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丝绸的实物和记载。一块写有汉字的丝绸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在一块黄底鸳鸯栖花图案的丝绸背面,赫然写着“薛安”两个汉字。薛姓是“昭武九姓”中粟特人的姓氏。粟特人以擅长经商闻名天下,这个薛安,是否就是一个经营丝绸生意的粟特人呢?
在另一块丝绸上写有汉字“黄州”的字样,据齐东方、林梅村推测,这可能与该丝绸出产的地方有关。
中国古代曾经有几处叫做黄州的地方,但可能性最大的是地处湖北省武汉市东南的黄陂县一带。黄陂地处中原腹地,与都兰相隔数千里,可见当时的贸易范围已经相当广了。
许多丝绸织有一种叫做“含绶鸟”的图案。这些丝绸来自哪里呢?
含绶鸟并不是中国本土的产物,它来自中古时期的萨珊波斯王朝和粟特王国,甚至也受到了西方拜占庭文明的影响。图案的相似者来自一个方向,那就是西方。
这件丝绸上面有一些神秘的文字。德国哥廷根大学中亚文字专家马坎基教授对丝绸上的文字进行了研究和鉴定。经确认,丝绸产自古波斯,上面的文字是波斯萨珊王朝所使用的婆罗钵文字。意思是:伟大的光荣的王中之王。这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所发现的唯一一件被证实为产自古波斯的丝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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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之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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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都在向人们显示:都兰出土的丝绸,在产地上存在着东、西两个方向,如果把三点连成一线,就构成了一条由中原经都兰通往西方的路线。这是否就是一条古丝绸之路的干路呢?
说起丝绸之路,人们自然联想到河西走廊。目前,在青海文物考古研究所保存的丝绸数量有千余件,仅都兰热水沟出土的就有350多件130余种。在这些丝绸残片中,有112种为中原汉地制造,18种为中亚、西亚制造。大量的丝绸在这里出现,说明在青海境内确实存在着一条丝绸之路,而都兰正是这条路上的一个重镇。都兰古墓群文物的中西结合的特点,显示了都兰在西方与中原三点一线中间所处的特殊地理位置。
2002年8月,考古者在青海德令哈进行抢救性发掘,柳春诚先生在八音河南岸的郭里木古墓中意外地发现了吐谷浑人在棺板上绘制的图像。彩色的画像因为氧化渐渐消褪着原先的艳丽,在漫漶不清的轮廓与色快中依然能够透露出吐谷浑人的生活信息。这是一幅吐谷浑人生活的长卷,图画是分成几组表现的。以图像表述的千年秘密终于出现了!
第一组是狩猎图像:吐谷浑武士骑着健壮的快马正追赶着肥硕的野鹿和牦牛。其中一名武士正奋力追赶,一支箭已然射出。另一名武士正拉满大弓,准备补上第二箭。黑色的牦牛已经负伤,箭口喷射血液,仍在拼命逃跑。黑牛的前方,一名武士正张弓搭箭进行堵截。而在另一个狩猎地点,一名武士一边追赶一边劲射。三只负伤的野鹿被画在画面的边缘,意在走投无路。看来,这场狩猎活动已成定局。
武士们身着胡服,腰挎胡禄,手持弓箭。胡禄是来自西域的箭囊,唐书上有记载,胡禄是唐朝士兵必备的武器装备之一。武士们坐下的骏马被称作“青海骢”,这是一种高大健壮、速度很快的良种马。在吐谷浑向隋朝和唐朝进贡时期,这种马是最重要的贡品。
宴会的场面位于画面中心,这也许是墓主人生前的一个生活场景。画中共有17个人像,分三摊子饮酒作乐。其中有贵族、巨商和男女主人。其中的头一位已不胜酒力,开始呕吐。右边端坐着的一个人对呕吐者投以责怪的目光。这一位显然酒量很大,他不仅能喝,还能够高举一种叫筚篥的乐器仰天吹奏,其乐曲可能就是有名的《西凉乐》。这种乐器和乐曲在北魏时期由中亚的粟特人传至吐谷浑,再传到汉地,成为风靡一时的著名乐曲。前面本应还有乐队的其他成员,可惜已漫漶无痕,只留下一位静静聆听乐曲的女人。
在画面的另一端,一对情侣正旁若无人地沉浸在欢乐之中。画面中的所有人物的脸上都涂有红色颜料,无论男女,图形与位置基本相同。吐谷浑人可能继承着原先的鲜卑遗风,他们一直喜爱这样的装扮。
在迎客图中,这些身穿胡服的人是来自中亚和西亚的客人,而坐在大帐里的主人夫妇,也穿着胡服。当时与吐蕃或吐谷浑交往的国家,除了已知的中原王朝以外,还有画中所绘的中亚粟特人和波斯人,说明当时吐谷浑人的社交范围很广。在那个时期,不仅经吐谷浑境内的青海丝绸之路已经成为干路,而且从青海湖往南,经拉萨到尼泊尔、印度的唐蕃古道也已经开通,青海地区进入到一个空前的十分繁荣的黄金时代。
与迎客帐饮图相连的,是一幅射牛图。一头牦牛被绳子固定在木桩上,一位宾客正近距离对牛射杀。让客人自己射杀牦牛,然后享用,既是吐蕃人的习俗,也是吐谷浑人的祭奠。《两唐书》中有记载:宴请异国宾客的时候,一定要让客人自己用弓箭射杀,然后才会享用。射牛者身边站立着两个手持酒壶和酒杯的人。他们拿的酒壶和酒杯带有浓重的东罗马拜占庭艺术风格。射牛者脚下的地毯也是西域风格的,这些都再一次向人们展示了吐谷浑人当时与西域的联系。
吐谷浑人精明勇武、善于经商、精通多种语言,因此自然成为胡商们最好的向导和代理商。再加上吐谷浑特殊的地理位置,青海路自然成了胡商们首选之路。吐谷浑王国对往来于境内的中原商人以及外国胡商几乎不征收税务,极大地激励了青海之路的商业活动。
在这幅出行图中,商人们正赶着驼队向东方走去。一峰满载货物的骆驼占据了画面中央,显得十分突出。从骆驼驮载的货物可以看出一匹匹的丝绸占据了相当的分量。商队出行由武士们护送,说明漫长的青海路依然有被打劫的可能。
《北史》和《周书》中有这样一段记载:公元551年,吐谷浑的第18代国君向北齐国派遣了一支使团。西魏国的军队探听到这支队伍回归的路线和时间,在凉州以西的赤泉袭击了他们,俘获了吐谷浑使团的将军以及经商的胡人240人,骆驼、骡子600头,杂彩丝绢数以万计。吐谷浑一次就护送如此庞大的商队,可见其当时在丝绸之路上的实力与地位。
从吐谷浑到北齐的首都邯郸有三条路可走:最近的路线是河西路,西宁、临洮、西安、洛阳、郑州至邯郸。第二条路是青海路,西宁、益州、荆州、建康北上到邯郸;第三条是草原路,从西宁经偏都山口到张掖,沿黑水河北上到居延,穿过拉锯区奔阴山再南下到邯郸。
被袭击的地点赤泉位于张掖东南,武威以西,当年的吐谷浑使团走了一条在现在人们看来不可思议的路线。他们之所以舍近求远,绕了那么远的地方是为了求得安全,当中道和南道由于战争被堵死,他们只好绕道而行。两年后,当这支队伍按原路小心翼翼地返回时却遭到了劫难。在那时,敢于冒险的商旅和使者每每在出发的时候都一定会留下遗嘱,因为茫茫道路,险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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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之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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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期,都兰是吐谷浑的政治文化中心。这时的青海路随着吐谷浑王国对于阗的控制和占领,整个青海路横穿青海境内,从西宁一直到达且末、鄯善、于阗,与传统的丝绸之路汇合。就这样,吐谷浑以青海为桥梁,在西域与中原之间构架了一条通路。
隋朝统一中原以后,也就是光化公主嫁到吐谷浑不久,隋炀帝率10万大军在河西走廊狩猎,极大地威震了吐谷浑,使之不敢骚扰汉人商队,河西走廊才开始重新畅通。河西走廊的畅通,并不意味着青海路的消失。考古证据表明,唐朝时期的青海路仍旧是丝绸之路的干路。青海境内出土的大量丝绸,从北周到中晚唐,数量之大,品种之多,图案之精美,都是有力的证据。
2005年8月,考古者在都兰县又发现了新盗洞。这一次,针对被盗的墓地,他们能发现一些什么呢?
山岭上的柏树在早年几乎被砍伐殆尽,也许那些有千年树龄的柏木正整齐地深埋在古墓之中。这片地方是牧民的冬季牧场,现在,房屋没有人居住,墓地周围10平方公里一片沉寂。
古墓东南1000米的地方有一座孤零零的大山,它被当地人称作神山,是这个地区的制高点。神山知道的事情很多,它沉默的岁月无人知晓。在更高的位置上,山鹰每天都在盘旋,在这里,它俯瞰了许多季节的变化,对一切动静明察秋毫。
这里遍地开满了鲜花,在1600年以前,吐谷浑的神职人员将此地视为一处理想的灵魂居所。那时,汉代王族墓葬中黄肠题凑的形式可能已经传到了这里。于是,他们在模仿的同时加以变化,就有了现在人们所见的墓葬形式。如果考古者幸运的话,古代的历史又能够清晰一步了。
经过一个月的工作,考古活动宣告结束——因为这里的墓葬已经被破坏殆尽。至今为止,考古者在青海没有完整地发掘过一座墓葬。
吐谷浑人在多民族的共同影响下,形成了现在青海境内的藏族。如今这里不单有藏族和蒙古族,青海还居住着汉族、土族、萨拉族、回族等许多民族。在都兰,藏族与蒙古族分住在不同的牧场,他们一直和睦相处、相互往来,很多习惯甚至是语言都已经悄悄地开始融合。如果不穿上民族服装,他们不开口说话,在外人眼里几乎分辨不出他们的区别。
青海湖海拔3000多米,是我国境内海拔最高的湖泊,面积达4500平方公里。每年的夏天,这里大片的油菜花一片金黄。牧民们驱赶着成群的牛羊来到这里安营扎寨,开始了他们夏季的牧场生活。
唐代诗人柳中庸曾用“青海城头空有月,黄沙碛里本无春”来描述这里的黯淡景色。尽管在那时,青海道上经常驶过绵延的商队,但是人们对那里的记忆是异常艰苦的。在今天的青海公路上,呼啸而过车辆缩短了青海路的距离。
青海天峻县天棚乡西南,有一处唐代吐蕃时期的岩画。在山体塌落下的三块大石头上刻有50多个动物画像,其中的一块石头上刻有这样的场景:一群骆驼在疾步前行,它们的方向一致,那就是东方。刻岩画的人对庞大的商队印象深刻,所以将这支生机勃勃的驼队记录在巨石上了。或许,这才是反映青海之路最早的图像吧。
赵京经韦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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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黑水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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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酒泉沿国道往北,可以到达中国内蒙古自治区的额济纳旗,那里有成片的胡杨林,秋天的时候一片金黄。
在额济纳旗曾经有一座名叫黑水城的古老城市。公元1226年2月,黑水城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战争,没有人能够活着出来,因为那场战争是毁灭性的。
几百年后,人们才了解到关于那座城市的一些情况。
公元1926年,由斯文·赫定率领的瑞典考察组和中国学者共同组织的中瑞西北科学考察团来到黑水城,在考察中他们用16毫米摄影机对当时的环境进行了拍摄,使更多的人看到了黑水城遗址的影像。
黑水城始建于西夏时期,是现今已知唯一一座用党项族语音命名的城市。它位于东经101度08分,北纬41度46分左右的地方。党项人叫黑水为额济纳,黑水城就是额济纳城。
额济纳旗所在的地方,最早叫弱水流沙。原始社会,这里就已经有人类居住。后来,因为朐衍之戎的匈奴人在这里游牧,它的名字逐渐演化成了居延。
东起阴山、中经居延、西至天山,有一条无形的通路贯穿着,人类在这一带繁衍生息、迁徙游牧。这就是东西方最早的通路,人称丝绸之路居延路。
汉武帝打通河西走廊以后,在居延屯田、筑城、设障,把漠北草原与河西走廊连接了起来。居延就在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上。商旅们通过这里,在中原、漠北、阴山、西域之间来来往往,使东西方的交流源源不断。
过去,这里曾经有相当大的水域,仅著名的古居延海,就有726平方公里。黑水城就在三面临水的绿洲之中。
历史上关于黑水城的记载少之又少,说它毁于一场战乱,说它藏有大量珍宝。藏有珍宝的传说在20世纪初引来了一批批外国探险者,留下了一处处挖掘的痕迹。俄国人科兹洛夫就是其中的一位。公元1909年6月,科兹洛夫来到黑水城,在这里进行了9天的挖掘后,用骆驼驮走了40箱约上万件的西夏文物文献!
那些文物文献当年藏身的西夏佛塔,它距离黑水城西城墙大约400米远。
在俄罗斯圣彼得堡艾米塔什博物馆,馆员拉开一个巨大的抽屉,露出许多陶瓷残片。他介绍说:“这些碎片有1700多件,它们是彼得·科兹洛夫通过科学考察从哈拉浩特(额济纳)带回来的。碎片是14世纪中叶元朝时期的。这些碎片当中比较珍贵的是上面带有钴的花纹,如果我们把它们重新复原的话就可以想象得出它们当时精美的样子。”
科兹洛夫在圣彼得堡展出了他从中国黑水城带回的文物文献,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