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小黑点,那是孤拔的舰队。。
刘铭传举着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看见了吗?敌人的兵舰有十一艘。”
石超说他们好像摆在原地未动。
刘铭传分析,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刘铭传问部下,知道孤拔直奔基隆而来,必欲夺之的道理吗?
孙开华认为他们其实没有眼光,抢攻沪尾会得到粮食、物资的补给。
石超一语中的,孤拔看中的是基隆的煤。
刘铭传奌头。倘若没有煤,他那些庞大的铁甲舰就会趴窝,一堆浮在海上的废铁而已!”
章高元称大帅是神算。
刘铭传也有隐忧,不过基隆很难守。为了防备万一守不住,不能让煤矿落入敌手资敌,他临时动议,必须把八斗煤矿炸坍,让井底下灌满海水,不让法夷得到一块煤。
孙开华覚得可惜,那我们自己也得不到一斤煤炭了。况且,未曾接战,大帅先打算弃守,这不利军心吧?
刘铭传不这么看,退是为了进,兵家所常用之谋略。他回身命令章高元,回头派两营兵去破坏八斗煤矿。又对刘盛蛟下令,让他派兵把坑口的几十万斤煤放火烧掉。
二人答应下来:“遵令。”
刘铭传从基隆回到台北寓所,覚得两胯间疼痛不已,显然跨马痈又犯了,他决定休息一个晚上。
帅府外面戒备森严,汪小洋带着棍僧各门都设了岗,毕乃尔带了几个枪手在院中走动巡逻。
在客厅兼书房里,刘铭传在灯火通明的屋子里袒腹席地坐在凉席上,正在看《孙子兵法》,看上几行,就喝上一口茶,十分专注。
他忽然觉得眼前黑影一闪,吓了一跳,抬头望时,只见黑衣打扮的陈天仇立在面前。
刘铭传以为是在梦中,眨眨眼,又是真真切切的。刘铭传本能地伸手到席上抓枪,但陈天仇敏捷地伸出右脚,抢先踩住了左轮手枪。
刘铭传镇定一下自己说:“在上海,小姐帮我逃走,我还没来得及感谢呢,我问刘广,又不知你下落,莫不是今天又来杀我的吗?”
陈天仇冷笑:“你不感到沮丧吗?你的帅府戒备森严,我却有如入无人之境,我这么容易地站到你面前了。”她的脚尖一勾一挑,手枪弹到半空,落在她手中。
刘铭传:“这也许是天意。你一定要杀我,能不能缓些时日,就像大清律里的秋决一样,我不是想苟活,我现在奉命为国驱寇,你如果这时杀了我,倘因此丢了台湾,你杀我一人事小,你将愧对国家。”
陈天仇让他放心,她不会食言的。念他抗法保台,先把他的头寄存在颈上,将来再取。此话在上海时,已经向石超说过了,岂能出尔反尔?
刘铭传表示谢谢姑娘的深明大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袒胸露腹的样子实在不雅,便问陈天正能不能让他穿上衣服?
陈天仇把枪丢给他:“请便。”并且拾起那本《孙子兵法》,问:“从这里找对付法国人的谋略吗?”
“听你这口气,对《孙子兵法》很不以为然?”刘铭传披上长衣,请她坐,他称赞孙子的谋略变化无穷,什么时候看都有心得。”他想叫人来重新给陈天仇沏一壶茶。
陈天仇说:“不必。”
刘铭传不知陈小姐赶来台湾有何见教?
陈天仇说她来从军,跟随大帅一道抗法,不知他肯不肯收
刘铭传颇感意外,愣了一下,心想,这是真的吗?上苍连她都感召了,真是天下苍生之幸,刘铭传别提有多高兴了,他说,说什么收不收留,简直叫他高兴得无以名状啊。
陈天仇谢了他的大度。
刘铭传说得先谢她不杀之恩。有时他半夜醒来,听着风吹雨打的声音,常常再也睡不着了,他总觉得那风雨声中藏着哭泣声,刀光剑影在他眼前飞舞。前半生我杀人太多了,不管因为什么,都是太多了。
陈天仇语中仍带讥讽,鲜血不是把你的顶子染红了吗?
刘铭传问她知道一将成名万骨枯的话吗?
陈天仇说他你是这样。
刘铭传说他现在又要杀人了。
陈天仇认为这不同。现在要杀的这才是真正的敌人。
刘铭传说那就以血洗血吧。
陈天仇不明白,是他今天才醒悟呢,还是你早有这样的自责心理?
刘铭传说早有。不过他没对任何人说过而已,陈天仇是第一个听到的。他想打完仗回归故里时,把虢季子白盘还给陈天仇,天下很多人惦记着它,给她是物归原主,他也心净了。
陈天仇不屑于顾,当初她到刘老圩去,也不是冲白盘而来,她要的是刘铭传的命。”
刘铭传庆幸现在总算和解了,他劝陈天仇是不是改改名字?叫天仇总有点刺耳。
陈天仇觉得刘铭传得寸进尺,仇未报,怎么能改?在他面前有个叫天仇的人晃来晃去,也让他不舒服。
刘铭传只得说好,好,听便。他又问陈天仇见到朱丽娅了没有?她也来了。他说本来是一个女兵不要的,现在破了规矩。
陈天仇听说,他把追随他来台湾的朱丽娅扔到海里去了,差点送了命?
刘铭传说那是因为犯了军规。
陈天仇说他又树了个仇人。就不怕有朝一日她也来对你行刺吗?
刘铭传摇摇头:“命中犯克,都犯在女人身上,我有什么办法?”
海晏号在近海巡逻。这天风浪特别大,举着望远镜立在船头的刘朝带和马来诗媛几次被巨浪吞没,水从甲板上退下去后,二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马来诗媛觉得好玩,咯咯直乐。
刘朝带扭头瞪了她一眼,忽然发现他胸部因被海方之淋湿,衣服贴在身上,显出乳房突起,他正在疑惑,马来诗媛忙拉了拉衣服。刘朝带虽有话想说,却又没说出口。
刘朝带的海晏号速度不得不减慢。海上起了浓雾,能见度越来越低,根本看不出多远。
马来诗媛要求爬到桅杆上去了望。她不等刘朝带表态,便以极其敏捷的动作攀缘而上,猴子一样双膝盘在桅杆顶上,向远处了望起来。
一个水手赞他这侍卫真是有功夫,这功夫只有山里番民有。
马来诗媛在上靣随着晃动的桅杆来回摆动着,让人担上心。刘朝带一直喊:“小心!风浪大,别摔到海里去!”
马来诗媛忽然大叫,她看见一条船,向外海走了!
刘朝带:“什么人这么胆大,敢违抗封海令!难道是给法国人送物资的?”他仰起头来说“看仔细了吗?”
马来诗媛:“清清楚楚!追不追?”
刘朝带命令加煤给汽,追上去。不能让一粒米、一斤煤送到法国的船上。
海晏号在马来诗媛指引下加足马力向外海驶去。
毕竟海晏号速度快,很快追上了那条民船。刘朝带向船长下令:“靠上去。”船头的旗语兵一边挥舞手中的两面旗一边大叫:“停船!我们是大帅府的,要检查过往船只。”
那条船上站出来一个穿着很体面的人,白白胖胖的,他说:“别误会,我们是打渔的。”
刘朝带看他的肤色就不像渔民,他下令,打渔的也要检查。有禁令,不知道吗?
两船已经靠拢,刘朝带下令靠帮!只见马来诗媛身手矫健,燕子一样跃过去,水手士兵们也纷纷跳上渔船,刘朝带是最后过去的。
刘朝带命令可疑渔船上所有的人都到舱面站队。
以胖船长为首的渔船上的人一共二十几个,全在舱面上列好了队。
海晏号官兵分头去检查。
胖船长再三解释,他们真是打渔的。
刘朝带:“打渔的网呢?”
一条破鱼网呈现在刘朝带面前。刘朝带冷笑,这么大的船,就这样一张破网?况且既是打渔的,为什么不下网?
胖子狡辩,说这里鱼不厚,没有大鱼群。
刘朝带审视着大多数船员,都是白白胖胖的,哪个像海上风吹日晒的人?他喝令老实说,干什么的?
那些人七嘴八舌,咬定是打渔的。
各路检查的相继上来,向刘朝带报告:“没发现什么,”“没有违禁品。”
刘朝带有点进退两难,胖子面呈得意之色。
马来诗媛不甘心,趴在船舷向下看了一会儿,招手让刘朝带过去,她毕竟有海上经验,她说:“你看,吃水线多低!”
刘朝带也认同了,是啊,得装多少东西,才能把吃水线压到这么低呀!
马来诗媛肯定这船有夹层!
刘朝带问她有这个经验?
马来诗媛说,从前番民们走私樟脑就用夹层。
刘朝带便下令重新搜!
马来诗媛这次是有备而来,竟操起一把斧头,带人下到底舱去了。
------------
第二十节
------------
他钟情的少女视他如寇仇,对他如一团烈火的山女他又沒有感觉。一个不懂得战争的女性突发奇想,画了炮台布防图献给法国将军,不计后果的勇敢。
马来诗媛带人在可疑的渔船上用铁棍子这敲敲、那叩叩,一片忙乱。马来诗媛敲击船帮时,发现声音不对,闷而实。她二话不说,几斧子就把船帮的木板砍开了,同伴阻止她,不让她乱砍了,这不是把船砍漏了吗?
但出现的大窟窿处一点水也没涌进来。她说:“你看,进水了吗?这是夹层。”她和几个士兵用力撬开船板,里面露出沿着船帮码齐的许多扁木匣,她搬起一箱说:“好沉啊。”
扁木匣一个个扛了上来,在胖子面前堆成了小山,胖子开始冒汗了。
刘朝带接过斧头,咔一下劈去,一个扁匣子破了,淌出银光四射的元宝来。
胖子马上解释,说这是他做生意历年积攒的,绝对是正路……
刘朝带才不相信呢,他哼了一声,既是正路,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到沪尾海关申报?为什么花这么大心思夹带?又为什么伪装成渔船?他顺手拾起一个元宝,在手上掂掂,发现上面有铭文,细看,有光绪七年官银等字样。
刘朝带冷笑,这是府库的官银,非盗即抢,断不是好来的。他下令把他们都捆起来,押回去发落。
水兵们上去绑人,胖子高叫冤枉。
很快,一扁匣官银放在刘铭传的案上。刘铭传和石超、李彤恩等人都在研究银锭,在观看。
石超也断定,这官银是府库里的无疑,这么大宗库银流失,肯定不是小事,他主张天亮后可行咨文去问刘璈,库里是否失盗?
李彤恩也同意,看他怎么说。
刘铭传认为那会打草惊蛇,焉知刘璈不是主使者?他主张先审问船上的人,特别是那个胖子,拿到证据再说。而眼下必须严守机密。
刘朝带说那家伙像个死猪一样,怎么审也不开口。
李彤恩说,那就用刑,非撬开他的嘴不可。
刘朝带转要去再审。
刘铭传信不着他,刘朝带从没审过案子,肯定不行。便打发他下去歇着,而委派李彤恩去主审。为严守秘密,他让刘朝带告诉那些跟他出海的士兵,不可泄漏给任何人,否则将严加惩处。
几个人都答应了。
石超赶到大帅府向刘铭传报告,案子仍然没有眉目,那胖子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上了大刑也不肯招供,一口咬定那船银子是他卖樟脑赚的,与刘璈毫无关系。
刘铭传骂了一句,一个经商的人会有这么多官银?他站起来要去亲审,忽然眼里流出泪来,他说:“眼睛好辣,哎呀,看字也看不清了。”他放下那张纸说:“坏了,我的眼疾又犯了。”
陈展如被惊动了,她从里面出来,劝他别着急,别上火,越上火越大发。一边从抽屜里翻找眼药水,从前朱丽娅留下的药还有半瓶呢。
刘铭传双手握拳捶桌:“这该死的眼睛!等我打败了法国人,瞎了也行啊!”
石超也过去帮陈展如找药。药水是找到了,可惜已发黄变质了。
刘铭传告诉石超,你先别走。要稳住刘璈,先不惊动他。等腾出手来再说。他用面巾蒙住眼睛说,若是朱丽娅在这就好了!石超感到机会来了,忙悄悄叫人去通知刘盛蛟。
陈展如也揭刘铭传的短,这个时候又想起人家的眼药水了,忘了把人家丢到大海里不管了。
刘盛蛟闻讯赶了过来说:“父亲别急,我去想办法。”刘铭传拒绝去请郎中,有什么办法,除了朱丽娅他谁都不信。石超向刘盛蛟使了个眼色。刘盛蛟问他爹,你真的想让朱丽娅给你治眼睛吗?
刘铭传显得既自责又伤感,他说朱丽娅多半已不在人世了,自己对不起她,是自己作孽,眼睛活该瞎呀!
是时候了,刘盛蛟向门外一招手,朱丽娅走进来,应声道:“你后悔了吧?你就是不想我,也总得想我的眼药水呀。”
“朱丽娅?是朱丽娅吗?”刘铭传激动得两手乱抓,声音也哽咽了。
刘盛蛟说:“父亲,是朱丽娅,她给您看眼睛来了。”
朱丽娅把手伸给刘铭传,他用力握住不松手:“朱丽娅,你大难不死,我没脸见你呀!”
朱丽娅说:“我就知道你有用得着我的时候。”
刘铭传问她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直没有露面?
朱丽娅说:“我敢露面吗?你还会把我扔到大海里去的。”
刘铭传有奌赧颜抱愧:“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朱丽娅拿出小药瓶为他滴药:“你记得你赶我下海时我说过的话吗?我说我有机会会把你扔到海里去。”
刘铭传说:“你先把眼睛治好吧,我不能瞎了眼去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