛,还没等不祥的预感席卷心神就听到笛悠的声音。
笛悠语气轻佻,声带嘲讽的说:“我还不知道潘公子居然有喜欢压在男人身上的嗜好啊。”
黑暗中看不到潘安的表情笛悠心里有一点感到遗憾,只觉得那个一直压在自己身上的身体一下子僵硬起来,然后很快的移到桌子那里,只是那柄匕首在离开自己脖子时好象一不小心划了一下。“这个小心眼的男人!”笛悠在心里嘀咕着,跟着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到桌子的另一边。
“我们就这样说吧,不要打扰到别人,反正我要问你的就几句话而已。”这次先开口的是潘安,笛悠并没有表示异议。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你到底要九臻晚矜还是草儿?还是你两个都想要吗?”潘安面对笛悠不迂回,也是直截了当的说道主题。
笛悠坐在淡淡的月光下,手里把玩了会桌上的茶杯,然后在潘安耐心耗尽时开口回答:“我早就说过,我要的只有一个,草儿,除了她我谁都不要。”
“是吗?”潘安冷哼一声,心里并不相信,“那你最近几日天天粘着九臻晚矜算什么?你知道草儿有多伤心吗?”
“这,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你,我只能告诉你,这世上的女子再多再美我也不在乎,我只要草儿,除了她我谁都不要。”笛悠语气坚定的回答潘安,一向挂在嘴边的笑容此时更加灿烂,预示着他的决心和信心。
“你……到底喜欢草儿的什么?你们那么久没有见面最初的见面也不过是两个孩子,为什么就这么认定了草儿呢?”潘安不知不觉被笛悠带动,问起一直藏在自己心底最深的疑问。
笛悠从衣领里拿出一条翡翠做的项链,项链原本的边角由于经常抚摩已经很是圆润,笛悠轻轻在手指间摩挲着项链,脸上的笑容变得柔和而缠绵。“我知道你一直在怀疑,一个八岁孩子用糖葫芦骗来的感情算什么?两个八岁孩子手指勾手指的约定算什么?何况从八岁的那次离别后整整八年我们都没在见过一面,这样的我们说起感情来在任何人眼里看来都是脆弱而可笑的。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