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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实秋传 佚名 5374 字 4个月前

可击。

他一个人在居室里徘徊俯仰,苦闷而单调,往日有情有趣的居家生活,

猛然间变得如此枯燥、难以忍受。他不断地向女儿和朋友们诉苦,说他的居

室现在成了“单身监狱”,有如《皇冠》杂志上一篇文章报道的那样:“如

今,梁教授孤独而寂寞,他形容西雅图的居所——‘是个单身监狱’。每天

清晨四时起身,散步一个小时,然后开始工作,两层楼房,前前后后竟连个

说话的都没有,自己随便弄顿午餐,也经常被工作耽误,这样直到午后五时,

女婿女儿外孙们回家,‘我又急又忙的跑出来迎接,一天八个小时的监狱生

活,终算结束!’”

正当梁实秋陷于巨大的悲痛与孤独之中时,许多人把同情与温暖同时向

他送来。

他的朋友们关怀着他。台北远东图书公司的老板浦家麟先生远隔重洋发

来热情的邀请,要他飞赴台北校阅《槐园梦忆》一书的清样,并借此“散散

心”。——这儿,我们必须弥补一下前面由于疏忽而造成的一项重大过失。

我们要说的是:梁实秋不仅是高明的文学评论家,杰出诗人,优秀散文家和

卓越翻译家,同时,他还是学殖博厚的学者。来台湾不久,他即与台北远东

图书公司建立了密切、牢固的合作关系,在这家出版社先后出版了由他主编

的《远东英汉字典》、《远东英汉大辞典》、《远东常用英汉辞典》、《远

东袖珍英汉辞典》、《远东英汉?汉英辞典》、《远东英英?英汉双解成语

大辞典》、《远东高中英文读本》、《远东高级文法》等工具书,总字数达

上千万字。最后再说明一点,造成梁实秋晚年色彩艳丽传奇般生活的最初媒

介,便是他那部在台湾家喻户晓的著名《远东英汉大辞典》。

他的亲人们也百般体贴他。女儿梁文蔷在父亲接到”远东”的邀请后,

竭力怂恿他去台北。女儿的意思是:“可能有机会遇到情投意合的朋友,可

以结伴共度晚年。”但梁实秋听了不以为然,摇头苦笑笑说:“无此念矣!”

不过,“敬散心”的理由还真是打动了梁实秋的心。他接受了朋友的邀

请。

1974 年11 月3 日,梁实秋登上了飞往台北的飞机。

在万米高空,他的身子离开槐园越来越远,但他的心却总似有一根丝线

牢牢地拴系着,扯向那个故妻埋骨的地方。他想起仅仅两年前,还是夫妇俩

个共同飞度大洋,由台北到了西雅图;而现在重返家乡时,却只剩了他一人。

一念及此,他不由再次泣然流涕。在飞机上,他写成一绝:

却看前年比翼飞,

凄凉今日只身归,

漫如孤鬼游云汉,

犹忆槐园对翠微!

他一念在心的总是那个舍不下、抛不开的槐园。

飞机在台北松山机场降落。前来迎接的是他的老友台湾师范大学校长刘

真先生。知交相见,相对无言,唯唏嘘太息而已。

朋友们把梁实秋安排在仁爱路四段华美大厦10 楼28 房下榻。稍事寒暄

之后,朋友们都离去了,为的是他长途旅行之后需要休息。

可是这一夜,梁实秋却失眠了。躺在宽大舒适的床上,他辗转反侧、难

以入睡。盘绕在他心头的,尽是他和程季淑在一起生活时的无尽往事。

翌日清晨四时,他早早地起了床,为了避免惊动别人,他悄无声息地沿

着楼梯往下走——总共135 级。走上大街后,他直奔忠孝东路走去,越过忠

孝公园,便是一条很短的马路——安东街。在三○九巷,他驻足凝神眺望,

企图找到他和妻子一起度过许多晨昏的“小筑”。

然而他失望了,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幢新建的四层新公寓。往日的故家何

在?

他又漫步来到云和街。那儿也有他住过的一个“家”,而且他与故妻心

心系念的那棵大面包树就在这个“家”里。在这儿,他得到了满足,他又看

到了那棵硕大无朋的面包树。树叶葱绿,雄姿依旧。他轻轻地呼唤着面包树,

轻轻地呼唤着妻子的名字,热泪夺眶而出。

《槐园梦忆》很快问世了。作品那浓郁隽永的一往深情和优美清丽的文

彩,立即征服了无数读者的心,成为当年台湾岛上的畅销书。广大读者争相

阅读,为作者不幸丧偶洒下同情的泪水。

他们更钦敬梁实秋的用情专一,“纷纷赞叹梁实秋对爱情的忠贞、对亡

妻的深情。在读者的心目中,梁实秋的形象变得十分高大:不仅博学中西,

而且人品高尚。因为爱情的玫瑰园里最美的花朵,只有心灵纯洁的人才能摘

取。”

但是,生活会是那么简单的吗?

二、心有灵犀一点通

11 月27 日这一天,对于梁实秋来说,是“历史性的一天”。

这天,有一男一女两个不速之客来到了远东图书公司。男的很不客气,

见到浦家麟老板,立即以不容协商的口气要浦老板送一部梁实秋先生主编的

《远东英汉大辞典》给同行的小姐。浦老板笑逐颜开,二话没说,当即恭送

如仪。

男的名叫谢仁钊,是台北国际关系法教授,台湾“立法委员”,与浦家

麟老板是莫逆之交。女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台湾歌星兼影星韩菁清。韩菁清这

年四十三岁,风姿绰约,面目俏丽。她因为在台湾孤身一人,所以拜了谢仁

钊做“谊父”。

还在前一天,谢仁钊要写一封英文信给一位美国议员,有几个单词不会

写。他知道韩菁清买有一部《远东英汉大辞典》,便借用她的辞典翻查。直

到吃晚饭时,谢仁钊教授还在餐桌上一边吃饭,一边继续翻阅着那部大部头

的辞典。

韩菁清见状,好心地提醒她的谊父赶快吃饭,并且说饭桌上有油,会把

辞典弄脏的。她告诉他:为买这部书,花去了一千多元呢!

“一本辞典有什么了不起的,”谢仁钊呵呵一笑,不以为然地说,“远

东图书公司的老板,当年还是我送他出去留洋的呢。这种辞典,我去‘远东’,

要多少本他就会给多少本。明天,我带你去‘远东’,叫老板送你一本新的。”

第二天,谢仁钊果真带韩菁清去了“远东”,于是,便发生了上面的一

幕。

交谈间,由《远东英汉大辞典》扯到了新近丧偶的梁实秋,浦家麟老板

告诉谢仁钊,已把梁实秋请来台北,如想见一见的话,可去华美大厦。

谢仁钊和梁实秋也是老朋友,闻讯后喜出望外,立即带着韩菁清又转道

来到了华美大厦梁实秋的下榻处。

谢仁钊见了梁实秋,聊了不大功夫,邀请他去林森路统一饭店喝咖啡。

直到这时,韩菁清还完全是个配角,“只是跟在谊父身边,抱着那本崭新的

大辞典,没有说什么话。”

在统一饭店,他们一行又遇上一个人:美国教授饶大卫。偏巧这位“大

卫”先生是研究政治的,与谢仁钊有着共同的兴趣,于是,两个人管自按照

自己的话题谈了下去。不说韩菁清,连请来的客人梁实秋也都给晾到了一旁。

正象这种场合常会发生的那样,两个遭受冷落的人开始试探着谈起话

来。当梁实秋知道了对方就是歌星韩菁清,不住地称赞她歌唱得好,可同时

又说她的名字有点“别扭”。

谈起名字,好象勾起了韩菁清对往事的回忆。她的话象断了线的珠子一

样,滔滔不绝他讲起来。她告诉梁实秋:她原籍湖北黄陂,生长在上海,父

亲叫韩惠安,是一位有名的巨贾。她小时候名叫韩德荣,喜欢唱戏,更喜欢

唱歌。七岁时,在上海“新都饭店”第一次登台亮相,竟一举夺魁,那次唱

的歌名叫《秋的怀念》。往后不断上台唱歌,用韩德荣的名字便不行了,太

男孩子气。于是,从《诗经?唐风?杕杜》的一句“其叶菁菁”里,取了“菁

菁”两个字做艺名。但后来又发现,众歌星中不少人艺名都叫“菁菁”,只

好改成了“菁清”,成了韩菁清。这样,再也不怕跟别人重复。“因为歌星

们总喜欢用‘王’呀、‘林’呀、‘丁’呀作姓,笔划少,上场时按姓氏笔

划为序,可以先上场。没有人愿意姓‘韩’——十八划!”

梁实秋还初步了解到韩菁清离开大陆后到处漂流、以演艺为生的坎坷身

世,对她寄予深切的同情。他特别赞赏她身在歌舞场,可一点没有庸俗气;

同时,不仅歌唱得好,而且还文才出众,具有非常深厚的中外文学修养。他

感叹地说:“你这样喜欢文学的女孩子,当初如果长在我家里,那该多好!”

现在,他们的情绪都象被奇异的火种点燃起来了,热烈而且兴奋。从当

代文化谈到古典文学,“他和她发现,彼此竟有那么多共同的话题。”所以,

当韩菁清忽然想起七点钟还要到“台湾电视台编导研究班”听课学习而起身

告辞,梁实秋也站起身来要送她一块去时,两个人都一点不以为奇,觉得一

切都是那么自然。

在路上,两个人又谈起了在电视台学习的话题,韩菁清说自己原先是歌

星、影星,现在年纪渐渐大起来,也想学点编导。梁实秋对她的志向大加称

赞,告诉她:这个研究班最初开办时,他给第一期学员讲过莎士比亚。

“可惜,我无缘成为你的末代弟子!”韩菁清忘情地说。

“谁说无缘?今日萍水相逢,谈得那么投机,就是有缘。”梁实秋回答

说。现在,他的感情世界已在剧烈地动荡起来。

这一天的最后,韩菁清临上班前,在电视台餐厅请梁实秋吃了一顿晚餐。

晚餐的内容很简单,每人一菜一汤,一共不过花了五十元台币。但在这最简

单的晚餐里他们却似乎咀嚼出最美妙的味道。

这天夜里,梁实秋又一次失眠了。他莫名其妙地感到很兴奋,兴奋中又

似乎有几分惊俱。现在,连他自己好象都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早早地起了床,对着镜子一照,眼皮有些浮肿。他没有象往日那样先

吃早餐而后做事。而是健步走下楼梯,走出大厦,按照韩菁清昨天交待过的

路线,径直向忠孝东路三段二一七巷走去。约莫半个钟头之后,他按门牌找

到了要找的那幢楼,仰起头来朝七层的一扇窗户望去。——韩菁清就住在七

层的楼内。

七层楼上那间房的窗户紧闭、窗帘低垂。梁实秋非常失望。他慢慢地在

街道上踱着,还不时回过头来望望七楼上的窗帘。吃过午饭,他又来了,可

是那窗帘仍然紧紧地闭着。——他不知道,由于职业关系,韩菁清多年来养

成了晚睡晚起的习惯。她常常自称是“夜猫子”。

一直到下午两点钟,七楼上的窗帘才慢慢拉起。脖子望得都有些发酸的

梁实秋毫不迟疑地上楼敲开了韩菁清的房间。在这个温馨、幽静的住所内,

他们又畅谈了一个下午。

感情的性质悄悄而迅速地发生变化。

他们都格外强烈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韩菁清的心底变得异常的惶乱。她看出了梁实秋对她的一脉真情,反过

来,她也喜爱这位风神卓然的“梁教授”,觉得他“温柔、幽默、斯文、俊

俏”。这天夜间十点钟,她下课后走出电视台,没有按惯例陪送讲课教授回

家,以尽她作为“研究班”班长的职责。而是随便招呼过一辆计程车,塞给

讲课教授五十元车费了事。——“原来,在一片夜色中,梁实秋一身西装,

正站在台湾电视台大门口等候呢。”

可是,另一方面,韩菁清的心头又充满了矛盾。这毕竟来得太突然了!

她已经步入中年,曾在感情生活上遭受过严酷的挫折和打击,以至如今都还

孤身一人。往昔的教训她记忆犹新,因此,当她在决定投入到一场新的感情

纠葛之前不能不再三加以考虑。看来,梁实秋是个修养很高而又用情专一的

人,这一点料可无虞,问题是双方各方面的差距太大了,特别是年龄? .。

受尽感情煎熬之苦的韩菁清打算采取断然措施:趁爱情还刚刚萌芽时就

掐掉它!一天,当他们又一次晤对于七楼上的房间内时,韩菁清鼓足勇气对

梁实秋表示:我愿为您做红娘。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梁实秋回答她的一句话竟是那么直截了当:

“我爱红娘!”

关系已彻底点破,事情再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在痛苦的矛盾心情中,12

月1 日——他们相识的第五天,韩菁清给梁实秋写了一封信:

谢谢您的照片、书、大苹果、晚餐,还有往来于忠孝仁爱路,还有许多

的赞美词及宝贵的意见。

想不到我们的缘份是这么好,“一见如故”,犹如多年的朋友,别人不

信,我们也曾有点胆怯,怀疑吧?但事实证明我们谈得是如此投机,彼此都

付出一份“真!”好微妙!

好神奇!

我不敢在大文豪面前,卖弄文笔,平日您所看到的中英文书信,都属于

ai 级,这封小学生的幼稚会话,您会看得懂吗?告诉我,我等着您的评分,

否则我没有勇气再造句!

仅仅几句话,仅仅的几个字,仅仅的几个小动作,我知道您是多么的疼

我!可是您要趁早了解我的为人(除了学问品德之外),我在某方面的气量

好小,岂仅是容纳不了一粒“沙子?”“小灰”也受不了!

因为时间在您我现在的情况中,名符其实的是“一寸光阴一寸金”的时

候,我必需尽快的表明这些看来似乎很小的“大事!”祝

幸福

小娃

1974.11.31

据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