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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珍评传 佚名 5330 字 4个月前

的数,有时是以模糊数学的方式采用轻重、缓急、多少、洪微

等词汇加以描述。例如“巴豆”这种药物,固然可以用七颗、八颗、一两、

二两来显示它的数量,当其用雌雄之别、生熟之别来标示其药效时,其中也

含有量的区别。《本草纲目》论述巴豆的功效说:“巴豆气热味辛,生猛熟

缓。能吐能下,能止能行,可升可降药也。”又说:“(巴豆)紧小者是雌,

有棱及两头尖者是雄。雄者峻利,雌者稍缓也。用之得宜,皆有功力;用之

失宜,参术亦能为害,况巴豆乎?”(校点本第三册,第2052 页)李时珍在

分析了巴豆生猛、熟缓、雄峻雌缓之后,提出峻用与微用的关系。生熟、雌

雄之别,是用量的区分来说明药性的质的差异。峻用、微用,则是用量的差

异来说明药与病之间的关系,不同的病证要求对同一药物考虑其量的不同。

李时珍说:“巴豆,峻用则有勘乱劫病之功,微用亦有抚缓调中之妙。譬之

肖(何)、曹(参)、绛(侯)、灌(婴),乃勇猛武夫,用之为相,亦能

辅治太平。? .妙在配合得宜,药病相对尔。”(校点本第三册,第2054

页)猛缓、峻微这些词,用以表述量的规定比较模糊,使用中则有较大的适

应性,显示了人们认识的灵活性,参和常用的计量标准,同样,可以揭示药

物质的差异。

其次,对症投药守节度。

遣方投药,要“量人大小”,不可过度。这是普通人都知道的,医家尤

当注意。同样的病症,同样的配方,老年人,壮年人、幼儿用量是不同的。

量的变化因人而异,同前述因季节而异的原则相辅而行。既考虑季节变化,

又考虑人体素质的不同,符合从实际出发的辩证思维法则。李时珍对此同样

十分精通。《濒湖集简方》载有治疗老小滑泻的一个方剂,写道:“白术半

斤,黄土妙过,山药四两炒,为末,饭丸。量人大小,米汤服。或加入参三

钱。”(《术?附方》校点木第二册,第737 页)“量人大小”,服量不同,

此其一;因人而异,酌加人参,此其二。前者讲量的差别.后者讲质的差异。

白术与山药,一用半斤,一用四两,是按分量决定药质。类似的附方在《本

草纲目》中,不为罕见。

服药除病,不可过量,这是人所必知的通常节度。用药过度,物极必反,

危害极大:良药久服,亦必成灾,不可不慎。如麝香,有的医家说,风病必

先用之;朱丹溪则说,风病血病必不可用。李时珍从质量相互转化的关系加

以分析,认为以上二说“皆非通论”。他说:“盖麝香走窜,能通诸窍之不

利,开经络之壅遏,若诸风、诸气、诸血、惊痫、癥瘕诸病,经络壅闭,孔

窍不利者,安得不用为引导以开之、通之耶?非不可用也,但不可过耳。”

(《麝脐香?发明》校点本第四册,第2869 页)“过”与“不过”,这也是

模糊的语言,其分寸在于医家临证斟酌。要根据季节、体质、病变之浅深、

新久,综合考虑加以抉择。

《本草纲目》指出,有些药物明知它有毒,仍不得不用,关键在于使用

的分量适应病证的需要。在节度之内,不到杀人之量,不会造成杀人。李时

珍说:”硇砂,大热有毒之物,噎膈反胃,积块内癥病,用之则有神效。盖

此疾皆起于七情饮食所致,痰气郁结,遂成有形,妨碍道路,吐食痛胀。非

此物消化,岂能去之?”有人说,此药服之可“化人心为血”,李时珍说,

这是“甚言其不可多服矣”。(《硇砂?发明》校点本第一册,第656 页)

他还引用《丹房镜源》的观点加以申述:”有沉冷之疾,则可服之,疾减便

止。多用则成拥塞痈肿。”(同上)这里强调的“不可多服”,是模糊的数

量概念,其分寸之掌握,在于医家的精湛技艺。

治病必须考虑病变的”表里时日”,投药要循序渐进。这是又一种节度

观念。早在春秋时期,医家已认识外邪侵犯人体致病,有由表及里,由浅入

深逐步发展的规律。《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记载:战国时名医扁鹊过齐,

说齐桓侯”疾在腠理”,桓侯不信;过几天又说:“疾在血脉”,仍不信;

再过几天指出:“疾在肠胃间”,桓侯反不悦;最后病变深化,“疾在骨髓”,

无法施治,桓侯终于病死。李时珍强调医者治病必须“顾表里,循次第”,

他转述另一个生动故事来说明这一道理。梁武帝时,属官范云得时疫热疾,

召名医徐文伯诊之,范云催促医生,务期速愈,以便参加武帝的九锡盛典。

文伯说,速愈倒办得到,只怕两年后会一病不起。范云不听警告,说能再活

二年已不错了。只要能参加九锡盛典,在所不惜。文伯从命,施以速愈之术。

以火锻地,布桃柏叶于上,让范云卧其间,不一会,全身汗出,病就好了。

过了两年,果然发病不治而死。李时珍分析说:“取汗先期,尚能促寿。况

不顾表里时日,便欲速愈者乎?夫桃叶发汗妙法也,犹有此戒,可不慎与?”

(《桃叶?发明》校点本第三册,第1748 页)这说明治病的目的在恢复生理

机能的稳定平衡,达到这一目的,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如果不顾机能

恢复的阶段性,急躁从事,结果将欲速不达,适得其反。急躁求速,实是对

生理机能造成新的破坏。这种破坏一时不易为人所察觉,反以为得计。当这

种新的破坏由微之著,发展到一定时期,就将无可救药,范云的悲剧正是如

此。李时珍对医药学中质与量的辩证关系的这种分析方法,异常深刻。

最后,药物炮制慎火候。

冶炼钢铁,要注意火候:炮制药物,同样要注意火候。火候不到家,钢

铁的质量就不符合要求;煎药不讲“火候”,同样难于保证药剂的质量。这

本来是很容易认识的道理。正因其易于认识,也更易于忽略。李时珍对药物

炮制的火候问题,再三致意。

药物的浸泡要讲时日.焙炙要讲次数。有些药物的炮制过程须用酒、小

便、米泔水、清水等浸泡,浸泡的日数因季节而异。《本草纲目》所载治风

湿的“苍术散”的炮制方法是:苍术一斤,粟米泔浸过,竹刀刮去皮,半斤

以无灰酒浸,半斤以童子小便浸,春五、夏三、秋七、冬十日。取出,净地

上掘一坑,炭火锻赤,去炭,将浸药酒,小便倾入坑内,却放术在中,以瓦

器盖定,泥封一宿,取出为末。每服一饯,空心温酒或盐汤下。”(《术?附

方》校点本第二册,第740 页)这里用童子小便浸泡、四季浸泡的日数不同,

泥封须经一宿,这都是用浸泡和泥封时间的长短决定药物的质量,坭坑火锻

达到“赤”的程度,亦与苍术散的质量有关。《本草纲目》另载有滋阴降火、

开胃进食、强筋骨、去湿热的“坎离丸”,它的炮制过程,火候标准更复杂。

此丸由两味药组成,一是白苍术,二是川檗皮。二者炮制过程不同。”白苍

术刮净一斤,分作四份,一份川椒一两炒,一份破故纸一两炒,一份五味子

一两炒,一份川穹?一两炒,只取术研末。川檗皮四斤,分作四份,一斤酥

炙,一斤人乳汁炙,一斤童尿炙,一斤米泔炙,各12 次,研末,和匀,炼蜜

丸梧子大。每服30 丸,早用酒,午用茶,晚用白汤下。”(校点本第三册,

第741 页)其中包含种种量的规定:有各用几斤的比例区别;分成几份炒炙,

佐药有别;炙的次数不同,成丸大小有定,每次服用粒数也有规定。在这里

量同质的辩证关系,通过炮制过程中诸环节的火候的掌握表现出来。

关于药物熬制要注意文武火候的问题,李时珍多次谈到。《本草纲目》

引用《集简方》的记载,治脾胃虚损的“参术膏”的熬制过程是这样:”白

术一斤,人参四两,切片,以流水15 碗浸一夜:桑柴文、武火煎取浓汁熬膏,

入炼蜜收之。”(校点本第二册,第735 页)许多中草药气味易于挥发,煎

熬过程中掌握文火、武火的人候十分重要。大体先用“武火”,后用“文火”。

“文”、“武”这类同,也是一种模糊语言,反映模糊数学观念,它并未规

定高于多少温度算“武火”,低于多少温度算“文火”,其奥妙在于实践经

验中灵活掌握。参术膏的熬制正是如此。

药物的干燥方式与焙晒时间的长短也是影响药质的因素。对此,《神农

本草经》早已作为重要问题加以论述。当时只提出有“阴干”、“暴干”之

别,乃自然干燥方法。还提出某些药物不宜在烈日下曝晒,这已给后来的炮

制过程注重“火候”作了启示。陶弘景《名医别录》明确指出,有些药物、

制丸散时,“若逢阴雨,微火烘之,既燥,停冷捣之。”又说:”凡煮汤,

欲微火令小沸。”这些著作对煎药的火候问题都未作系统论述。

李时珍总结历代医家经验,对于煎熬汤药的“火候”问题作了详细论述,

其中渗透着重视质量统一的辩证思维方法。

凡煎药并忌钢铁器,直用银器瓦罐,洗净封固, 令小心者看守,须识火候。不可太过、

不及。火用木炭、芦苇为佳? .若发汗药,必用紧火、热服。攻下药,亦用紧火煎熬,下消黄

再煎,温服。补中药,宜慢火,温服。阴寒急病,亦宜紧火,急煎服之。

——校点本第一册,第56 页

这里强调煎药须分“紧火”、“慢火”、“急煎”、“再煎”,不可“太

过”、“不及”,都是用模糊的语言作量的规定,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取火

煎药最好用木炭、芦苇、枯竹,它关系到火候与药物质量的关系。因为这类

燃料火力不猛,易于控制文武火候。李时珍说:“凡服汤药,虽品物专精,

修治如法,而煎药者卤莽造次,水火不良,火候失度,则药亦无功。观夫茶

味之美恶,饭味之甘餲,皆系于水火烹饪之得失,即可推矣。是以煎药须用

老成人,以深罐密封,新水活火,先武后文。如法服之,未有不效者。火用

陈芦、枯竹,取其不强,不损药力也。”(校点本第一册,第419 页)由烹

饪之得失,决定茶饭之美恶,类此而知“先武后文”煎制得法,药方有效:

“火候失度,则药亦无功。”足见火候同药效之间存在量同质的相互关系。

用陈芦、枯竹取火,之所以不损药力,正是利用其武火、文火易于控制调节。

取火物的质量,影响火力和药物的质量,如此论述,饱含朴素辩证法的质量

观。

李时珍在论述处方配药、因人施药、焙制方药问题时,处处考虑到量和

质的辩证关系,坚持质与量辩证统一的分析方法,对传统哲学中质量相互转

化的朴素辩证法思想,作了生动地运用与发挥。

五、执常御变的常变统一思想

“常”和”变”是李时珍经常运用的哲学范畴。中国哲学史上,“常”,

反映事物的常规性,即事物发展的一般规律;“变”,反映事物的变动性,

即事物发展的特殊表现。李时珍不管论病、论药,经常考虑一般的、普通的

原则,在特殊条件下如何具体运用。坚持辩证的思维方法,反对不知权变的

形而上学。

李时珍告诫人们,随着社会的进化,人们的生活环境,医药卫生条件多

有不同,医学理论在实践中不断发展;药物也古今多异,绝不可以一般原理

原则,硬套千变万化的病变,用一种药方普治百病;患者或生豪富之家,或

生贫贱之家,虽同病亦须异治;人们的脏腑总有偏胜,就病施药不可一概而

论。医家的医术高明与否,全看能否执“常”以应“变”。

就药物而言,五味四气是固定不变的,但不同药物相反相成,千变万化,

未可执一;同一药物,有人用之如神,有人用之无效。常中有变,变中有常,

药理奥妙,运于一心。患者虚实有别,用药亦当有异。药物归经各遵其常,

但可随配伍不同而改变其归经,此又常中有变。医家若不精通“常”与“变”

的辩证关系,犹如盲人骑瞎马。李时珍论医、论药,常能医药结合,知其常

而窥其变,从偶然中发现必然,掌握必然以驾驭偶然,真所谓常谈中见妙理,

死法中知活法。格物以穷理,通权而达变,后之名医国手无不为之折服。

“逆者正治,从者反治”,一逆一从,或正或反,这就有常有变。正治,

逆病证用药,是常;反治,从病症用药,是变。所以李时珍说:“虽然岁有

四时,病有四时,或春得秋病,或夏得冬病,神而明之,机而行之,变通权

宜,又不可泥一也。”(《四时用药例》校点本第一册,第74 页)主张坚持

辩证的常变观,克服“泥一”的形而上学思想方法。

同一病证的患者,年龄有少、壮、老之别,血气有盛、衰之分,对证投

药当区别对待。李时珍引用张仲景的思想予以阐述道:

凡人少、长、老,其血气有盛、壮、衰三等。故歧伯曰:少火之气壮,壮火之气衰,盖少

火生气,壮火散气,况衰火乎?故治法亦当分三等。其少日服饵之药, 于壮,老二时皆须别处,

决不可忽。

——校点本第一册,第52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