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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桩吗?伺候得王爷高兴,你还用求我吗?”

蜀花想想也是,便不再说什么了,丫鬟给他盛饭,她也端起了碗。

刘浤笑逐颜开:“这就对了,你现在是步步踩莲花,碰上我你是碰上贵人了。”船在风雨肆虐的闽江上颠簸着,蜀花的心也经受着颠簸之苦,她仿佛又看见了闽江畔的茅屋,还有她那望眼欲穿等她归去的娘。她哪里知道,她再也看不到她娘了。

雨停了,风住了,闽江畔泥泞的滩涂围了很多人,有打鱼的,也有农夫。

蜀花娘的尸体一半在水里,一半在泥淖中,她的眼瞪着,她的口张着。

一个农妇说:“好可怜,你看,张着嘴,这是有话要跟亲人说,眼睁得那么大,这是闭不上眼睛有难心事呀!”

这时过来一个挑青菜的老头,挤上来看了看,认出死者,他放下担子,说:“这不是台江边上那个老太太吗?”

有人问:“你认识她?那快去给她家报个信呀,多可怜啊。”“也不知是不小心掉江里了,还是想不开跳了江。”

挑青菜的农夫说,她家哪还有人啊!女儿前几天叫人拐走了,不知下落,老太太才疯了的,不吃不喝好几天。

人们同情地唉声叹气。

有人提议,大伙行行好,把老太太埋了吧。

有人赞成,也不能黄土压脸啊。

挑担人动员大伙凑几个铜板,买一副板材,叫这可怜的人入土为安吧。

人们纷纷解囊,不过大多是贫苦人,一人只能拿出几个铜板。他们抬起老太太的尸体向土崖上走去。

杨家茅屋的门板卸下来,成了灵床,有好心人在灵前点起了长明灯,烧了些纸。那边几个人在叮叮当当地砍木头做寿材。

这时,杨震川带着从人在小路口出现了,一望见小茅屋,就兴奋不已地大叫:“娘,妹妹,咱们时来运转了,娘,我回来了……”

然而,他立刻惊愣地站住了,茅屋门上飘着祭奠死人的岁头纸,院中停着尸体,围着一群人。

杨震川大叫一声“娘”跌跌撞撞地冲过来,这喊声惊动了帮忙的人,都奇怪地望着他,杨震川认清了死者是他娘,狼嗥一样扑过来,跪倒在灵前,抱着娘的头大哭大叫:“娘啊娘,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呀!娘啊,我是来接你去享福了,你这么命苦啊!”

周围的人全都落了泪。

哭了几声,杨震川左顾右盼,大叫:“蜀花,蜀花!”

人们唉声叹气。挑担人才不得不告诉他,他妹妹叫人拐走了,他娘才疯了,不然也不会投江自尽。

杨震川干瞪着双眼,咕咚一下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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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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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虢季子自盘,也许就得舍出脑袋,剿了半生“长毛”的刘铭传连顶子都是太平军的血染红的,到头来他却包庇太平天国将领,冒着“附逆”的罪名,怎样论是非曲直?古董他所好,美女尤其爱,二者不可得兼,要鱼要熊掌?

寿筵总算结束了,李鸿章送走了一拨又一拨客人,相府逐渐安静下来,他才把刘铭传约到内书房里深谈。

李鸿章道:“省三啊,这次跟法国人的仗,打是要打一下的,打好了,可以少赔点银子,最终还是要和,和对国家有好处。我们不行啊,别人能吃几碗饭不知道,自己有多大肚子还不清楚吗?”

刘铭传心里阵阵发凉,没料到老师这么悲观。

“我岂不想乐观?”李鸿章办了半辈子洋务,跟洋人打了半辈子交道,他岂不清楚,打的越大,赔的越惨。

“那都是我们没能向洋人学习之故,”刘铭传说,老师力主办洋务,以夷之长补己之短,最终制夷,这不正是李鸿章办洋务,练水师的本意吗?迄今,朝野之中,还没有他这么开明的呢,刘铭传每听到有人散布说李鸿章守旧、主和误国,他总是愤愤不平,左宗棠就到处讲李鸿章的坏话。

“由他去。”李鸿章说,“左季高这人,谁的坏话不讲!这次对你例外。他倒是个主战派。可也得看看自己的家底呀。省三啊,我们练兵、办水师、买洋枪洋炮,到头来,都是纸糊的老虎灯笼,外边看亮堂堂,张牙舞爪挺吓人的,捅漏了什么也不是,不捅破尚可吓唬人。”

刘铭传分析,洋人是占惯了便宜了,所以得寸进尺,与他们打交道,压根就不能软弱,他们远隔重洋,能运多少兵来,刘铭传不信中国人众志成城,打不败他们,坏就坏在自己先心里发抖、腿肚子发软起来。

李鸿章笑起来:“看起来朝廷起用你没有错。不过,光有勇气、才干是不行,你想到你去台湾的困境了吗?”

刘铭传岂不知道前靣的路布滿荆棘?他虽不懂水战,一则可学,二则不妨扬长避短,把敌人引到陆上来打。他还是信心十足的。

“我说的都不是这些。”李鸿章提醒他,台湾孤悬海外,内陆支援起来困难重重,如果法夷用兵舰封锁台湾海峡,你会很吃力。

困难早在刘铭传预料之中。台湾既有历代迁徙去的内陆居民,也有土蕃,又有丰饶出产,只要抚民得当,万众一心,他料想不会出现危局。

“还有一层,你也许没考虑到。”李鸿章说刘铭传去主台之前,刘璈虽是个四品道台,却是台湾的最高长官,他已在那里经营三、四年,刘铭传去了,他不会甘居人下,更何况他是湘系,刘铭传是淮亲,几十年来形成的湘淮恩怨,至今在朝野上下阴魂不散,李鸿章担心他不会真诚与刘铭传合作,若在暗中处处掣肘,刘铭传可是有苦说不出了。

对刘璈,刘铭传倒没在意。路上石超提醒过他。刘铭传想先修书一封,向刘璈主动示好,只要自己不对他另眼相看,他没有理由怎么样吧。

李鸿章道:“你倒是厚道。”

刘铭传所以不把刘璈过份看低,是因为去年春天的那桩外事纠纷。法国海军将领孤拔要求会见刘璈,左右都劝他别去,怕孤拔没安好心,刘璈却说,不去,法夷会以为我怕他,临行前,他嘱咐炮台守将,说如敌人寻衅,就开炮轰击,不要因为他在敌船上就怯手。依此看,这人至少不是个奴颜媚骨的人吧?

李鸿章笑笑,说他是个好人,不念旧恶。但不是人人都有这样高风亮节的。他只是为刘铭传担忧,也许事情铃他预料的好。

刘铭传说如果老师没什么吩咐,我想明天就进京城去。

李鸿章说他还是这么性急。问他这次见了太后、皇上,怎么回答?

刘铭传拿出一个折子,双手递上,这是他来前赶写的一个折子,正要请老师过目。

李鸿章念出了题目:《遵筹整顿海防讲求武备折》,他捻须而笑,这刘铭传果真是有备而来呀。李鸿章知道他会先到天津来见见自己,李鸿章确曾想劝劝他,因为毕竟只是宣他进京陛见,还没下诏,他想不应诏,也还有回旋的余地。从私情上来讲,李鸿章倒希望他留在天津,当个北洋大臣帮办,他既避了风险,又能帮自己一把,李鸿也落得轻闲了。可看他现在的急切样子,李鸿章是劝不了他了,他还是万牛莫挽的性子啊。

刘铭传表白心迹说,正因为洋人欺负我们,他才愿出山,如是为了当官,他就不来了,这些年过泉林生涯已经习惯了些

李鸿章说:“那你就抖擞精神去干吧,台湾与郑成功同在,再加上一个刘铭传,足可名垂青史。”

刘铭传说他也不在乎青史留不留名。

李鸿章说,他们喷出的唾沫几乎把老夫淹死!李鸿章不是和福禄诺在天津订了个简约吗?这本是要朝廷批准才生效的,可在朝野内外惹起了事端。以翰林院编修梁鼎芬为首的一群人上折子弹劾他,说他有六可杀之罪,一时有四十七份弹劾他的折子飞到御前,可不可怕?

刘铭传道:“先生不是巍然故我吗?朝廷还是倚重您的。”

“你别给我吃宽心丸了。”李鸿章苦笑道,你猜太后怎么着?她把这些奏折一古脑发给他本人,这能是好意吗?恰这个时候,左宗棠又从西北调入京师加入了军机,这位左大人什么时候都只知道一味地强硬,李鸿章能不成为众矢之的吗?

刘铭传说:“老师也不要一味坚持己见了。连您的女婿张佩纶不是也强硬主战吗?”

“是啊。”李鸿章大不以为然,张佩纶刚刚被任命为会办福建海疆事务大臣,李鸿章说他这人,驾不住别人三句好话,动辄以清流领袖自居,纸上谈兵,早晚有吃苦头的时候。

刘铭传安慰道:“老师不必过分苦恼,顺应潮流吧,中国也应该自强了。老师也是一片苦心,只是殊途同归,不为世人所理解罢了。”

“无非是说我卖国、误国嘛!”李鸿章不禁长叹一声,苍天可鉴。手中没钱,没有利刃,又要装,吓唬人是吓唬不住的,谁愿背这个骂名?在这个任上,没有办法呀,只好自己解嘲:笑骂由他,好官我自为之!说罢又大笑。

刘铭传小声问,听说上头把办海军的银子挪去修颐和园了?有这等事吗?

李鸿章嘘了一声,讳莫如深,小声叮嘱他,到了京城,耳目多,千万小心,不要祸从口出,这种事,问都不要去问。

看起来是真的了。刘铭传也不禁叹息连声,他听说日本办水师,贵族捐款,王太后带头把首饰都变卖了买兵船。咱们可倒好,倒过来了,拿了军费去修园子……

李鸿章如同没听见,喝茶的动静极大。

炮声来自通往谅山的公路上。

密密的热带树木掩映的公路上,一眼见不到尾的法军正源源开来,前面有尖兵开路,后面是主力部队,再后是运输队。法军的重炮架在公路旁的山上,向远处轰击。

轰击的目标冒起阵阵烟火,那里正是中国驻军的地方。

法军中校杜森尼骑马走在队伍中,他命令加快行军速度,按照远征军司令米勒将军的命令,他们要直捣谅山,那就必须扫清障碍。。

一个少校报告,前面有两支中国军队驻扎,一是刘永福的黑旗军,一是记名提督刘盛蛟,人数比他们多。

杜森尼不屑地说:“在我们的大炮底下,他们不过是一堆肉泥。!”他认为中国人输了几仗,吓破胆了,绝不敢再战。

狂妄的杜森尼打错了算盘。

此时刘永福和匆匆赶来的刘盛蛟正在紧急议事。

刘永福已经从探子口中得到情报,法国军队由杜森尼率领,有两千多人,看样子是通过这里去抢占谅山。

刘盛蛟明白,谅山一丢,越南全境也就完了,无论如何也要狠狠地打,挡住法军的攻势。

刘永福说:“那还用说!在我这,没有那个降字,不过有朝廷的明示,先礼后兵为好。可派人去交涉。”刘盛蛟同意,但谈判是为部署抵抗赢得一奌时间。

这时又传来炮声,革职待罪效力的提督万重暄进来,说:“法国人在向我们营地开战,我们还不还击?”

刘永福命令调好炮口,先不打。叫万重暄带几个人去,带一封他和刘军门的信,先警告他们,如果法夷一意孤行,我们绝不客气。

看势头,这次法国人来者不善啊,刘盛蛟估计,是不是法国兵舰开过来了,是想要大动干戈的先兆。

“兵来将挡,没什么可怕的。”刘永福对万重暄说,“你虽因上次兵变革去提督,但仍在军中效力,望你好好干,将来我们会向朝廷为你请功,请求开复。”

万重暄说:“谢谢,我走了,绝不辱使命。”

通往谅山的路上杜森尼正加紧催军行动,一个参谋过来敬礼:“杜森尼中校,中国人派来一个提督送了一封信来,他在前面等你呢。

杜森尼一边命令军队,继续北进,不要减速,一边答应去看看他们的辫子将军要干什么。他被参谋带到路旁一块石碑前。

这里原有长亭,早已坍倒,亭中刻着汉字的碑也倾倒了,此时万重暄带着几个哨官、士兵在这里等待。透过路边的树丛,可见朱丽娅洗浴的那条河,正从这里转弯流去。杜森尼骑马驰来,围着长亭绕了一圈,飞身下马,马鞭在马靴上敲着,傲慢地走过来,打量万重暄一眼,问他的帽子上为什么没有珠子呀?他的脑后也没有野鸡翎啊,他明白这是品级官职的标志,没有这个跟他谈判,是不是官太小了?这被看成对杜森它的轻蔑。

哨官马上声明,他是军门,军门是武官从一品官。

翻译译过来,杜森尼耸耸肩。

万重暄倒也实在,他说下官所以没有顶戴花翎,是革去了,也就是撤职了。

杜森尼抓住了理,撤了职了就什么也不是了,那他有什么资格当特使?这不是太荒唐了吗?

万重暄顶上一句,撤了差,仍在军中效力,怎么没有资格?

杜森尼是在拖延时间,便东拉西扯地说他感兴趣的是将军因何被撤了职?贪污、玩女人……问他能不能告诉他,说罢狂笑。

万重暄很生气,叫哨官把信给他,然后对他说,自己所以被革职,是因为对法国人作战不利,但下次不会手软了。

“好啊,我就愿和不手软的人较量。”杜森尼把信交给翻译,翻译看着,替他译过来说,刘永福刘军门说,法国军队应恪守约定,不能向北开,否则他们会不客气。

“笑话,”杜森尼说,“我们法国人是听别人指使的吗?”

见谈不拢,万重暄说:“既然你这样不讲道理,我们愿意奉陪到底。”说罢对随员说:“走,我们不对牛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