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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珍评传 佚名 5332 字 4个月前

中发掘出来。

李时珍反复表明,他决心重修本草,目的就在于格药物之理。格物穷理

对于一个医药家是异常重要的,缺乏格物穷理精神的医家,很可能是个庸医,

在医疗实践中,少有不出乱子的。具有格物穷理精神的人,才能参天人之奥

妙,通歧黄之精微。

(一)司命卫生者,首当知物理

李时珍强调论医研药,事关司命卫生,不可不“知物理”。格物知理,

是他重修《本草纲目》的初衷,也是他从事科学实践的归宿。在《本草纲目?果

部》序论中,他强调格物穷理的重要性,写道:

木实日果,草实日蓏。熟则可食,干则可脯。

丰俭可以济时,疾苦可以备药。辅助粒食,以养民生。故《素问》云:“五果为助。”五

果者,以五味、五色应五脏,李、杏、桃、栗、枣是矣。? .观此, 则果蓏之上产常异,性味

良、毒,岂可纵嗜欲而不知物理乎?

——校点本第三册,第1725 页

这是说各种果物,无不自具物理,待人们认真研究,如果只“纵嗜欲”,“不

知物理”,而想靠他“养民生”,“治疾苦”,很可能适得其反,自食恶果。

为了引起人们重视研究木部药物的物理,李时珍在《本草纲目》木部的

开篇,用韵文写了一段精粹议论。申述“坚脆美恶,各具太极(即理)”。

他说:“木乃植物,五行之一。性有土宜,山谷原隰。肇由气化,爰受形质。

乔条苞灌,根叶花实。坚脆美恶,各具太极(即理)。”(校点本第三册,

第1911 页)这阐明木类药物,虽然都是元气化生,因其生长的地理条件有山、

谷、原、隰之别,其形态有乔、条、苞、灌之分,用作药材,更有根、叶、

花、实之别,色香多异,气味各殊,是寒是温,有毒无毒,都有待于认真考

究。总之,“各具太极(理)”,非精心格物,不可得知。

李时珍在《山楂?发明》中讲了他研究羊朹子治黄肿痛的故事,以表明

他格物理的精神。他的邻居有一小儿,“因积食。黄肿,腹胀如鼓”。有一

天,偶然到羊朹树下,取食致饱,回家大吐痰水,从此病就好了。李时珍研

究这一现象,认定其中必有“物理”,得到结论说:”羊朹乃山楂同类,医

家不用而此效,则其功应相同矣。”不仅认识了羊朹的功效,同时更加深了

对山楂的认识。他说,山楂“凡脾弱食物不克化,胸腹酸刺胀闷者,于每食

后咀二三枚,绝佳。但不可多用,恐反克代也。”(校点本第三册,第1774

页)他还根据《物类相感志》的记载:“煮老鸡,硬肉,入山楂数颗即易烂”,

进一步得出结论说,山楂“消肉积之功,盖可推矣”。(同上)由羊朹治病

的偶然发现,而引起对山楂性味的进一步认识,由山楂“消肉积之功”,深

入考究,益加肯定羊朹之治“积食黄肿”,绝非偶然。这些都是李时珍格物

穷理精神的生动体现。

李时珍从蜀医张肱巧治“消渴”的事迹中,深深敬佩古代名医的格物穷

理精神。病人揭颖臣患“消渴”,日饮水数斗,饭亦倍常,小便频数。众医

生按治“消渴”的办法医治,“服消渴药逾年,疾愈甚”,自以为必死。名

医张肱诊后,投了一副药,就把病治好了。问其故,他说,“颖臣脾脉极盛,

而肾气不衰,每由果实、酒物过度,积热在脾,所以食多而饮水。水既多,

溺不得不多,非消非渴也”。原来以往医学家只看某些表面现象,先人为主,

把病证弄错了,治了一年多,愈服药愈糟。张肱看准证候,故能一药而愈。

李时珍从《苏东坡集》中看到这一事迹后,反复思考,深有感慨地说:“古

人重格物,若肱盖得此理矣”。(《枳椇?发明》校点本第二册,第1846

页)

李时珍在实践中坚持实事求是原则,注重格物穷理,对医学、药物学做

出独到贡献,事例很多。《本草纲目》记述了一个生动的病案:“一人素饮

酒,因寒月哭母受冷,遂病寒中,食无姜、蒜,不能一啜。至夏酷暑,又多

饮水,兼怀怫郁。因病右腰一点胀痛,牵引右肋,上至胸口,则必欲卧。发

则大便里急后重,频登圊,小便长而数;或吞酸,或吐水,或作泻,或阳萎,

或厥逆,或得酒少止,或热稍止。但受寒食寒,或劳役,或入房,或怒或饥,

即时举发。”针对这一症状,按一般治疗方法,服用温脾、胜湿、滋补、消

导诸种药剂,都少效验,或稍微好转,随之又发作。李时珍认真诊视,深入

思考,终于投一剂而“诸症如扫”。他总结自己的心得说:

时珍思之,此乃饥饱劳逸,内伤元气,清阳陷遏,不能上升所致。遂用升麻葛根汤和四君

子汤,加柴胡、苍术,黄芪煎服。服后仍饮酒一二杯助之。其药入腹,则觉清气上行,胸隔爽

快,手足和暖,头目清明,神采迅发,诸症如扫。

——《土当归?发明》校点本第二册,第797 页

李时珍医案多数没有保留下来。这一医案记述相当完整,对疾病的起因、

发展、各种症状、医疗过程,以及最后辨证结果、处方原则、治疗效果,都

一一叙述清楚。由此人们可对李时珍在医疗实践中整个格物穷理的过程有完

整的了解。后代医学家若遇清阳郁遏之症,则可引为借鉴,举一反三,更应

效法他的格物精神。

(二)格物穷理,力戒主观

辨证处方,最忌先人为主,根据一点表面现象就下结论。李时珍结合自

家的临证经验,常对前人留下的医案进行深入的思考,得出独到体会。周密

《野语》记载一则医案说:“临川周推官,平生孱弱,多服丹砂、乌、附药,

晚年发背疽。”经不少医家诊治,都认为患者服丹石过多,应投以解毒药。

表面看来,这一治疗原则是符合常理的。可是久治无效。后来另一位老中医

诊脉说,这是属于阴极证,“正当多服伏火丹砂及三建汤”。先用小剂试验,

继用大剂,三日后用膏敷贴,半月而疮平,先后服三建汤150 服,把病治好

了。根据这一记载,李时珍深思这位老中医的结论为什么同“前诸说异”呢?

领会其中道理说:“盖人之脏腑,禀受殊方,在智者辨阴阳脉症,不以先入

为主。非妙入精微者,不能企止。(《丹砂?发明》校点本第一册,第521

页)李时珍的体会对人们的启发很大。从认识原则上说来,就是要克服主观

成见,遇事从实际出发,深致格物之功,才能”妙入精微”,不落常套。

照常理讲,丹砂不可久服。周推官多服丹砂,晚年发背疽,医家“悉归

罪服丹石”,这不是没有道理的。但忽视患者脏腑之禀赋有差异,一概而论,

不能不事与愿违。李时珍着重指出,药物的五味、四气本性是“一定不变”

的,由于患者“五脏有异”,患病的“四时”不同,应当全面考虑灵活运用。

他说:“甘缓、酸收、苦燥、辛散、咸敛、淡渗,五味之本性,一定而不变

者也。其成补或泻,则因五脏、四时而迭相施用者也。温凉寒热,四气之本

性也,其于五脏补、泻、迹迭相施用也。”(校点本第一册,第75 页)不考

虑五脏、四时差异,只凭四气、五味的常理处方治病,违反格物穷理的基本

原则,不免犯主观主义错误。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一再告诫人们,努

力克服主观主义,遇事“不可一律论”,不只对病症不可一律沦,就是每一

种药物本身,根、茎、花、实,单使、兼用、两用、全用,也大有区别,都

应细心格物。他写道:

本草有单使一件者,如羌活之根,木通之茎, 款冬之花,葶苈之实,? .胡桐之泪,龙

脑之膏是也。有兼用者,远志、小草、蜀漆、常山之类是也。

有全用者,枸杞、柑菊之类是也。有一物两用者, 当归头、尾,麻黄根、节,赤白伏苓,

牛膝春夏用苗、秋冬用根之类是也。羽毛、鳞介、玉石、水火之属,往往皆然,不可一律论也。

——校点本第一册,第46 页

(三)药物变化无穷,物理亦无穷

李时珍指出,同一种药物,人们对它的性质、效用的认识,在不同的历

史时期,还有很大的不同。古今药物变化无穷,格物亦无穷,时代愈变迁,

愈加显示格物穷理的重要性。《忍冬?发明》写道:“(忍冬)昔人称其治

风、除胀、解痢、逐尸为要药,而后世不复知用;后世称其消肿、散毒、治

疮为要药,而昔人并未言及,乃知古今之理,万变不同,未可一辄论也。”

(校点本第二册,第1235 页)昔人从当时医疗实践中格物穷理而得到的结

论,在当时十分重要;后来医药卫生条件发展了,新的药物和医疗方法代替

了旧的药物和医疗方法,故过去的结论虽未必错,也可能不再重要,久之“不

复知用”。后人在新的条件下,格物穷理,发展、丰富了古人的认识,所以

出现了许多新的药物,或认识同一药物新的效用,这些方面古人“并未言及”。

这两种情况都是大量存在的。李时珍发出“古今之理,万变不同,未可一辄

论”的忠告,是他长期医药实践格物穷理而得出的千古名言。它符合唯物主

义认识论原则,渗透着深刻的辩证法思想。

李时珍从归经入脏之别,来规定药物的特性,这是他对本草学的重要发

展。但他又叮咛人们对于药物入脏性别,也“不可一概论之”,要依其炮制

方法、所用佐使而定。他以常山、蜀漆为例,反复申述道:

常山、蜀漆,生用上行必吐,酒蒸炒熟用则气稍缓,少用则不致吐也。得甘草则吐,得大

黄则利,

得乌梅、鲮鲤甲则入肝,得小麦、竹叶则入心,得秫米、麻黄则入肺,得龙骨、附子则入

肾,得草果、摈榔则入脾。

——《常山?蜀漆?发明》校点本第二册,第1151 页

他的这些结论,都是从前人及本人长期实践经验中,深入格物,求其妙理,

总结归纳出来的。是他克服了形而上学的一得之见而取得的认识成果,反映

了他那个时代医药知识发展的新水平。

李时珍指出,有时同一药物,疗效有差异,究其原因,并非生用熟用不

同而引起,也不是炮制方法、佐使有异而引起,实由于药物的根、茎、花、

实、苗、皮、骨、肉、部位不同而效果椇异。麻黄的同药异效情况,值得

深思。“麻黄,发汗之气,驶不能御;而根节止汗,效如影响。物理之妙,

不可测度如此。”(《麻黄?根节?发明》校点本第二册,第1011 页)麻黄

能发汗,其根节却能止汗。李时珍慨叹“物理之妙,不可测度”,是指对那

些惯于持“一辄之论”,而不善于精思格物的人来说,这些现象是不可测度

的。对于一个唯物主义科学家来说,正要花最大精力,努力去测度其中的“物

理之妙”。

李时珍用心研究了常用补药龟甲和鹿茸,对其一以补阴,一以补阳的奥

秘,颇有神悟。他介绍自己格物的心得说:“龟、鹿,皆灵而有寿。龟首常

藏向腹,能通任脉,故取甲以补心、补肾、补血,皆以养阳也;鹿鼻常反向

尾,能通督脉,故取其角以补命、补精、补气,皆以养阴也。乃物理之玄微,

神工之能事,观龟甲所主诸病,自可心解也。”(《龟甲?发明》校点本第

四册,第2493 页)可见李时珍揭示“物理之玄微”,是认真研究每种药物所

主诸病,“心解”而得。千百种药物的“物理之玄微”,并不是仅由个别天

才医学家独自“心解”而来,全靠千百医药家长期格物穷理,不断探索,积

累而成。后代学者在新的实践基础上,根据已经积累的资料,认真进行总结,

不断加以提高,日益揭示其规律性。

《名医别录》等古代医药著作,常常记载一些奇怪的病例、医案,有人

以为这是该书的缺点。李时珍不那样看。他认为许多事情之怪,往往包含一

定妙理,靠后来的人们去加以揭示、解释。例如《名医别录》记载有这样一

个医案:“汉上张忠诚女18 岁,误吞(戒)子一只,胸隔痛不能忍,忧

惶无措。”巧遇一位银匠,他只炒了三钱药末,请患者用米汤吞下,金戒子

就从大便中排出了。这位银匠所用的并不是什么名贵药物,“乃羊胫灰一物

耳”。即用羊胫骨炒后制成的粉末。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写道:“羊胫

骨灰可以磨镜,羊头骨可以消铁,故误吞铜铁者用之,取其相制也。? .皆

巧哲格物穷理之妙也。”(《羊胫骨?发明》校点本第四册,第2743 页)可

见李时珍处处留心学习古今贤哲的“格物穷理”精神,在常人不曾注意的地

方,去考究妙理,而有所发现,有所发明。他讥笑那些“肤学之士”,不肯

格物穷理,反而“恃一隅之见,而概括古今六合无穷变化之事为迂怪”。(《人

傀》校点本第四册,第2975 页)抱着这种态度的人,希望在科学上做出贡献,

显然是不可能的。李时珍从认识论上得出结论说:“《尔雅》、《说文》所

载,后世未能悉知;后世所知者,古书复未尽载。可见格物无穷也。”(校

点本第四册,第2899 页)“格物穷理”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