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建设厅厅长张鸿烈宴请黄、江两位,有何思源、余心清、李文斋和我作陪。大家谈话甚多,从午饭一直谈到晚饭,许多积存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这是因为黄、江两位远道而来,鼓励策勉之故。那天议论结果有两点:一是成立“民众动员委员会”,各有关方面都派人参加,以协调各方面的力量。当场推选出五人为常务委员:余心清、何思源、李文斋、张绍堂和我,并推我任主任委员,我也表示同意。二是加强政训处,推荐王近信(子愚,教育厅秘书主任)为政训处副处长,皮松云为科长,协助余心清开展工作。当晚我们带着这些意见一齐去见韩,说明应团结一致进行抗日工作;军事方面自然由韩作主,而配合作战的民众动员工作由我们大家负责推动。韩听过以后,很高兴,说完全同意。
次日(十月十一日)晨,我再去见韩,提出三点:一、请放手让大家去做民众动员工作,只有放手,大家才好开展工作;二、即刻整饬军纪。现在军队到处抓壮丁,随意收缴民众自卫枪支,以及许多糟害百姓的事;军民关系不好,很难配合作战。我并举了一些实例,说明韩部队军纪之坏。三、说明大家要团结抗日,不可互相猜忌,更不可互相倾轧;对挑拨离间的话不可听。韩听过以后,对第一点当然无话可说,对于第二点,关于他部队军纪不好的事,他多次辩解,说不是事实,而是有人有意攻击。对于第三点,他认为如果有人挑拨离间,可置之不理。在他整个谈话中流露出对于民众动员工作和成立“民众动员委员会”事并不热心,这使我冷静了下来。
十二日晚,按原定计划,“民众动员委员会”准备成立,并将在成立会上正式推举我为主任委员。但在临开会之前,省府秘书长张绍堂在电话中劝我说:主任委员你最好不要当,还是让李文斋去干好了。他用意何在,我也弄不清楚,但他们对此事原来不大热心,现在却完全可以看得出来了。原来以为转机将出现,从此大家可互相配合,将已经延误了的工作开展起来,此时我又预感事情不好办,才知只不过是徒兴奋一场而已。
十月十三日,日军攻下平原,进逼禹城,离济南已不远。当日深夜省府紧急会议,决定将省府迁宁阳县。
十月十四日晨,我得知省府将迁走的消息后,即去见韩,表示不赞成。韩解释说,战事已逼近济南,一些公务员作战时不但无大用处,而且会成为累赘,所以先迁走。我提出无用人员可给资遣散,省府则仍以不移为好。当日中午许德珩、程希孟由北平南下,途经济南访我,谈及当时山东战局,也以为省府不迁宁阳为好,并劝我午后再去见韩,但仍然说不通。我见山东局势已无可为,就于夜间赶回邹平,处理乡村建设研究院的结束事宜。乡村建设研究院创办于一九三一年,至此已有七年,七年工作付之东流。
十月十六日,我最末一次离开邹平去济南。二十日因南京来电又催我出席最高国防会议参议会,我经济宁略作停留即转南京。在南京前后逗留将近一个月(其间去安徽巢县一次),目睹南京政府撤退景象。十一月二十一日我由巢县再返回南京时,南京已成一座空城,政府人员几已全部撤走,只留有守卫部队。
十一月二十二日,在撤守的前夕我离开南京。当时已找不到汽车,我是借用甘乃光的车去下关车站。车站一片混乱,已无车票可买。设法过江后,浦口车站更乱,随处是抛弃的行李,真是堆积如山,像一座座小楼房。人们只顾逃命,已顾不及行李了。车厢里挤满了人固不用说,车厢顶上,甚至车厢下也有人设法攀附着什么,想让列车将自己带走。我们无法上车,找到一位铁路工人,被他引到调车场,上了尚未编组的空车,等候挂钩开行,才又回到山东的。
十一月二十四日,天明时我回到济南,借住在何思源座落在小车门外的住宅里。当日中午就同何思源去千佛山看韩复榘。我们乘轿上山后,见韩正在住房前来回徘徊。见我们来了,韩便对着我说:你看我还没有走吧!这显然是针对着四十多天前我的疑虑而说。实际上此时韩想退出山东更加急切。
二十六日,梁仲华、王绍常、何思源、余心清和我,聚会于何思源家,对如何收拾人心、挽回山东危局,特别是对韩的部队乱抓壮丁、收缴民间自卫枪支,共商对策。由于乡农学校负有训练壮丁的任务,平素壮丁集合训练在此,枪支也很现成,于是每每整批被韩部队带走。有时更使用欺骗手法,最初只说集中训练,几日以后,忽然一道命令,几十人即全部带走,而事前乡农学校向乡民所作“绝不带走”的保证,全无法兑现,白己也落于欺骗民众的地位。最后共同拟出向韩提的建议有下列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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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事变前后的韩复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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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亟应切实收拾人心,安定人心,然后才能完成军民合作,一致抗敌。为此应做到:
(一)将地方自卫组织与国民兵役区分开来。国民兵役(即各县现有之国民兵、义勇壮丁队)其目的专为补充部队,地方自卫组织的任务是专为保护地方,搜查汉奸、流窜盗匪及敌人别动队,并负有战时交通运输,以及经济节制之责。凡加入国民兵、义勇壮丁常备队者,不加入自卫组织;凡已加入自卫组织者,得暂免补充兵役。
(二)征集壮丁和补充兵役,应有计划有系统进行。请通令本战区各部队,并布告民众,对于地方自卫组织,如乡农学校受训壮丁,不得任意抽调,对于其枪支,不得任意征用。
(三)通令本战区各部队,凡遇有前方(黄河以北)退来的民众武装,应予优待保护,不得没收枪支及有搜索事情,并随时向上呈报,指示收容办法。
(四)通令本战区各部队,凡行军驻防需用民房及民者,应向地方行政机关或乡区负责人员接洽办理,不得自行占用及拉。
二、本省划分三个地带,进行工作。
(一)黄河北岸各县地方政治军事工作,除省主席(指韩)直接指挥之各部分(刘书香、张绍堂、范某)外,其余均责成黄河北岸游击总司令负责处理。工作重点即在黄河以北敌占区,并推王绍常为游击司令,在此地区与敌人相周旋。
(二)第一、二、三各行政专区(济宁、菏泽、临沂),亟应加紧政训工作(即民众动员工作),参照政训处颁发的民众组织大纲,及第一专区各县自卫组织进行计划大纲办理之。
(三)历城、泰安等二十六县地方,应设特区政训处,拟请民政厅李树春厅长为正处长,何思源、余心清为副处长,调用民教政训各厅处人员负责进行工作。
当时还商定与韩谈话分两次进行,提出以上建议。二十七日梁仲华先与韩谈,只粗陈大意,无结果。
二十八日李宗仁到济南视察(李当时任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驻徐州;韩为副司令长官,故来视察)。二十九日我携带上述建议去千佛山找韩细谈,计自午前十时谈至午后三时。韩对我们的建议不表示接受或不接受,只是再三强调他本人不能胜任,不能作头子,不如宋哲元能够服众,而部下也无能力强的干部等等。其实这是托词,因韩此时只想急切退走,自然无意发动民众,也不会顾惜地方,而一心想如何在退走时将壮丁带走,将枪支、财款携去,以扩充自己实力。这是我与韩最后一次谈话。恰好在这天李宗仁来电报要我去徐州,我即于三十日经兖州到济宁看视后于十二月三日到徐州。
在徐州停留两天。李宗仁对我说,他十一月二十八日在济南视察时,韩当面部署其部队撤往周家口、偃城一带,对他毫不回避。我也将韩无意作战,而一心西撤,以保存自己的种种事实详细地告知李宗仁,请李制止其西撤。
十二月五日我离徐州,九日到武汉,南京国民政府此时已迁至武汉。在国防最高会议参议会上,我曾就韩复榘不积极作战,急切退走之事作报告一次。十二月二十一日在湖北省府官邸见蒋介石,我也将韩的问题告诉了蒋。蒋听后笑答:我全已知道。
一九三八年元月中、上旬我访问延安后不久,即听说蒋以召开军事会议为名召韩到开封,将其逮捕,押往武汉,在作军法审判一次以后,将其处决。据刘熙众(山东省公路局局长,韩的亲信)说,韩被囚禁在武汉某楼房内。一日有人传令:蒋委员长召见,韩便更换好整齐的军装前去,待其下楼时为人击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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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共两党和谈中的孙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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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科是孙中山先生的长子,也是国民党的元老。我和他很熟悉,多次见面,他还请我在他家吃过饭。抗日战争结束后,国共两党和谈时,我作为民盟代表参加,同孙科接触很多。
国共两党谈判中,孙科是国民党方面的首席代表,代表有张群、邵力子等,军事方面的代表是张治中先生。共产党方面的代表,以周恩来为首,还有陆定一、王若飞、李维汉等同志。民盟方面的代表共九个人,有沈钧儒、黄炎培、罗隆基、张君劢,还有我等。大家推我为秘书长,实际上我是民盟的首席代表。当时,各方派出的代表人数有多有少,但是不论各方代表多少,只有一个表决权。
孙科是国民党方面的首席代表,是代表国民党蒋介石参加国共两党谈判的,但是他在谈判中有私心,他不是站在蒋介石国民党的立场上进行谈判,而是站在他自己的立场上。他有什么私心呢?说起来是一个很可笑的私心,这就是他想夺国民党的大权,出卖蒋介石。怎么一个夺法呢?在制定宪法草案时,他想搞成一个英国式的宪政。英国宪法规定,英王是国家元首,但是是无权的;首相是政府首脑,掌握实权。英国宪法还规定,立法权在众议院,内阁由众议院产生,内阁是众议院的一个委员会,行使行政权,内阁阁员不放弃众议院议员的身份。众议院对内阁不信任,可以推翻内阁;内阁可以解散众议院,诉之于民意,举行大选。孙科在制定宪法草案时,要完全套英国宪法,想把蒋介石摆在英王的地位——无权的地位,他当首相,掌握实权。
完全照搬英国宪法,不是孙科的发明,是张君劢的发明。张君劢设计的方案,表面上是孙中山先生的五院制,设立立法院、行政院、司法院、监察院、考试院。实际上内容不同了,把立法院搞成英国的众议院、行政院,形成英国式内阁。总统相当英国女王,行政院长相当英国首相。
张君劢这个套英国宪法的策划,得到孙科的支持。孙科私下安排,他将来是行政院长,当英国式的首相或日本式的首相,把蒋介石推尊为大总统,实际上是英王。美国代表马歇尔认为,这种宪政符合西方式政治,觉得很好,完全赞成。中国共产党方面,周恩来完全同意,因为中共方面反对蒋介石国民党的政治独裁和一党制。参加政协的绝大多数人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都认为就像欧美这个样子吧,没有别的道可走。
我认为,这个办法不行,行不通,也要不得。民盟方面,不仅民盟方面,参加和谈的所有人当中,也只有我一个人这样认识。为什么说行不通,要不得呢?欧美式的宪政,是多党制,至少两党,互相承认,互相竞争,你上我下,我上你下,不是一党独霸的政治局面。我认为这不合中国的需要,绝对不合中国的需要。因为中国太落后,特别是物质文明和经济建设方面,大大落后于欧美,急切需要的是搞物质建设,搞经济建设,搞生产,加快速度,急起直追欧美。物质方面的这个不足,不补上不行,否则中国始终是一个软弱的国家。这个任务是第一位的任务。这就需要一个稳定的政局,执行一个长期连续不变的方针政策。像英美那样,你上我下,我上你下,倒来倒去,政策变来变去,在中国不行。那种作法是没有眼光的,可以说是不懂事的。这些话当时在两党和谈时没有说,因为大家都不会听得进去。后来,我去延安说了。
国民党代表团中,邵力子先生为人厚道;张群是蒋介石的人。孙科是首席代表,邵力子、张群当时没办法,拗不过孙科。他们就把协议送给蒋介石,摆在蒋介石的办公桌上,想让蒋介石看了不同意,加以反对。但是,那时蒋介石目空一切,根本看不起政协,没把政协放在眼里,政协通过的协议,他根本不看。蒋介石不看,不阻止,正合孙科的意。孙科就按他的办法进行。
政协就要闭幕了,蒋介石才看文件,一看不对了,就把邵力子找去。国民党里的亲蒋派谷正纲、张道藩等人大哭大闹,说我们党完了,被孙科出卖了。蒋介石安抚说:“我自有道理!”孙科这个人胡涂,蒋介石哪里会受他的骗。
孙科本来就是一个没有能力的人,蒋介石一出面,下面的人一闹,他没法儿了,就拉着邵力子去见周恩来。他哀求说,通过的协议要改,不改不得了。周恩来对张君劢说:“看来要改!”因为当时是政治协商,一切协议都要各方一致同意才算通过,有一方不同意便行不通。张君劢说:“国共两党为主,我们没有什么,你看着办。”后来,把宪法草案十二条大大的修改了。修改的地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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