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节一景》。它是在我上大学翌年春天,发表在《新思潮》同人杂志第2 号
上”;“(《伊豆的舞女》)这篇作品在发表之前几年早就写好了。大概是
在念大学预科还是刚入大学那年写就的吧。(中略)当时我并没有打算要发
表。后来我只将原稿有关巡回艺人的部分重写了。所以说,《伊豆的舞女》
也可算是我的处女作吧”,“然而,更重要的是,名副其实的处女作是《十
六岁的日记》。这篇作品,除了订正字句错误以外,都是按十六岁时所写的
原封不动地发表了”(《写处女作的时候》),“从我所发表的作品来说,
这是最早执笔的一篇”。许久以后,川端还把《十六岁的日记》与成名作《伊
豆的舞女》相提并论,他说:“我觉得我的早期作品中,仍然是《十六岁的
日记》、《伊豆的舞女》余味无穷,连我自己也很称心。后来再读,也并不
讨厌,大概是自然而然地写就的缘故吧”(《作家谈》)。
川端康成在《独影自命》中这样评价他的处女作:我的处女作充满了孤儿的悲
哀,这种悲哀从此在我的作品里形成了一股隐蔽的暗流,让我自己也感到讨厌。
三 与菊池宽、《文艺春秋》的关系
川端康成之所以能够在大学时代就一跃而登上文坛,首先是他自己长期
努力的结果,同时也与菊池宽的热情指导和积极支持分不开的。
当时菊池宽不仅是新思潮派的主将,而且也是日本文艺界的一位深孚众
望的人物。 1921 年他以培养新人、提高文艺家的社会地位和文艺家的经济
权益为宗旨,发起组织了“戏剧家小说家协会”(今“文艺家协会”前身)
并亲自担任该协会第一任会长的职务。川端认识这位日本文艺界的头面人
物,正如前面谈及的,是从创办第六次《新思潮》杂志开始的。从此以后,
菊池宽在文学上、生活上对川端康成的帮助是很大的。
如果说,《新思潮》是川端康成踏入文坛的第一级石阶,那么铺垫这一
石阶的,就是菊池宽。他是第一个全力支持川端康成他们复刊第六次《新思
潮》,也是他第一个发现川端康成的文学才华,高度褒赏他在《新思潮》上
发表的《招魂节一景》。可以说,川端康成走上文坛,菊池宽的作用是举足
轻重的。这位文学青年后来这样叙述自己当时的心情:
《新思潮》从创刊起就是第一高等学校英文专业出身的人创办的,由于有这个传统,
要继承它,就必须征得前辈作家的谅解。我首先拜访了菊池氏。那大概是在大正9 年(1920
年——注)年底的事吧。这是我第一次会见菊池氏。菊池氏对我们的《新思潮》表示了
意想不到的厚意,他亲自向久米(正雄)、芥川(龙之介)作了转达。《新思潮》的继
承问题本来是很棘手的,而菊池氏很爽快地应允了,实在令我目瞪口呆。
菊池氏见人就宣扬《招魂节一景》这篇作品,我作为《招魂节一景》的作者也就为
人所知了。这篇作品便成为我承受菊池氏恩眷的契机。1
菊池宽除了热情支持川端康成等人复刊《新思潮》外,还在1923 年1
月自费创办了一份新的同人杂志《文艺春秋》,为新作家提供创作的园地,
很受年轻作者的欢迎。当时菊池宽还“把《新思潮》的同人,一个不漏地全
部带进了《文艺春秋》,一般人对同人有亲疏好恶之分,对才能的评价也有
千差万别,同时喜欢从其他同人杂志选拔令人瞩目的人才,而菊池氏并没有
动过这方面的脑筋”2。他一心一意地计划把一些新作家培养成自己的接班
人,企图坚守既有文坛的阵地,川端康成结集在《文艺春秋》的旗帜下,自
然为这份杂志尽力,他不仅担任了几期的编辑,而且积极为这份杂志撰稿。
这一年,他创作的《林金花的忧郁》、《参加葬礼的名人》、《南方的火》,
以及早先写就的《十六岁的日记》都是在《文艺春秋》上发表的。据《文艺
春秋》1927 年12 月号上刊登的《执笔次数表》披露,创刊五年来,川端康
成在该杂志上总计发表了二十篇作品,成为同人执笔最多的一个。所以菊池
宽认为川端康成是“《文艺春秋》所属的有为作家”3之一。如果说,《新思
潮》是孕育川端小说的摇篮,那么《文艺春秋》便是滋润他的小说茁壮成长
的天地。
菊池宽担任文化学院文学系主任时,曾聘请川端康成担任创作专业的讲
师,并推荐他兼任日本大学的讲师。还热情地将当时在文坛上已有名气的芥
川龙之介、横光利一介绍给川端康成认识,特别关照芥川龙之介向一些杂志
推荐康成的创作和译作。横光利一更成为康成的莫逆之交,他推荐康成参加
一些同人杂志,介绍改造社出版康成的成套作品等等。对于初登文坛的青年
作者来说,这是极大的帮助和莫大的鼓舞。所以川端康成把菊池宽和横光利
一称作他的两大恩人。
在经济上和生活上,菊池宽对康成也是助了一臂之力的。他无论是上大
学期间或其后,经济拮据,常常得到菊池宽的解囊相助。一次川端拖欠房租,
房东三天两头就来催收,他无路可走,便自然想起只剩下菊池宽这一条路了。
他到了菊池家,先为近期没有写出作品而道歉,接着就直接了当地说明来意。
菊池爽快地向妻子要了三十元钱交给他,并吩咐说:“小说到x日交也成,
1 《独影自命》,《川端康成全集》,第33 卷,第297—98 页。
2 《文学自传》,《川端康成全集》,第33 卷,第86 页。
3 转引自川岛至:《川端康成——大正时期的批评活动》,《川端康成》,第105 页。
但要钱的话,就快点写吧。”川端说,菊池宽每次给他钱的时候,“大多是
一声不响地给。给了东西,也总佯装早已忘记的样子”1。康成同伊藤初代筹
备结婚,菊池宽连住房到生活费用也都全部负责解决。因此,川端康成把菊
池宽称作“大恩人”、“保护人”,他“几乎如同被菊池氏收养了”2,这不
是言过其实。
由于他们两人之间保持了这样密切的关系,每当新进作家同菊池宽和《文
艺春秋》发生矛盾的时候,川端康成总是扮演调解的角色,使问题得到比较
圆满的解决。
《文艺春秋》创刊翌年,文坛上新进作家受到无产阶级文学勃兴的刺激,
对既有文坛停滞不前的状态颇为不满,甚至提出了“打倒既有文坛”、“打
倒既有作家”的口号,新老作家的矛盾激化了,表面化了,这种矛盾,在《文
艺春秋》内部也突现出来。菊池宽在《文艺春秋》创刊词中把老作家称作“朋
友”,把新进作家称作“年轻人”,以及组织《文艺春秋》同人到地方讲演
时,对新老作家区别待遇,引起了一些新进作家的不快,认为这是轻视新进
作家的表现,同《文艺春秋》创刊宗旨相悖。这次文艺讲演,川端也作为讲
师,同菊池宽、横光利一等人到福岛、秋田、山形等地方去。由于这种种原
故,菅忠雄、今东光、石滨金作等三人发起筹办新的杂志,以表明新进作家
“自己的存在”和“大团结”。这一行动是得到川端康成支持的。但他们筹
办新杂志的时候,又担心会伤害菊池宽,需要事先征得菊池的同意。川端同
菊他有着特殊关系,他们便让川端出面同菊池宽商量,结果菊池“没有半句
反对”,就首肯了。就这样,《文艺春秋》解散了同人制,新进作家“联袂”
退出了《文艺春秋》,并解散了第六次复刊的《新思潮》,着手筹办另一份
新的杂志——《文艺时代》。
在新老作家这种对立的态势下,川端和菊池在如何对待这个问题上是存
在分歧的,川端认为这是由于时代不同而产生的隔阂,即通常所称的“代沟”。
他同菊池宽和《文艺春秋》的关系,是非常微妙的。川端康成于1924 年10
月3、5、7 日在《读卖新闻》上连载了《<文艺时代>与<文艺春秋>》一文,
提及这种关系时写道:
我们创刊《文艺时代》,不能说是由于我们同菊池氏在艺术上发生了冲突,或是我
同菊池氏的感情不融洽。而是由于同这完全无关的欠内在艺术上的要求。1
川端康成所说的“我们内在艺术上的要求”是什么,他在文中没有说明,
但他谈到《文艺春秋》解散编辑同人制有两点理由: 其一是,菊池宽不屑于
将两份杂志联名并列;其二是,菊池宽在《文艺时代》创刊、招致同既有文
坛对立的形势下,让他们有言论行动的自由,这是菊他的好意。但是,一些
评论家对川端这种说法持有异议,他们认为川端的“这些理由有点文过饰
非”,“他所说的‘艺术上的要求’,当然是在‘同既有文坛对立的形势下’
产生的”。我们从中不难看出,当时新老作家在艺术上的对立,是导致新进
作家离开《文艺春秋》的矛盾的总爆发。
1 转引自川岛至:《川端康成——大正时期的批评活动》,《川端康成》,第105 页.
2 《文学自传》,《川端康成全集》,第33 卷,第86、88 页。
1 《川端康成全集》,第30 卷,第150 页。
这一年,《文艺春秋》11 月号发表了直木三十五的《文坛诸家价值调查
表》,对比评价了六名新老作家的情况。对于新进作家的评价,大大伤害了
他们的自尊心。横光利一、今东光认为这一招是有意识贬低新进作家,便用
他们手中的笔表示了极大的愤怒,从而加剧了新进作家和《文艺春秋》之间
的对立。今东光率先在12 月的《新潮》和《文艺时代》上发表了题为《<文
艺春秋>的无礼》、《文坛波动调》等文章,怒气冲冲地指责“《文艺春秋》
解散同人制,是菊池对《文艺时代》的报复手段”,它“企图毁坏我们的名
誉”,呼吁“所有文人不要为这样卑鄙的《文艺春秋》执笔”。横光利一则
给《读卖新闻》投书,向《文艺春秋》提出强烈的抗议。川端康成获悉此事,
担心事态扩大,多方劝说横光利一撤回,并连夜同横光一起到《读卖新闻》
社取回这封抗议信。最后横光只在转年1 月的《文艺时代》上发表文章,暗
示对此事件的不满,认为《文艺春秋》以“闲话杀害人。感觉的东西中最卑
劣的就是闲话和饶舌。”这次争端至此总算平息了。
在这些矛盾冲突中,川端康成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他既对文坛现状不
满,却又不想伤害同菊池宽和《文艺春秋》的恩义关系,而且对菊池宽是绝
对赞颂的,始终充当了调解的角色。
四 大学时代的创作
川端康成在大学时代发表了《招魂节一景》以后,由于生活上的失意,
感到幸福的幻灭,他经常处在悲哀的氛围之中。他除了于1922 年7、8 月间
怀着忧郁的心情到伊豆汤岛,写了未定稿的《汤岛的回忆》之外,一年多时
间没有动笔,成为作家创作生活的一个空白。到1923 年1 月《文艺春秋》杂
志创刊后,他为了诉说和发泄自己心头的积郁,才又借助于自己手中的笔,
为杂志写出短篇小说《林金花的忧郁》和《参加葬礼的名人》。与此同时,
他在爱与怨的交织下,以他的恋爱生活的体验,写了一系列小说,有的是以
其恋爱的事件为素材直接写就,有的则加以虚构化。
《林金花的忧郁》的主题,有点类似《招魂节一景》,描写了浅草的中
国籍女杂技演员林金花的卖艺生活。这位少女虽然身份卑微,但她的表演却
博得一些寒碜的观众的喝彩,表示了对少女遭际的哀怜。小说没有完整的结
构和跌宕的情节,也没有塑造出一个完整的艺术形象,无论在思想上或艺术
上都远不及《招魂节一景》。后来作家在创作《浅草红团》的时候,虽然力
图重新塑造林金花这个人物,但也没有成功。不过,这篇小说和《招魂节一
景》的问世,说明川端康成的创作已开始把注意力从写孤儿生活、恋爱失意
逐步移到受卑视、受损害的少女身上,他认为写这些“可怜的卑贱的女子具
有共同气质的遭际,才是更有意义的。”因此他说:“我的恩人是中国少女
林金花的忧郁”1。
这个时期,川端的作品中比较有影响的,似乎应该是《参加葬礼的名人》
和《篝火》这两个短篇小说。它们在川端康成早期创作中是不可忽视的。
《参加葬礼的名人》以第一人称,叙述了“我”从童年起就参加了亲朋
的数不清的葬礼,给自己留下了寂寞的心绪。这篇小说是作者孤儿生活经历
的一个侧面纪录,但他以娴熟的技巧,巧妙地从作品中抹去实际生活的痕迹,
流露的感情虽是哀伤,但写得却是那么天真无邪,纯朴情深。《参加葬礼的
名人》中所剖露的孤寂、悲哀、感伤和忧郁的感情,在作者其后创作的《孤
1 《林金花的忧郁》,《川端康成全集》;第21 卷,第55—8 页。
儿的感情》、《祖母》、《致父母的信》等一系列作品里也明显地流露出来。
《篝火》是作家初恋体验的自传性作品,也是作家真实生活的艺术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