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的人给他们准备好替换的马匹和粮食,看到这些笛悠松了口气,至少这场战争不会发生了,自己所做出的努力没有白费。离苍龙国还有最后半天路程的时候,秦应景忽然开口:“那天,我们第二次被擒的那次,你一直在跟我说对不起,是为了什么?”
笛悠没想到秦应景忽然会开口,愣了一下才回答,“啊,我说对不起是因为,本来你可以独自离开的,你服用的是碧凝丸,如果我没拉你回去,只要你离开山谷,就会有冥月流的人来接应你,至少你不用再忍受第二次被抓。”
秦应景没有看笛悠,继续问出他的第二个问题,“在九臻岛的时候,你准备和九臻姑娘假结婚,这个消息你一直到最后都瞒着草儿,是因为你担心如果草儿神色不对九臻夫人会发现异常,最后破坏了你的预定。这次,你们明明同时从两边下手,一直瞒着我也是怕我这边出现漏洞被谦辉识破你们的计划。在九臻岛时草儿后来知道了,虽然她最后原谅你,但还是报复你一下,草儿毕竟喜欢你,所以原谅了你。你……难道不怕我不原谅你吗?我们的感情可没有你和草儿那么深啊。”
一年多的相处,在秦应景的眼中笛悠是骄傲的,他现在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他总是拍着胸脯对草儿说他是男子汉,他肆意妄为,他有的时候可以完全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他就敢在那么多人面前,向那个抛弃他即将嫁给他人做妻子的女孩求婚,但他其实也同样是好面子的,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流泪。来朱雀之后,十多天前的冬夜,他们彼此抱在一起取暖,笛悠叫他“哥哥”,他应了,笛悠哭了。笛悠把脑袋埋在秦应景颈子那里,秦应景感觉到笛悠的眼泪滴在自己皮肤上,可是看不到笛悠哭泣的脸。几天前的监牢里,笛悠把脸转到另一侧,一边一边的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道歉,墙上微弱的烛光,他只看到有水的痕迹,他知道笛悠哭了,可是看不到笛悠的脸。而现在,冬天的太阳光亮亮的,笛悠看着自己,忽然眼睛就这么红了起来,然后泪水流了出来,这次笛悠没躲也没避让,就这么当着秦应景的面流下眼泪,笛悠完全没有擦泪的动作,就这样看着秦应景,声音哽咽着说话:“怕,我怎么不会怕,我根本就怕死了,我好不容易得到你这个哥哥,我真的很想要你这个哥哥。从认识你以后,我一直就很开心,我很高兴有你这个哥哥,可是你看着我的时候总没个好脸色,所以我只能离你远远的,我不想看到你皱着眉头。好不容易你认我了,那天晚上我真的想把一切都告诉你,但是不行,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这关系到两个国家,关系到那么多的百姓,如果最后因为我的失误而开战,最后血流成河的话,我……我……那我万死也不足惜啊!我每天都很怕,怕你知道真相后会不原谅我,怕你离开,怕你就这么走了,爹会伤心,娘会哭到眼睛瞎掉的,还有,还有云烟,云烟也会很痛苦……”笛悠边流泪边说话,他把很多事情压抑在心底太久了,笛悠现在想不到什么面子里子了,把自己的害怕一股脑全部说出来,越说越激动,说到一半扑过来抓住秦应景的左右胳膊,手指几乎都陷进秦应景的肉里面,“哥,不要怪我,求求你,真的不要怪我!”
秦应景忍受着胳膊上的疼痛,眼睛深深看进笛悠的眼睛里,嘴唇紧闭着没有开口,虽然他的手臂勉强抬起来,擦拭笛悠脸上的眼泪。两个人维持着这样的动作,笛悠的泪慢慢的停止了,秦应景依然不准备开口,笛悠的手指一点点的失去力气,慢慢的离开秦应景的胳膊,最后笛悠放开秦应景,坐到窗边看向外面,再也不开口了。车厢恢复到前几天的安静,直到苍龙的国境出现在笛悠的视线里。
国境边上站满了人,笛音王爷在那里,草儿在那里,茶在那里,和他一起闯荡江湖的绝尘、绝灭、铃铛儿、汐亦、水晶、天心蕊、冷面还有楼兰随风都在那里,还有一些知道内情的将领和一些江湖人,那么多人一直顶着寒风站在那里,直到秦应景、笛悠他们从马车里出来。秦应景重新易了容安静的站在笛悠身后,笛悠对着所有来迎接他的人展开笑容。
“小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先是那些将领跪倒在地。
“小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然后是那些江湖人,知道情况的人都佩服笛悠的勇气和智慧,他们用行动表明了他们的心。笛悠上前一个一个把他们扶起,然后向笛音王爷和茶师傅行礼,最后把流着眼泪说不出话的草儿,当着所有人的面拥进怀里。笛悠所创造的奇迹知道的人很少,从今往后也不能有更多的人知道,因为毕竟和朱雀没有开战,虽然这是笛悠的功劳,但为了两国的荣誉,这些事情只能也必须成为秘密。有的人为笛悠不平,有的人认为笛悠倒霉,可是这些笛悠都不在意,他腰间悬挂着莫言剑,在他第一次拿到莫言剑并为之取名为“莫言”的誓言还在耳边萦绕:“莫言,我对草儿的爱不用多说;莫言,我对父母的心不需要说什么;莫言,对于朋友伸出手比说话更重要;莫言,对于草儿我愿意用一生陪伴,对于苍龙国,我用生命捍卫。莫言,这就是莫言。我的莫言。”
回苍龙,回京城,接下来笛悠还没休息又拉着笛音王爷、秦应景还有草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急行军。一踏入京城就被满眼的白色惊住,国丧才能全城白。笛悠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跟着笛音王爷等人进到皇宫里面,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跪倒在棺柩前面泣不成声。硕大的水云间同样全部白色,里面除了戴孝的菁王妃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笛悠跪在那里哭,大哭,周围人围着他说什么他此刻都听不到,那个疼爱着他的外公就这么走了,如果他能再坚持几天什么事就都没有了,外公还是能那么健康秀逗的笑了,还能继续象老顽童一样和自己斗智斗嘴,还能看着自己那么慈爱的笑了。笛悠边哭边一边的叫着:“外公外公外公外公外公……”
“现在才想到外公的好啊,那么长时间都不来看外公一眼。”
“呜……都是我不好,我以后一定经常来看外公,每半年一次,呜……不,每三个月一次。”
“还整天不听外公说话啦?外公不过说你小时侯一些调皮捣蛋的事情脸就拉那么长。”
“呜,外公,以后随您说,您想说多少都可以。”
“每次来外公这里都搞破坏,砍了我的树、拔了我的花,还在我喜欢的墨宝上面鬼画符。”
“呜……我再也不这么做了,以后外公说什么我都听,不再调皮了。”
“小调皮就算了,但是不能再那么小气,外公不过和你的宝贝草儿多说几句话,就把草儿拉走了,草儿那么乖的孩子外公也喜欢啊,以后要经常让她来陪外公。”
“呜……外公说什么我都听,只有这点不行,草儿是我的,是我一个……咦???啊啊啊啊啊!!!!”
苍龙国上下皆知的最聪明的小王爷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回过头就看见苍悦帝躲在笛音王爷和菁王妃身后笑的那象只狐狸呢。笛悠吃惊、吓傻、眯眼、竖眉,最后终于抓狂了,“外公,您您您,啊啊啊啊……还我的伤心和眼泪来啊!!!”
“哈哈哈哈……”除了笛悠外,每个人都笑的抱着肚子,什么庄严皇帝形象啊、随和王爷形象啊、温柔王妃形象啊、轻灵小仙女形象啊,还有冷酷贵公子形象啊,全部被抛到九霄云外。冬天的阳光很暖,而且不刺眼,照在笑着的人身上,还有那个挑脚的人身上,从内心深处都被温暖。
到了晚上,更多的事情被揭露出来。苍悦帝诈死,京城民心动乱,那个内奸乘机跳了出来,带领着他手下参与叛乱的人一涌而上,被早有准备的苍悦帝彻底而且全部制服。太子在宫中守夜的那天晚上,三皇子苍胤带兵包围了皇宫,苍胤也想要皇位,可是他上面有太子,还有现任的皇帝。他和谦辉联手合作,目的是造成混乱,乱世里皇帝死了,太子死了,他名正言顺的登上皇位。可是在他最得意的时候,苍悦帝出现在他面前,参与反叛的将兵、臣子一起被杀死,那天夜里京城被血洗,这些白色其实大部分是用来遮盖那些还没褪色的血迹,而罪魁祸首的苍胤现在在天牢里。他的确没被杀,可是他这一辈子的接下来的时间也只能在天牢里度过了。笛悠长长的叹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几天后,笛音王爷、菁王妃、秦应景、笛悠、还有草儿再次出发,这次的目的地是他们的家,紫苏城,随行的多了一个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苍悦帝已经死了,现在在这里的是一个叫苍悦的,准备和最喜欢的女儿女婿在一起生活的老人。
半年后,苍龙、朱雀同时有新帝登基,朱雀的炎皇也把退位让给太子。新的年号新的开始,没有人知道国师谦辉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苍胤现在何处。老百姓们不关心这些,而更多的人知道他们不能关心这些。事情就这样一笔带过,苍龙和朱雀的新帝分别娶了对方的妹妹做皇后,苍龙和朱雀关系大为改善。
又过了半年,朱雀的镇国大将军秦焰以年老体弱为名请求告老,新任炎皇同意。于是曾经的大将军秦焰带着他的妻子乘着还有点体力去周游四海了,几个月以后紫苏城多了一个姓秦的住户,他和妻子两个人在城外选了一处前有田有塘,后有山有房的地方居住,偶尔和紫苏城的笛音王府互有来往。又过了几个月是新一年的年初,笛音王爷也告老退位了,由他的儿子笛音悠扬接任,笛音悠扬娶了云烟郡主为妻,小夫妻俩甜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偶尔有人会问,笛音悠扬小,哦,不,没有“小”了,应该是笛音悠扬王爷不是喜欢一个叫草儿的女子吗?而且笛音悠扬王爷以前是左眼是绿色,现在怎么右眼是绿色了?周围人通常一个白眼丢给他,“你管那么多做什么?”问的人摸摸脑袋不说话了。
同时江湖上多了一个叫笛悠的江湖人,他总是坏坏的笑着,身边有一个穿着绿衣,占卜、布阵都极端厉害的叫做草儿的女子。他们经常天南海北的四处旅行,有他们的地方就有笑声,偶尔也有哭声。关于他的故事传遍了大江南北。故事里偶尔还会有个穿红衣的拥懒清丽的女子跟在他们身后,通常她似笑非笑的时候,那个叫笛悠的人就笑的很僵硬勉强。
这天在海边,一个笑的嚣张奸猾男孩和一个满脸温柔的绿衣女孩在海边散步,男孩看看左右无人,鬼头鬼脑在女孩脸上偷来一记香,女孩红着脸打了他一下,男孩笑的满脸阳光,风吹起他们的衣裳和他们的头发,两个人的头发交织在一起,所谓结发。风声带来男孩女孩的笑声,还带来他们之间的对话。
女孩:“我们这样好吗?把你的责任都丢给你大哥。”
男孩:“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养父母也来紫苏定居了,况且我的个性实在不适合接任我爹的职位。如果我接任紫苏城的话,估计没几年那里的人统统都会搬走,然后你就看我舅舅对我哭吧。再说了,现在我无官一身清,才能带着你到处走走看看啊,我答应过要带你吃到老、玩到老的。”
“可是,你原来那么显赫的身……”
“小笨蛋,那些都不重要,你才是最重要的。不说这个了,我们刚去看了天兰峡的冷面还有楼兰,接下去该去看谁?去看看绝灭和铃铛儿?”遥远的逍遥山,绝灭和铃铛儿同时打起喷嚏,还感觉到一身恶寒,好象有什么不幸要发生了。
“好啊好啊,之后我们再去看水晶和天心蕊。”月光城水晶和天心蕊出现同样症状。
“我还想去看看绝尘和汐亦,听说他最近在汐亦的医馆里面帮忙。”汐亦一个手软,把针扎进患者的指尖,绝尘忽然脚下一绊,身体是站住了,可是手上捧着的刚熬好的滚烫的药连同碗都扣在一个刚好进门的患者的脸上。“啊!!!”今天水莲县的汐亦医馆很热闹。
“然后我们会百花谷吧,我有点想娘还有茶姨夫了。”正在喝茶的秋临波忽然被呛到,一口茶全喷到坐在她对面的茶的脸上,茶闭着眼随手拿块布来擦,睁眼后发现拿的是抹布,茶黑线。
“你们怎么就不想想回冥月流看看呢?笛公子您接任冥月流主上的位置,可是这么久了。您总是把公事推给我们这些下属,您就整天四处游玩,有您这么当主上的吗?”忽然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加进来,有个红衣女子双手叉腰似笑非笑的看向男孩女孩。
“啊,这个,因为我充分相信你们的能力啊,你们是最强的!”男孩眼睛也不眨一下,斩钉截铁的、铿锵有力的接过话来,当然,如果他下一个动作不是拉着绿色女孩的手转身就逃,他的话一定更有说服力。
“别跑,属下今天一定要带您回去,你案上的文件已经堆的快到房顶了。”红衣女子飞快的追上去,可惜她这么一叫,男孩女孩反而跑的更快了,而风则带来他们欢快的笑声。
红衣女子皱了皱眉,但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她想起更早前听到的男孩女孩之间的对话,若有所思,
女孩问:“我们现在算退出江湖了吗?”
男孩答:“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世界到处都有人,所以处处是江湖,我们不需要退出江湖。”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摧。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过人生一场醉。笛悠和草儿,还有所有的人其实依然在江湖里,海风轻轻的吹,海浪慢慢的摇,阳光晒在苍龙国的土地上,照在遥远的紫苏城、遥远的逍遥山、遥远的天兰峡、遥远的月光城、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