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别人也行,你们谁都不是我,你们不明白我的感受。我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草儿的情景,那时我只是觉得她漂亮,想和她一直在一起。我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感情,不象是对云烟也不象是对别的女生,我就想拉着她的手,和她一直在一起,就象我爹娘那样。然后拉她做了那样的约定,带着她留给我的翡翠链子,度过了八年。你以为我学习武功是为了什么?因为我必须要闯关才能再见到草儿,和她在一起。这八年的多少夜晚,我就是这样度过的,抚摩着链子,想着草儿,想着她今天过得开心吗?会不会被人欺负?哭了吗?有没有想我?长大成什么样子了?还记得我吗?我们一直保持书信往来,可是我有多担心你知道吗?草儿还记得给她写信的那个人的样子吗?如果有一天我不给她写信她会焦急吗?她会不会由于我只存在在纸上而疏远我?她身边是否有别的人在努力把她从我身边带走呢?这八年我有多担心你知道吗?我等这八年等得几乎以为自己头发都白了你知道吗?你只知道我是用糖葫芦骗来的约定,你只知道我还是小孩,锦衣玉食吃不得苦受不了罪的娇贵小孩。你否认我的一切,否认我为见到草儿付出的努力。没关系,你要怎么做我都无所谓,反正我又不是为了你在努力的。”
潘安看着眼前的少年,一时间无法开口说出话来,总觉得眼前这个小孩不是自己以前看到听到的那么简单,总觉得,这个小孩让自己,有点感动。以前的自己真的太武断了吗?笛音悠扬对草儿的感情自己真的太想当然了吗?潘安忽然混乱了,对于只有自己才能给草儿幸福的念头不再那么确定了。
“那,那你在乎草儿的腿吗?为什么你这么尽心尽力,如果草儿的腿一直好不了你会不会……”潘安的声音越来越轻,不仅因为自己的心乱了,而且答案其实自己也已经有数,只是想从笛悠口中得到证实。
笛悠没有让潘安失望,眉头轻皱着但是语气坚定的回答他:“我并不在乎草儿的腿,只是不能走路而已,她依然是我的草儿。在乎的是她,是草儿自己,一日她不能站起来重新走路,一日她就会不安。我不想让她一直在不安中度过,总觉得让她一直不安下去,不管是她还是我,都得不到幸福。”
潘安顿了又顿,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最后只留下一句“别让草儿哭”就离开笛悠的屋子。笛悠看着潘安的背影,知道潘安有些事情瞒着自己没说,笛悠想拦下潘安问清楚,但是手伸了出去嘴巴却无法张开,心里预期说是在赌气不如说是拉不下脸,不想向自己的情敌低头。到底是皇族血统的骄傲,笛悠总是不愿轻易向任何人低头。可是他们谁都没想到,一个不愿开口,一个不愿低头,谁知道后来竟能惹出更多的事端。
笛悠摸了摸颈际的伤口,一点点的刺痛,出了一点点的血。标志性的笑容变得那么苦涩,不让草儿哭吗?很难啊,连自己都有点想哭。为什么事情会这么复杂,为什么自己要考虑的事情这么多那么多?自己明明真的就是小孩而已啊!笛悠重新躺回床上,可是原本浓厚的睡意如今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第二天早餐时,云烟先是有点张目结舌,然后是努力忍住笑,不仅是她,连秦应景、天堂甚至绝尘都努力把自己的脸压得低低的,不能笑,不能笑。每个人都这样告诉自己。原因无他,只是看到大熊猫而已,而且同时看到三个。笛悠、潘安,还有草儿,每个人的眼睛下都出现深深的黑眼圈,如同三只大熊猫。九臻晚矜没有出现在早餐上,据她的丫鬟说,小姐昨夜没有休息好,今天早餐就不出现了。此话一出,原本是笑意融融的场面一下子凝固起来,云烟从眼角偷看一边的草儿,果然眼圈隐约有点红起来。云烟忍了忍,终于没有拿起桌上的杯子丢向笛悠,这么多天的相处,云烟已经深深喜欢上草儿和草儿结为朋友,自然不愿看到这个自己新结交的好朋友被笛悠一次一次的伤害。
秦应景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云烟一脚,暗示她收敛一点,虽然自己对笛悠的大意和粗神经很不满,但是这毕竟是笛悠和草儿之间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去面对自己去解决才好。
接下来的日子,一直持续这样的情况,笑容一日一日从草儿的脸上消失,脸色愈加苍白,人也很没有精神。笛悠则和九臻晚矜越走越近,谈笑尽欢颜,而潘安又总是一副预言又止的模样。云烟在秦应景多次的压制下终于还是模样爆发,只是看着笛悠的眼睛愈加凶狠。天堂和绝尘只是远远的看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大家都冷眼看着事情的发展,只有九臻夜阑在内心里得意开心。
一晃在九臻岛的日子将近两个月了,严寒的冬天在不知不觉中越走越远,清新的绿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出现。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春天的来临已是势不可挡时,又是一场雪乘着夜色降了下来,冬季女神不甘心就这样离开,用尽力量展示她最后的威力。
草儿在被窝里卷缩起自己的身体,即使盖着厚厚的被子依然有点抵挡不住最后的冬寒。恍惚中有人来到自己的枕头前,就什么动静也没有了,草儿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却好似被锁住了一样,怎么也不听使唤。隐约听到一声叹息,不知怎么的,泪水就从紧闭的眼睛中渗了出来,顺着眼角流向发际时被冰冷的手指接住了,那手指那么冰,草儿觉得比自己心里还要冰。被这样冰冷的手指碰触到,草儿反而不想睁开眼睛了,莫名其妙的觉得心安,就好象,事隔八年与笛悠的第一次相见,明明身体被利箭穿过,明明鲜血染红了衣裳,明明已是疲惫到极点,明明依旧身处在乱箭齐射的危险境地中,明明要保持绝对的注意力,可是自己一出现,第一个发现自己的就是他,乱箭丛中他飞身跃起接住自己,明明伤得那么重,可是笑容却和八年前那个用一串糖葫芦骗下自己一生姻缘小孩一样诚挚而执着。
八年来自己也一直在问自己,两个儿童的约定为什么自己会看得如此的重,为什么自己从那时起就认定了可以和自己携手的人就是那个当年才八岁的孩子呢?一切的疑问在事隔八年后第一次重逢时才有了答案。原来自己,早在不懂情爱时就已经将一颗心交给另一个不懂情爱的小孩保管,而那个小孩保管的那么贴心那么紧要,于是两个小孩用了八年的时间教给彼此什么叫情爱,在不断的学习中,两个小孩一起成长,一起懂得爱,一起珍惜爱。
草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感慨万千,感动,被感动,真正懂得了笛悠的爱,笛悠的心。于是更坚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笛悠身边的人,应该是个温柔的、贤淑的、善良的、美丽的,最重要的是一个健康的人,而那个人,就是九臻晚矜。
想到这里,草儿一下子觉得眼前一亮豁然开朗了,这些天来萦绕着自己的困惑和悲哀都一扫而空,草儿的嘴角浅浅绽开一朵柔和的笑意。然后感觉到那只冰凉的手离开了,一股淡雅的花香从枕畔随之充斥进鼻尖。忽然一阵冰冷的风刮了进来,还没感到冰冷刺骨就已经消失了,房间里那个一直不出声的人也消失了,只有一句轻轻的“对不起”和着叹息在草儿耳边缠绕。
草儿缓缓睁开眼睛,枕畔是一枝刚刚盛开的冷梅,想到白天和笛悠、师兄还有九臻小姐一起在花园散步时,梅花仅仅开了个骨朵,自己当时还叹息了一声,遗憾无法在白天看到早春第一朵开放的梅,而现在,早春第一朵开放的梅就在自己的枕畔散发着优雅冰冷的香气。草儿从被窝里坐起拿过梅花细细端详,嘴角浅浅有着笑容,泪水却不断从眼睛里流下。草儿将梅枝贴近心窝,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着:“不用说对不起,九臻小姐的确比我更适合你。悠,祝你幸福。”
第二天早晨,早餐还没有结束,笛悠就宣布了一个消息:“九臻夫人,您当初的建议在下接受了,即日就可以迎娶您的爱女九臻晚矜,在下会好好对待她,照顾她,让她幸福一生的。”
这无疑是个青天霹雳落在所有人的头上,虽然所有人对于这个结果隐约有了估计,但谁也没想到来的如此快又如此急,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只能下意识的看向草儿,等待着她的反应,哭,或者崩溃。
草儿的反应和任何人预计的都不同,安静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滴泪水还带着笑容。从八年后的第一次相会到现在,草儿第一次笑得这样的轻松这样的清爽,没有一丝阴影。笛悠的心一下子纠结起来,疼痛非常,因为草儿,因为看到草儿的表情。草儿的表情那么轻松,好象跟自己在一起的那么长时间里一直承受着非常大的压力,只有离开自己才能真正快乐。笛悠低下头,眼睛红了起来,心里那么疼,头也疼,手也疼,腿也疼,身体到处都在疼,眼睛感觉湿漉漉的,然后草儿说了一句话,笛悠的眼泪真的下来了。
草儿说:“那就恭喜你了,悠,祝你和九臻小姐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第二部完结
短时间的僵局被九臻夫人化解开,九臻夫人同情的看了草儿一眼,故做姿态的问了一句:“不用这样吧,要不也一起娶了也没有关系,我家晚矜是个知书答礼的孩子,不会欺负她的。”
“不,夫人,”笛悠轻轻的摇了摇头,抬手轻拭了下眼角,看也不看草儿一眼继续说了下去,“我家历来都是一生只娶一个妻子,对于草儿,在下只能说声‘对不起’。”
“那……”九臻夫人用一种抱歉怜悯的眼光看向草儿,难过的叹了一口气,“唉,感情的事情没办法勉强,草儿姑娘,我代表九臻家族也只能对你说声‘对不起’,缘分这种事情就是这样难说的。小王爷,您看,准备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呢?把草儿姑娘也留下来参加吧,毕竟你们也有一场缘分呢!”
“就这个月二十吧,在下和晚矜一起看过黄历了,错过这日子接下来六个月都没有个吉利日。今天是二月初一,还有十九天应该可以准备好了,如果不够我可以修书给家里面,让他们派些人手来帮忙。我娘身体不好,冬天一般出不了门,我爹要在家照顾娘估计也来不了,在下知道这样委屈了晚矜,但回家后在下一定会好好弥补她的。夫人您要发英雄帖邀请谁就由您来决定了,在下没有异议。”笛悠垂首坐在椅子上,没有抬头看向任何一个人。
“好,”九臻夜阑笑得眼睛都眯成月牙,想想两个月前笛悠刚来九臻岛的时候还信誓旦旦的只要草儿一个,现在还不是一样拜倒在自己女儿的石榴裙下,心中的得意自然是不用言语,“小王爷果然做事干脆利落。那就这样吧,九臻岛虽不大,但人手还是安排过来的,就这个月二十日完婚。草儿姑娘也一起留下来参加婚礼吧,就这样吧。”说道最后,九臻夜阑不管别人是什么反应,硬是非常客气的要留下草儿,表情温柔又带点怜惜和同情的看向草儿,准备好满肚子的话要劝草儿留下来。
先发作的不是大家都看着的草儿,而是云烟,一甩手半碗滚热的粥向笛悠劈头盖脸的泼过去,人随之一脚踹在桌子上用内力将所有的碗连同里面的菜和菜汁震向笛悠,笛悠头依旧不抬,但是单手抽过垫在下面的桌布将所有汤汁、菜汁连同菜碗一起包裹进去,顺手丢向一边,身上干干净净一滴污垢都没有沾上。偷袭失败的云烟狠狠瞪了笛悠一眼,一边粗声说着:“笛音悠扬我今天算是认清你了,从现在起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向往来。”一边伸手拉过草儿的轮椅准备带草儿离开饭厅。
这次连秦应景也不准备阻挡云烟,随即站起来准备跟着云烟、草儿一起离开,跟在他后面的还有天堂和绝尘,没有一个人看笛悠一眼就准备离开。只有潘安还坐在位子里,面无表情的看着草儿,桌下的手指紧紧的握住剑柄,时刻准备在草儿垂泪的瞬间,不管什么江湖道义就要挥剑砍向笛悠。
草儿轻柔的拍拍云烟的手示意云烟停下来,转头面对九臻夫人微笑着说:“承蒙夫人好意,草儿如今也没什么事情,就留下来参观婚礼了。草儿也愿意,看到悠得到幸福。”
接下来的日子九臻家族和笛悠都非常忙碌,草儿整天和云烟在千雪居里谈天论地,云烟依旧在埋冤笛悠,每每提到都是一幅狠不得剥其皮拆其骨的样子。反倒是草儿,总是笑着安慰云烟。草儿笑得那么轻松,草儿的眼睛里并没有太多的感伤,草儿总是仰着头看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说:“云烟你知道吗?其实和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很担心,担心悠觉得我不够好,担心别人说我和悠在一起是悠眼睛瞎掉了。我知道悠的心,但是我的心真的不愿意悠因为我被别人嘲笑。是的,我也知道这样的想法很可笑,两个人在一起自己觉得好就可以了,管别人的想法做什么,你说对不对,云烟你心里也是这样想的,笑我傻的吧。可是呢,我真的很介意,非常介意。现在多好,悠和晚矜小姐在一起多相配,晚矜小姐喜欢悠,悠也喜欢晚矜小姐,这样多好,真的很好。悠也幸福了,我也觉得轻松了,这样真好,真的很好。”草儿仰着头,春日初的阳光温暖又不刺目,云烟看着沐浴在这样阳光里微笑着的草儿,心里渐渐疑惑,不明白在爱情里到底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好在自己有秦应景,当自己迷惑时回过头的时候,秦应景总是很快感觉自己的视线,从书本里抬起头来,虽然没有笑容,但是秦应景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