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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东西拿出来。怜惜赞

赏的话,是下贱的。真正有益于批评的,也许只有赞赏。要清新文艺潮流,

最好的办法就是褒赏年轻人”(《关于文艺的批评》)。“褒新人伙伴是百

利一害。从新作家的登场、新文学运动本身来看,对旧文学确是弊害”(《关

于新人》)。

同时针对批评家对文艺新人的不正确要求时指出:“”虽然文坛一般叹

息新人没有新的东西,但我认为从他们生活底层涌现的深沉,比起形式上的

外在的新来更强些,希望批评家思考这个问题”(《新人的强项》)。他还

形象他说:“沉淀的水已涌现出来。幼嫩的树已开始伸展,要为明天的新文

学而高兴”(《新人才华》)。

如果谈到川端通过文艺批评,发现新人,扶植新人,不能不谈他与三岛

由纪夫的关系。三岛是在川端康成栽培下成长的。当三岛将写就的《中世》、

《海角的故事》、《香烟》等几个短篇小说投给《展望》杂志,编辑中村光

夫给它打了负150 分,他自叹“成了谁也看不上的无力的人”而陷入极度苦

恼的时候,听到川端康成读了他的《鲜花盛时的森林》备加赞赏的消息,觉

得川端是自己唯一的依靠,便从东京到镰仓,造访当时创办《人间》杂志的

川端康成,并当面将《香烟》、《中世》两篇交给川端。经川端推荐,他的

《香姻》、《中世》先后刊登在《人间》杂志上。此后三岛从此正式走上了

文坛,创作欲望更加强烈,又一口气写了《夜间的准备》,交给川端康成。

川端觉得有的地方尚需斟酌,便交给《人间》杂志主编木村德三修改后发表

了。

川端康成还为三岛由纪夫的第一部长篇《盗贼》撰序,客观地评价“三

岛君的早熟的才华,既令人目眩,也令人哀怜,三岛君的新,使人不容易理

解。三岛君本人恐怕也不容易理解。有人认为三岛君没有通过自己的作品让

人负伤,也有人认为他的作品露出三岛君无数的深深的伤痕。其冷峻的毒素,

也有一种似是决不让人吞饮的强烈度。其脆弱的人造花,也有一种似是鲜花

精髓编成的鲜活度”。三岛出版超长篇小说《丰饶之海》四部曲,川端盛赞

其中的《春雪》“这部长篇是《源氏物语》以来日本小说的名作”(《三岛

由纪夫》)。

如果说《人间》是培育三岛由纪夫的摇篮,那么可以说川端康成是三岛

由纪大的大恩人。川端康成之所以要拥有自己的文学杂志,创办了《人间》,

其目的就是要介绍新人。他曾对主编木村德三说:“介绍新人的作品是我的

乐趣”(《致三岛由纪夫》)。三岛由纪夫只不过是最突出的例子罢了。

当《文艺春秋》为挖掘新人而设立以芥川龙之介命名的“芥川文学奖”

之后,川端康成就欣然接受邀请,担任了评选委员,利用这块阵地扶掖新人。

每届评选,他都要一丝不苟地阅读十数位乃至数十位作家的几十篇预选作

品,还需要分别写出预选意见书,有时写到下半夜三时,有时甚至写到翌日

黎明时分,仍觉未能尽意。每年两届评选期间,他都如此满怀热情地投入,

无暇执文艺时评的笔,只好以写预选意见书来替代写文艺时评。

在评论新人登文坛的时候,他一直将无产阶级文学派新人与艺术派新人

同等对待,认为他们不仅是名字新,而且文学倾向也是新的。他说,无产阶

级派和艺术派的作品“素材范围将会更广泛,情节将富于更多的变化”。无

产阶级派小林多喜二、岩藤雪夫、德永直、武田麟太郎,中本高子等新人的

“辉煌的姿影,十分引人注目”。在他扶持的新作家中,无产阶级作家占了

很大的比重,发表评论无产阶级文学派新人的文章,几乎与评论艺术派新人

的文章一样多。而且他不以意识形态作为基准,相反往往超越意识形态而对

新作家的成就给予客观的评价,以及热情而积极的举荐。比如他一方面肯定

一些他认为优秀的无产阶级的作品,如金子洋文的《地狱》、铃木清次郎的

《巷的断层》、岩藤雪夫的《铁》等。他对无产阶级文学新人作品的评论,

也对它们的思想性进行评论。比如对小岛助的《转战十天》、武田磷大郎的

《血的搏动》在思想性方面的长短都作了评说。他指出:小岛的《转战十天》

描写了一个斗士为逃避追捕而潜入地下,依托同志的家进行党的重建和声援

罢工的故事,反映了同志爱和战线的苦难。作者虽然对这位斗士在于什么工

作写得不够,但作者是热爱他的素材的,而且在这里所描写的同志爱,在我

们心中引起十分强烈的回响。当然,在素材的整理和表现方面,对作者来说,

还有反省的余地。另一方面又批评无产阶级文学盛时,依靠自己的批评家的

力量,将一些新伙伴的低劣作品炒起来。

同时川端指出无产阶级新人作品普遍存在的问题是,虽以最尖端的行动

作主题,但它们岂止对主要的行动,甚至连行动的方向也都没有明确地写出

来。无产阶级文学新人越来越存在这种危险性。川端一方面理解在当时的社

会情势下无产阶级文学存在这种危险性,是无可奈何的,这不是作家的罪;

另一方面又从作家本身找原因,指出作家大量使用只与自己的伙伴相通的、

半隐语的简略语言这种文学倾向,是应该清算的(《< 改造> 和< 中央公论>

的作品》)。

五 对无产阶级文学的褒贬

川端康成虽然反对“党派性”文学,但是对待无产阶级的优秀作家及其

作品也都一视同仁,即使是在他参加的新感觉派与无产阶级文学派处在对立

时期,或是在无产阶级文学处在低潮时期,也都是如此,表示了很大的理解。

他与横光利一、中河与一等新感觉派作家坚决反对无产阶级文学的态度全然

不同,一方面虽然指出无产阶级文学派对近代性的褒贬参半,但一方面又肯

定“无产阶级文学无疑创造出了一种新鲜而明朗的(文学)类型”(《小说

界的一年》)。这引起文坛的广泛注目。他特别褒奖小林多喜二的《蟹工船》、

中野重治的《年轻人》、德永直的《没有太阳的街》和岩藤雪夫的《铁》等,

认为“这些力作,作为无产阶级文学划时代的作品,成为这一年文坛最重要

的事件。他们一跃而获得了辉煌的地位”(《小说界的一年》)。

川端在评论中,赞扬小林多喜二的《蟹工船》是“一部大作, 它将在堪

察加海的蟹工船员,放在资本主义社会结构之下,作为一个集体来描写”(《小

说界的一年》)。

他称赞中野重治是“写文章的能手”、“杰出的诗人”,对中野重治在

《年轻人》一作中创造了无产阶级的新文体赞赏备至。首先,他认为这篇作

品的题名用日本假名文字“ゎかもの”书写,从“ゎかもの”的文体,可以

感受到两种美,即旧形式的美和新形式的美。他说:“通观今日全体无产阶

级作家,他(中野)不是对文

体最敏感吗,他对文体不是具有最美的神经吗!作为无产阶级作家,它

是好还是坏,这是他生来的命运。他背负这种命运,欲图创造出无产阶级的

新的文体——这种努力打动了我的心”。他之所以肯定中野重治这种努力是

基于这样的认识:“随着无产阶级文学的诞生,就必须考虑无产阶级自己的

语言和文章,即无产阶级的形式问题,如果要拥有今日的工农读者,就理所

当然要解决这个问题”(《文艺时评》1929 年9 月)。

他评说德永直的《没有太阳的街》是日本文坛的划时代的大作,作为文

学的一典型,是值得推荐的。他说:“作者虽从各个角度来处理小石川区大

印刷厂的争议,但让人感到他是完全熟悉这场争议的。也就是说,直接使我

们对作为对于无产阶级文学作品的一种信赖。而且作者非常冷静、让人看到

了他的老练的笔致。它就像热情活泼的摆子,让人感到新鲜的快速”,因此

他强调“这部作品的表现,流畅而明快、整体明朗而健康、极其自然地显现

出力度、素材配置和情节展开格外新鲜,还有某种程度的感伤和冲击,这些

不只是工人喜欢的东西”(《文艺时评》1929 年7 月)。

他认为岩藤雪夫的《铁》也是“一部力作,它描写了铁工厂经济斗争的

发展过程,触及了工人生活的实际》”

川端表明,他对无产阶级文学作品感兴趣,“是我对无产阶级文学的谦

逊。然而,这种谦逊不是对文学,而是对事实本身。也就是说,目前我想读

无产阶级文学作品的心情,大多是对其‘真话’有兴趣”(《变形与技术》)。

这与上述他主张文艺批评要“真实”的思想是一致的。

当一些批评家指摘无产阶级文学的理论和技术走进“死胡同”的时候,

川端一方面认为无产阶级文学不会有很大的发展(《新人群登场》),另一

方面则主张艺术派也要有批判地吸收无产阶级的文学理论。他说:“我们(艺

术派)也许要多少(有批判地)摄取无产阶级文学的理论。但如果(无批判

地)摄取,我们有些理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中略)不过,艺术派

文学愈发有批判地摄取无产阶级文学理论的长处,却就越可以掌握新的形式

和新的理论。这不是走进‘死胡同’,而是不断的进步”(《变形与技术》)。

但是,他对于无产阶级作家参加政治运动、为政治宣传的文学完全是持

否定的态度,对无产阶级的文学批评则更多是持否定的态度,认为作为艺术

批评,一点也不可信任,因为他们的批评千篇一律,是概念性的,大多是像

电影公司的宣传广告,作为批评家就显得极其肤浅。(《文艺时评》)

川端康成的这种对无产阶级文学客观的批评态度,连无产阶级文学派的

人也承认,川端对他们的作品批评是“比较公平的”。这种态度不仅显示了

他的批评精神的公允性和批评方法的成熟性,而且表现了他对文学的艺术主

体的尊重,以及基本上不抱阶级偏见的胸怀。作为一个批评家,这种品质是

难能可贵的。

六 文章论的展开

作为川端文艺理论批评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就是他的文章论。

川端在文章论中,非常重视文学语言的表现,认为小说是依靠语言和文

字的艺术,小说的构成要素是通过文章来表现的,所以对艺术来说,表现是

重要的,即对小说来说,文章是具有决定小说成败的至关重要的意义。还有,

小说通过发挥语言的精髓,才作为艺术而存在。所以,川端的结论是:“古

今东西方的作家一生部是与语言格斗过来的。作家如果不能活用语言,就将

失去作为作家的生命”(《新文章读本》)。

他非常不满向来的语言文字表现的精神和方法,他说:从语言文字的发

生和发达,以及同人之间的关系、精神生活和心理活动的种种世相、官能感

觉和客观主观同语言文字文学之间的关系、束缚和被束缚、征服和被征服的

状态来考虑,作家应该有一次机会通过文字的自我怀疑,乃至自我否定的炼

狱,来找出新的表现。

所以他主张,一部文艺作品的语言文字的选择和决定,始终是与作家的

心理流程息息相关的,因此文艺活动和表现之间的关系是非常微妙的。文艺

表现必须借助语言学、修辞学(文章学)和艺术学(美学),并以遵循心理

学的研究法为依据,这是文艺的表现的根本理论。其理由是:“文艺创作是

以语言表现为手段。文艺作品就是‘文字语言’之一种。文艺创作也好,观

赏也好,都是‘语言活动’的一个方面。但是,不能说所有‘文字语言’都

是文艺。也不能说所有的语言活动都是艺术活动。同样,艺术活动是心理活

动的一种,文艺活动是艺术活动的一种。而艺术有艺术的自律性,文艺有文

艺的自律性”。为此他强调,文艺如果不以遵循心理学研究法之语言学、修

辞学和美学为依据,就无法从理论上阐明文艺表现。换句话说,川端以为文

艺的新表现必须触及文艺活动的深层心理,否则表现论就会陷入肤浅而无力

的印象式的批评中。他尖锐地指出:这种印象式的批评,是“因为现代的批

评家甚至不懂得语言活动的心理学,也不晓得人具有语言和文字的真正的喜

悦和真正的悲哀。他们绝对不知道这就是文艺活动的真谛”(《新文章论》)。

川端强调文学上的语言文字的重要性的同时,还辩证地指出不能过分信

赖语言,如果过分信赖语言,就产生不了新的表现,因为作家使用语言的目

的,是企图通过语言来表达思想和表达感情的。所以他认为文学是把语言当

作表现的媒介,语言是传达思想感情,文学的内容应有思想感情,这是一种

规律。也就是说,文学活动的表现,不仅是语言文字的问题,作家还必须通

过自己的生活来表现思想。所以他进一步解释文学与思想、生活的关系,说:

凡有生命的人,无不思考问题。有生活就有思想,若问有没有元思想的生活,

这就等于问有没有元思想的人。因此,他把思想作为文学诸因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