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来到这里,他看到的是一个绿洲之中生气盎然的城市。
那么100年以后的黑水城又是什么样子呢?
从公元1372年开始,由于黑水河被人为改道,致使古居延海急剧萎缩,黑水城渐渐变成了一座空城。沙漠终于围拢了过来了,每当狂风大作,数以吨计的浮沙便倾泻而下,这里竟成为沙尘暴袭击下一个目标的中转站。
黑水城在消失,明天人们会通过什么渠道找寻它呢?
赵京经
//
***************
*《新丝绸之路》第四部分
***************
相传古印度阿育王为弘扬佛法,将释迦牟尼的四升舍利子分别盛放在84000个宝盒里,供奉在世界各地的84000座阿育王塔内。在中国,一共建有19处阿育王塔,法门寺塔是第五处。从唐高宗以后的8位皇帝每隔30年就会开启一次法门寺地宫,并将佛祖指骨舍利迎入皇宫中供奉。公元874年,皇室下令关闭法门寺地宫,唐朝历次供奉的数千件稀世珍宝连同佛指舍利一同被埋入地下。在此后的1113年里,法门寺地宫从来没被开启过,渐渐为人们所遗忘。
---------------
十字路口上的喀什(1)
---------------
去过喀什的人,一眼便能认出这是喀什的艾提尕尔清真寺,它是这座城市的标志。
这是一个做礼拜的日子。黎明时分,阿訇便登上高耸的“穆那”,开始召唤如同大地一样刚刚苏醒的教民。
艾提尕尔清真寺距今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但几个世纪以来,这种声音从没有改变过。
喀什,有着波澜起伏的历史。从喀什向西100多公里便是中国最西端的帕米尔高原,也是通往西亚和欧洲的唯一陆路通道。这里平均海拔在3600米,地势险要,在历史上它曾阻挡了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东进的铁骑,使其只能在印度次大陆横行无忌,东汉时期,它又限制了班超出征的步履,将这位古代将军的梦想禁锢在了塔克拉玛干周边地区。然而,自然条件的险恶并不能阻挡住文明的往来,汉武帝时期,张骞出使西域,其副使甘英就曾跨越这片高原,将文明的信号首次以政府间外交的形式传递到了波斯湾一代,唐朝的时候,玄奘法师历经磨难,从这里走上了印度次大陆。
安史之乱后唐朝势力衰败,当时被称为疏勒的喀什一度为吐蕃人占领,但是很快就被中亚新崛起的喀拉汗王朝兼并,喀什成了喀拉汗国的两个首都之一。在博格拉哈拉汗统治时期,喀拉汗王朝通过中亚萨曼王朝而皈依了伊斯兰教,从而使喀拉汗国成为了第一个信奉伊斯兰教的突厥人国度。随着喀拉汗王朝向东扩张,导致具有千年文明史的讲印欧语系语言的于阗人皈依伊斯兰教,开启了塔里木盆地突厥化、伊斯兰化的历史巨潮。
几个世纪以来,随着丝绸之路的衰落,喀什这个曾经在丝绸之路上显赫一时的城市也渐渐归于平静。直到19世纪晚期,当现代地理学之父德国人李希霍芬提出“丝绸之路”的概念后不久,英、俄两个当时世界最大的帝国同时将目光聚焦到这里,使喀什这个随着丝绸之路沉寂了几个世纪的城市再一次热闹了起来。
100年前的英、俄两国政府为什么要看好喀什?地处亚洲腹地的喀什对他们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在喀什又做了些什么?
丝绸之路南道与北道交汇于喀什,并从这里继续向西延伸,翻越险峻的帕米尔高原,进入克什米尔地区,再从克什米尔向西踏上通往西亚和欧洲之路,向南则进入印度次大陆。
喀什之所以被觊觎,正是由于它重要的战略位置在那个时代的凸显。
1882年,沙皇俄国为了实现其南下的战略目的,并在南亚建立出海口,以与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日不落”的英帝国的抗衡,用阴谋的手段在这座城市建立了领事馆。英国人对俄国人的企图自然心知肚明,仅在过去的100年里,俄国就以平均每年5万平方公里的速度迅速扩张着自己的版图。俄国沙皇尼古拉一世在1852年曾经毫无忌惮地叫嚣:“只要我们的旗帜飘扬到的土地,不管在哪里,它只有臣服于我们。”俄国人的举动实际上已经向世人表明:它争夺的目标是中国的新疆,还包括整个南亚次大陆。
面对如此重大的国家利益,英国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俄国人的如意算盘得逞。1890年,英国人在距俄国领事馆不足一公里的地方建立了时称“游历官”的领事馆。于是,英、俄两国在中亚丝路的“大争夺”开始了。
正由于喀什得天独厚的战略位置,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这场争夺的焦点。然而,让英、俄两国始料不及的是,这场争夺竟拉开了丝绸之路复兴的序幕,而喀什也因此成为丝绸之路复兴的起点。
从现代人的角度来看,喀什——这个从历史中走来的十字路口,今天依然发挥着它的作用。每天,来自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阿富汗、印度、俄罗斯以及伊朗等国的商人、商号随处可见,他们交易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
在喀什城东门,还有一处有名集市,“礼拜天大巴扎”。几百年来,每逢礼拜天,这处巴扎便人山人海,车水马龙,当地居民和外埠商人云集于此,交易着来自于新疆以及周边国家和地区的各种土特产。
100多年前,星期天大巴扎的贸易量也许比现在要小得多,但却是环塔克拉玛干地区的经贸中心。这是英、俄两国当年在喀什展开争夺另一个重要原因。商人们在巴扎中交易着物品,而英、俄两国的政客们则在领事管里交易着情报和良心。
英俄之间的那场争夺实际上是一次漫长的情报战,双方除了雇用当地人攫取情报外,还利用欧洲其他国家的“探险家”为他们服务。为了争取这些探险家,双方都对他们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
1894年,一位特殊身份的探险家第一次来到喀什,他就是李希霍芬的学生、瑞典大探险家斯文·赫定,是来中亚做地理学研究和测量的。俄国领事馆首先接待了他,还特意举办了晚宴。
英国领事也应邀出席。由于英国领事拒绝食用俄国人提供的食物,并表现出了对俄国领事的傲慢和藐视,曾使得晚宴一度呈现出尴尬的局面。英国人这样做似乎是怕俄国人在食物中下毒,但是真正的原因则是为了忠实地传达自己国家的外交姿态。
赫定博士在这次欢迎晚宴上充当了调停人的角色,他的为人向来圆滑,这丝毫不像他的地理探险风格,坚定而果断。
//
---------------
十字路口上的喀什(2)
---------------
4年之后,斯文·赫定又一次来到喀什。那么他此行的目的到底是要干什么呢?4年前,也就是1894年,斯文·赫定曾经来过一次中国,从中国维吾尔族老人那里,赫定也听说了很多关于消失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中神秘城市和这些古城遗址里埋藏有巨额财富的传说,他一定要找到它们!这才是赫定此次新疆之行的真正目的。至于喀什、领事馆、情报战、大争夺等,在他看来于己无关。
赫定青年时代对探险就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他在喀什完成了探险前的准备工作后,喀什便在他的心目中消失了,以炽热激情投入沙漠探险中。他曾这样说:“我们行进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道路上,我感觉到想要深入,其中的诱惑一天比一天厉害起来,我简直没有反抗它那种神秘魔力的能力。”
1895年2月17日是斯文·赫定的生日。这一天也是他终生难忘的日子,他不顾残冬的严酷和俄国领事的劝说,带着探险队离开了喀什,前往叶尔羌河流域。4月10日,他再一次不顾别人的劝说,离开叶尔羌河右岸的麦盖提村,一头扎进了塔克拉玛干大沙漠。
赫定探险队在进入塔克拉玛干15天后,灾难降临了,他们断水了。连续5天,探险队员完全依靠他们带去的公鸡血、骆驼尿来补充身体必需的水分,直到公鸡和骆驼相继死去。这个时候的赫定才明白“喀什”是什么——在这块毫无生命迹象的土地上,喀什就意味着生命。来自喀喇昆仑山、天山和帕米尔高原丰富的雪水滋润着它;充足的水量使那片冲积平原物产丰富,它是生命的城市!
然而,他醒悟的太迟了,他的队员已经有两人死去。赫定懊悔极了,他本可以把队员带回到喀什,但是因为自己的偏执,竟落到了这步田地。此时的斯文·赫定只想回到喀什。
然而,赫定并没有向喀什走去,他凭借着扎实的地理学知识,带着队员向沙漠的更深处走去,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找到了和田河。斯文·赫定战胜了被称为“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玛干沙漠,这就更坚定了他要找到塔克拉玛干被沙埋没的故城的意志。
赫定现在彻底理解英、俄两国的这场争夺了。俄国在喀什设立领事馆之后,英国人最担心的是俄国人在这片沙漠绿洲中建立起强大的后勤基地。如果俄国一旦并吞喀什,那么当大军出发进攻印度时,这里就会成为俄军最理想的补给地,其后果将不堪设想。他们担心,这里不仅是丝绸之路的十字路口,还可能成为英帝国和整个世界今后走向的十字路口。
为了在与俄国的争夺中占据优势,英国人还认真研究喀什的历史和文化,于是他们将目光投向了高台民居这片古老的建筑群上。那里是居住着喀什的主体居民。
100多年前的英国人对喀什历史文化的研究并没有什么不同凡响的结果,然而同时代的赫定却为我们揭开了喀什的神秘面纱,是他的第二次探险为这座城市的文化构成找到了答案。
1895年12月14日,斯文·赫定第二次从喀什出发,去挑战这“死亡之海”。21天后他们到达和田。在雇佣了当地向导之后,赫定一行沿和田河再次进入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腹地。当地向导把他们带到了古代于阗国的一座故城,简单的发掘就使他大喜过望——这就是他找寻已久的消失的神秘城市!在这里,赫定发掘出相当数量的佛像、壁画、木板画、古代手稿以及古代钱币,它们的数量达500件之多,他马上命令随从将这些东西装箱运走。当他听说在沙漠的更深处还有一座几乎没有人去过的神秘古城——喀拉墩时,斯文·赫定顾不得自己一整天发掘的疲劳,命令随从立刻赶往那个地方,在喀拉墩,赫定的收获更为丰厚。
在喀拉墩,贪婪的斯文·赫定工作得忘“我”了,他的辛苦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他在那里又发掘出土了大量的珍贵文物。
面对不同文字的古代手稿和形形色色的文物,回到瑞典的赫定沉静了。斯文·赫定似乎看见了千百年来来往于这条古老道路上的人们,看到了不同民族,不同种族的商人和僧侣匆忙走过的脚步,看到了他们的生活和爱情……
今天在瑞典国立民族学博物馆里完整的保存着斯文·赫定当年在和田发掘的文物和在楼兰故城发现的古代手稿。
当年,赫定对这些文物进行过认真的研究。他最后得出这样的结论:世界上历史悠久、地域广阔、自成体系、影响深远的文化体系只有四个:中国、印度、希腊、伊斯兰,再没有第五个,而这四个文化体系汇流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中国自敦煌至喀什的环塔克拉玛干古代文明区,此外再没有第二个。
喀什的历史就是世界文化活力的晴雨表:亚历山大大帝时期,这里文化的主流是希腊式的,印度崛起的时代,则是印度式的,中国的汉唐时期则是中原式的,而斯文·赫定看到的则是伊斯兰式的。
斯文·赫定的发现轰动了整个世界,也惊动了全世界的探险家。紧随其后,不同国籍、不同肤色、不同身份的人接踵而来,法国东方学家伯希和来了,日本大谷探险队的橘瑞超来了。其中“收获”较大的还有俄国探险家克莱门茨、英籍匈牙利人斯坦因和德国东方学家勒科克。
历史的变迁似乎抹去了那场100年前的大争夺。而这场争夺战对于世代生活在喀什的人们来说,也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直到今天,这里仍然以信仰伊斯兰教的维吾尔人为主,沿袭着历史赋予他们的文化和生活方式。
//
---------------
十字路口上的喀什(3)
---------------
今天的高台民居还保留着当年建筑的样式,然而居民的观念却与当年当大相径庭。
这些外国人大多来自欧洲。在他们心中,丝绸之路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地方。从前,欧洲人只能从《马可·波罗游记》中间接了解喀什的风土人情。如今随着中国的改革开放,很多欧洲游客来到这里直接体验丝路风情。他们甚至亲自开着宿营车,带着自备食品来喀什,为的就是能够更加近距离的接触这个曾经在世界历史上留下辉煌的十字路口。
如今生活在喀什这个历史十字路口的民居和一些以烧制土陶为业的人们,依旧延续着千百年来的谋生方式。
喀什的陶艺享誉中亚,它的花纹细腻,做工精美,在市场的销售价格甚至高于瓷器,这倒不是因为陶器的实用价值有多高,而是因为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