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头,自一九三五年十月下旬至十二月初之间,先后与韩谈话多次。内容不能详叙,只能大要言之如下:
一、拒绝敌人胁迫。日本有意在华北利用宋哲元、韩复榘、阎锡山三人当他们的傀儡,搞“五省三市自治”,隐然与南京国民政府分离。当时日本关东军的一个参谋名花谷者几度乘飞机到济南,胁迫韩同赴平津开会,韩始终拒绝未去。后来何应饮北来,搞了一个“何梅协定”,国民党政府组织了一个“冀察政务委员会”,宋哲元为委员长。
二、同意采取防卫办法。经我们同韩作多次长谈之后,他同意执行一个“三年计划”(一九三六~一九三八)。此计划主要内容包括两项工作,将在三年内分期分区在全省推行。所说两项工作:(一)地方行政改革——为准备应付敌人(日本)入侵,改组县以下行政组织,将区公所改为乡农学校;乡农学校为政教合一的单位,它一方面行使原区公所的行政职权,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训练农村青壮年,以备自卫。乡农学校校长要由我们乡村工作者训练后任用。改善县政府组织,财政预算公开。考虑以县为单位抗击敌人入侵,力量单薄,将全省一百零几个县划分为七个专区,每专区十至七个县;专区设行政专员公署,为省政府下统辖机关;专员兼保安司令。省武装部队,战时可与敌人周旋。(二)民众自卫训练——全省逐步开展训练壮丁,计划分三年完成。初级训练在乡农学校;各乡农学校均配有军事教官一名;教官由韩的部队中挑选青年下级军官,经我们培训后充任之;教官辅助校长对农民青壮年进行军事训练,向受训者讲明训练的目的是为了抗敌以保卫家乡。高一级的训练集中在专区。
这个“三年计划”制定后,一切均按步骤进行。一九三六年上半年即开始执行。先划定了济宁、菏泽、临沂三个专区。专员一般由乡村工作人员中选任。如济宁专区由梁仲华任专员兼保安司令。进入一九三七年,又划了几个专区。抗日战争初期英勇牺牲的老英雄范筑先就是其中一个专区的专员。他的秘书主任赵某(名字已记忆不起;与范同时牺牲)和秘书张孟龙(潜)均为我们推荐的乡建院毕业的学生。废除区公所改设乡农学校的县至抗战前夕已有七十多个(全省当时共一百零几个县)。这个“三年计划”的贯彻是以孙廉泉和刘书香(第三路军总部参谋长)两人为主,梁仲华也参与,我很少过问。
此外,还在济宁设了一个全省乡村服务人员训练处,为“三年计划”培养乡农学校校长及教员,集中训练全省八个师范学校的应届毕业生。这是个规模不小的训练计划,归我们负责。梁仲华任训练处处长,聘请杨开道(燕京大学教授)为教务长,我也不时来此讲课。
当时还曾打算设立省地方行政讲习所,训练县长、科长等行政干部。韩复榘要让梁仲华主持,后因各厅反对,梁也坚辞不就,此事即未办成。
战事初起时表示准备应战
——一九三七年七月韩对抗日的态度
一九三七年五月我去四川,后经武汉于七月二日七七事变前五天到达北平。那时北平谣言极多,形势更为紧张。我在北平即未再多停,于四日到济南,五日回到邹平。两天后卢沟桥战火起。又因南京政府为大局问题邀集各界知名人士约四百人,分批(每批约四十人)去庐山开谈话会,共商国家大计,我与梁仲华均在被邀之列,在邹平只停留三天,就折回济南,准备转赴庐山。过济南,我找韩复榘,说韩不在。我就找韩的秘书长张绍堂,张与韩通了电话。韩要张绍堂和刘书香以韩的名义给蒋介石写一信,要我顺便带去庐山。信内大致是说韩部下将领有在庐山受训的,要求蒋尽快让他们回来,以做好应战的准备。再就是向蒋提出补充防空武器(高射炮等)的要求。张在电话上还转告韩:方才收到北平市长秦德纯的来电,说局势趋于缓和,日本人表示愿意妥协,他们也不想扩大事态等等。韩听后在电话上笑了,并说这是日本人的缓兵之计,想借机调动力量;仗定规要打,日本人不拿下北平不会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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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事变前后的韩复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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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日我离济南去南京,准备转赴庐山。可是由于卢沟桥战火已起,华北局势愈加紧张,庐山的谈话会不再开下去,我即于二十三日由南京返回济南。韩要我带给蒋的信,我在南京就交给了行政院的蒋廷黻,由他转交。在回济南的火车上遇见一些韩的部队的中下级军官,他们说是奉命将眷属送回原籍安徽后又返回山东的。推计韩下此命令,当不过七月半。韩对应战有所准备,似也由此可见。
七月三十日韩复榘离济南应蒋介石之召去南京,在去之前又嘱省府各厅公务员速送眷属回乡,并曾对我笑着说:“赶紧回邹挖地洞吧。”自此济南局势第一次显得紧张,市内民众纷纷送家属回乡,车站行李山积,至八月二三日达到高潮,好像战火即将燃烧到济南。
企图避免作战保存实力
——一九三七年八、九月韩对抗日的态度
八月二日下午四时韩由南京回到济南省政府,同日我直接去找韩,交际处副官说:“主席(韩当时为山东省主席)刚进门你就来了,你的消息真灵通”。副官随后又说:“你不能即刻见到韩主席,因为他在和日本领事等三人谈话,他们是应主席约请来见面的。”当时任翻译的朱经古事后告诉我,这三个日本人之中,有一个名有野的,是日本驻济南的领事,另外两个是日本武官和日本居留民(侨民)会会长。谈话的内容是韩向日本人说明以下三点:一是外间传说中央任命我(指韩)为抗日右翼总指挥,非事实;二是外间所传中央派蒋伯诚来山东,协助我指挥军事,亦不确;三是日侨回国与否,听日本人自便;凡未离济日侨,照旧保护。在此应指出的是,半月前韩曾促日侨回国,可见此时韩对抗日态度显然一变,对抗战殊不积极准备,因此也极力不愿刺激敌人。又例如,此时各省按南京国民政府指示纷纷组织“抗敌后援会”,而山东此组织独按韩的意见改称为“省防后援会”。再如七七事变初起时,山东日本侨民许多都将房屋门窗封闭加锁,回国去了。周村公安局局长自行将当地日侨房产打开,加以利用。此事为韩知道后大怒,把该局长召来严加训斥,并予撤职,可见其唯恐对日侨利益保护不周。但敌人曾两次用飞机投书诱降,韩则不曾接受。
后来我见到韩时问到他去南京的情况,韩说,他在去南京之前,于七月二十八、二十九日一连两个电报,要求蒋各路同时出击,蒋回电说,他自有主张,自有办法。待三十日到南京面向蒋请示机宜,蒋还是不谈什么。他一肚子心事,却一点也不吐露。待临走时蒋向我说:“我的意思,你完全明白。”韩末后说:“我哪里明白他的意思呢?我是糊里糊涂去南京,又糊里糊涂回济南的。我看蒋介石并无抗日决心。”
也正是韩由南京回济南的当天(八月二日),下命令要市民不要轻信谣言,要商店照常开门营业。这样,我又决定再去京沪一行,以便明了当时大局真相。
被动应战同时急切求退
——一九三七年十、十一月韩对抗日的态度
一九三七年九月底平津战事不断南移,已到达山东德州一带。冯玉祥正在此线负责督导宋哲元部作战。冯曾调韩的军队去接应,韩以他的防区在鲁东胶济线一带而不在津浦线为理由,竟拒绝冯的命令。后来南京给韩发来电报,韩再也无法推脱。
十月二、三日韩于是将部队全部由胶济线高密等地调津浦线,并亲去指挥,曾一度攻入德州,但反被日军包围,几乎被俘。自此以后,山东境内津浦线的防务即由韩负责,但韩复榘并无意在山东久留,与敌人周旋,而是急切求退,保留实力。
韩对抗日态度这一变化,似与当时以下情势有一定关系:
一、如前所说,八月初韩去南京见蒋介石,蒋本人对日本在卢沟桥点起战火之后,是战是和正犹豫不决,又不与韩讲明,使韩颇感不得要领,反而使其心存幻想,以为中日冲突或可不致演变为全面开战。
二、日本人不时向韩透露日方不愿扩大战争,对此韩可能将疑将信。这是说,日本人在韩的身上下工夫,可能起了一定作用。
三、国际上此时不愿见中日战争扩大,主张调停中日冲突的呼声甚高,也使韩以为战事说不定不久即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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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事变前后的韩复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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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上海八一三战争爆发后,南京根据作战部署,划分若干战区,分配防务,十月份以前,韩的防务为津浦线以东、胶济线以北,津浦线本身和青岛市都不在其防区之内,战火在此时不曾烧到韩的身上。
五、日本人暗地里说,决不打山东,更不在青岛登陆。公开宣称也是如此,为了使人相信此话,日本人散布以下说法:胶济线有许多日本侨民的财产,如在此作战,将损害日本自身利益。事实上是日本人想以政治手段解决山东,争取韩作他们的傀儡,故极力避免在山东用兵。
由于前三点,使韩估计中日冲突有可能不演变为全面开战,山东自然因此也可以免于战火;由于第四点,更使韩产生山东可无战事的幻想;由于最后一点,韩在一个时期负有防卫任务的地区恰是敌人不用兵的鲁东,使韩得以在空隙中苟安于一时,无须表明其态度是战是和。八、九两月山东抗日工作的混沌局面,即由韩复榘的此种取巧心理所造成。进入十月后,乃至津浦线战火向南蔓延到山东德州,同时又委他为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长官是李宗仁),有在此作战的任务,乃不得不应战,然而韩实际上是急切求退。韩求退之意似与以下三点有关:
一、当时津浦线敌我双方兵力均不多,彼此似均无意在此决战。就我方兵力而言,除韩由鲁东调来的部队之外,更无其他兵力;因韩部西调而空出的胶东防地,也无其他部队接防。
二、韩早抱有“中国抗日必须西撤而后反攻”的看法。八月二十二日我陪同军事家蒋百里先生至山东视察防务时,韩即向蒋百里明白表示,对日不求现在决战,但求能战能退;中国必撤至平汉线以西,待得到国际援助后,再反攻过来,方能取胜;如目前即进行决战,徒供牺牲,不如暂时保存实力,以待来日。韩对抗日前途大势此种看法,可能影响其行动。
三、韩自知自己部队无论在数量上或质量上,都不过如此,不堪一击,如与日军认真决战,即会完全输掉,而且山东这块他经营多年的地盘也保不住了,与其如此,不如力求保全自己的部队。
韩急切想退走,却事与愿违,欲行不得。原因在于此时韩找不到任何将其部队撤离山东的口实。当时日军在津浦线虽不断向南推进,却并不渡河(黄河)南侵,也不在胶东沿海或青岛登陆。敌人不来攻,怎好不战而走。可是此时平汉线的敌人已到安阳、大名一带,有截断韩由鲁西南西撤之路的危险,所以韩着急起来,就把重要的辎重及财物运往归德、郾城、周家口一带。
十月七日,一度传闻韩有令,命所属公务人员南撤。
十月九日,黄任之(炎培)、江问渔两先生由上海至济南,是专为了解山东民众动员工作而来的,他们打电话给我,我即由邹平赶赴济南,与他们会晤。他们说:上海市已展开动员民众工作,战火同样烧到山东,而山东却未做此工作。他们对此种情况既表示关心,又很愿意加以推动。随后我即将山东动员民众工作的有关情况与问题向他们作了介绍。我主要说了三点:
一、韩对抗日态度暖昧,不让人讲抗敌,不让他人做动员民众工作,所以这项工作至今进行不起来。不过进入十月,战火开始蔓延入山东境内,韩被动应战以来,愿意有限度地开展一些动员工作了。但在此之前动员民众工作的延误,不能不归咎于韩。
二、但目前韩对此工作又从不热心变为不放心,极不愿人插手,尤不愿蒋插手。中央要各路军设政训处,准备派黄埔系的人来韩的部队负责政训处,做动员民众工作。韩先下手为强,即派余心清担任第三路军政训处长。
三、目前做民众动员工作的有几个系统的,隶属不一,互不相谋,而且彼此牵扯,纠纷不断,工作因此开展困难。除了上面说的军队系统的政训处,还有一个系统是省党部的“抗敌后援会”(即原来按韩的意图称为“省防后援会”,此时因形势改变,故更名),也做民众动员工作。山东省教育厅有民众教育馆,也建立了做此项工作的“战时工作团”。我们做乡村工作的也愿意在此尽力,也可算是一个系统,虽然不曾参加进去闹纠纷,但苦于无法用力。黄、江二位听了我这番话以后,勉励我排除困难,将此项工作开展起来。我深为他们的话所感动,又见战事已逼近济南,需要动员民众更为迫切,现在应是此项工作转机到来之时,于是决心振奋精神,再次努力开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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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事变前后的韩复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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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