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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之志的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把陈独秀

请到北大任教。后来,李大钊、鲁迅、钱玄同、刘半农等一批具有先进思想

的人物也陆续应聘来到北大,胡适之也以哲学教授的身份在北大讲学。这时

的北大俨然是个水泊梁山,人材济济,其实力决不在一百单八将以下。

袁世凯一边卖国辱权,一边还哭着喊着非要当皇帝,以了夙愿。结果,

蟒袍穿上了,天也祭了,大宝也登上了,祸根也种下了。天怒人怨,民心思

变。蔡锷云南首义,各省纷纷响应,众叛亲离,岌岌可危。袁大头老胳膊老

腿硬? .着撑了三个月,终见大势已去,便戴着“洪宪”皇帝的宝冠,堕入黄

泉。接着黎元洪继任大总统,段祺瑞出任国务总理。张勋率“辫子军”入京,

丁巳复辟。段祺瑞撵走张勋,自任执政,徐世昌又取而代之。北京城好一通

热热闹闹,象走马灯似的,今儿你去,明儿他来,忙乎的不善。可就是没一

个惦记着救国救民。伸长脖子看花眼的老百姓也明白了:拉倒吧!换谁主事,

咱们也是纳不完的税,交不完的粮,当然还有受不完的穷、吃不完的苦,活

该倒霉,谁让咱是草民呢!

民国八年,也就是舒庆春当了小学校长的第四年,秀才闹开了事儿。中

国代表在巴黎和会上提出七个希望条件,想收回中国已经出口的主权。那帮

洋狗岂能答应?!中国政府里的孬种曹汝霖、章宗祥、陆宗舆也舔着洋腚沟

子嗷嗷叫。这可真真惹恼了众乡亲。五月四号,五千多学生上街游行,烧了

曹汝霖——赵家楼,打了章宗祥。事弄大了,全国的老百姓都纷纷起来响

应? .。

这等烈举,震动了舒庆春,把他从“兢兢业业地办小学,恭恭顺顺地侍

奉老母,规规矩矩地结婚生子:如是而已。”中“震”了出来。他开始懂得

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让他吃惊的是烧了孔夫子的牌位,还把孔

二先生骂了个狗血喷头,这等于掘了中国人的祖坟。这是他连想也没敢想过

的事。

再就是“之乎者也”的八股腔不时兴了,改玩白话文。这条路舒庆春觉

得跟劲(音尽)。本来嘛,念中国书还得带翻译加注,老百姓怕是一辈子也

念不懂这些陈芝麻烂谷子。还是白话文好。说什么,写什么,念什么,听什

么。中国这么软弱,念书人多了,就能强盛起来。你也念,我也念,大家都

念。中国人有了知识,有了文化,有了科学技术,有了脑子,就不怕再上当

受骗,就不愁中国没救,就不愁中国不昌盛发达。那谁还敢欺负咱们?!八

国联军?就是十六国,也照样给它捋撸出中国去!

“‘五四’给了我什么?”

舒庆春——后来的老舍自己说:反帝、反封建“这两种认识是我后来写

作的基本思想与情感。虽然我写得并不深刻,可是若没有‘五四’运动给了

我这点基本东西,我便什么也写不出来了。这点基本的东西迫使我非写不可,

也就是非把封建主义和帝国主义所给我的苦汁子吐出来不可!这就是我的灵

感,一个献身文艺写作的灵感。”

舒庆春规规矩矩、全心全力地干了四年小学校长,考绩特优,深得众人

好评。一来他无负于孔子圣明,二来他于上于下终是一团和气,不曾开罪于

谁,也未见其奉承于谁。总之,他既无投石下井之心,又无攀龙附贵之念。

学务局念其治学有方,成绩优秀,派他到江浙一带考察教育。这年,他二十

岁,正是“五四”运动蓬勃兴起的一九一九年。

大概出了娘胎,庆春还并不曾出过北京城半步。虽书读千卷,神游四方。

可终是没有一星半点的“四方”的感性知识。泰山于他只是“会当凌绝顶,

一览众山小。”长江无非是“清风徐来,水波不兴。”至于石头城,人间天

堂的西子湖就更是可怜巴巴的书本知识了。能出游一趟(虽然有公务在身),

饱览祖国的大好河山,舒庆春的欣喜之情可想而知了。

江浙一带打从一八四三年《南京条约》签定后,宁波、上海成为通商口

岸,掠夺式的生意,强盗式的买卖充斥沿海一带,中国老百姓不但受着封建

统治者的压迫,如今又摊上了洋鬼子的欺负。上海从一个不大的港口逐渐成

为一个有了几百万人口的大城市,有了大工厂,有了大机器,有了大胡子马

克思说的:资本主义的掘墓人——工人阶级。当然也就有了专吃洋饭的买办。

这些操着“洋泾浜”的中国土产——二鬼子,周旋于各大企业、政府部门、

舞厅、酒巴之间,变着法的替洋人从中国百姓身上刮油。洋牧师象蝗虫似地

飞到内地,到处打洞下蛆。耶稣代替了孔圣人,圣经顶替了“四书”。不过,

中国人也看出了道道,靠耍胳膊杆、大腿根硬拼是不灵了。小木船撞不过这

些铁蛤螟,红缨子枪,大片刀也抗不过洋枪洋炮。人们开始打开了紧闭的双

眼,寻找一条自强的道路。上了岁数的人爱念叨着岳飞、文天祥、孙悟空,

盼望他们能返世宰掉这些土生土长的和外来的洋妖精。年青人则爱把“民族、

民主、民生”挂在嘴上,盼望有一天能动用民众,来场革命。

舒庆春一到杭州,就跑去瞻仰他久已神往的岳飞墓。一条条楹联高悬于

大殿、陵墓、两厢,多是些慷慨悲歌、气壮山河之词。唯有明代画家董其昌

的一副对子令人有些不安之感。

上联曰:南人归南,北人归北,小朝廷岂求活耶下联道:孝子死孝,忠

臣死忠,大丈大当如是矣到过西湖的中国人,都忘不掉南宋小朝廷的落魄穷

酸、荒淫无道。打昏君赵构,连想起西太后,打西湖,连想到长安城(西安)。

唉,中国啊,? .

庆春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战死沙场,以身殉国,不能不算是忠臣了吧?

可西太后她忠于咱这有着五千年文化传统的文明古国吗?

舒庆春萌生了反骨:报国不一定要忠君。皇帝、大总统、委员长也可能

就是一些专门祸害忠臣、百姓的昏君。

在南方走了一遭,舒庆春算是大开眼界,敢情是天外有天,山外有山。

北京城不过就是个围棋盘上的“点子”。满目疮痍的祖国山河,生活困苦的

下层百姓,又使舒庆春开始忧国忧民了。兴冲冲而去,装满一肚子疑虑和不

安。舒庆春打道回“府”。

第六章 当不了官的“松人”

许是老天有眼,真应了姑妈的话。舒庆春从江浙一带考查回来,竟然被

提拔当了个小小的教育官——北郊劝学员。劝学员是个多大的官?现在也不

大清楚。《老张的哲学》里学务大人南飞生的名片正面这样写着:

“教育讲习所”休业四月,参观昌平教育,三等英美烟公司银质奖章、

前十一师二十一团炮营见习生、北京自治研究会会员,北京青年会会员,署

理京师北郊学务视察员,上海《消闲晚报》通信员:南飞生。旁边注着英文

字? .

大约除了戛七马八的头衔不算,劝学员与学务视察员是不相上下的个

“官”。月薪在一百多块钱上下。固然,劝学员的气派怕不如视察员,舒庆

春也比不上南飞生。而毕竟在十五个小铜子就能吃顿饱饭,还能弄壶“白干”

喝喝的年代,一百多块钱不是笔小收入啊。

北郊劝学员。在京城这北郊截哪儿到哪儿,没人关心。不过这劝学员顾

名思意倒颇有点劝人学善的味道。舒庆春走马上任了,难免不挨帮串串,尽

点“劝学”的义务。德胜门外往北,土城“蓟树烟花”往南,大约都算是北

郊的“辖区”。舒庆春东奔西走,四处“劝学”。他想,不管是清朝还是民

国,不管是帝制还是共和,中国人总该多学点知识吧?不管他龙旗五色旗,

做学问总没错吧?

可老百姓听你那个?!肚皮还喂不饱呢,谁跟着你屁股后头“镣儿哄”。

所以,一年“说”下来,劝学员“政绩”甚微,毫无什么鲜明光彩的建树。

加上庆春的“北京松人”脾气,对这“小小官场”里千奇百怪的现象,不肯

示弱,一年后,他辞去了这个“肥缺”。

民国十年(一九二一年),中国发生了一件有深远意义的大事。一批深

受俄国十月革命影响的志士仁人聚结上海,成立了仅有五十一名党员的中国

共产党。文化知识界的杰出理论家陈独秀当选为共产党总书记。车走头辆,

中国的工人阶级有了自己的先锋队伍,有了领路人。中国的民主革命踏上了

新的一步。

民国十一年,军阀的连年混战,封建割据,使民不聊生,饥孚遍野,民

心沸动,危机四伏。中国历史已走到大革命的边缘。民主革命的先驱——先

总统孙中山,准备兴师北代,统一中国。

早有野心的广东军队首领陈炯明,趁孙中山立足广东未稳,突然发动政

变,包围了广东革命政府所在地总统府,孙中山仓促登舰,出走上海。

在这动荡的年代,舒庆春在干什么呢?

从“五四”运动以后,他越发觉出政府没有准谱,当官的对老百姓是“揣

着明白说糊涂”没有一点真格的。

虚岁二十三,舒庆春正蔫不出溜的过“罗成关”。常言道:“十五、六

岁力不全,二十二、三正当年,三十多岁英雄汉,四、五十岁智勇全。”正

当年的年青人谁甘心于只做个甩手掌柜?要为国家,为百姓做点事的热火经

常烧得庆春心血沸腾。可一来二去,变幻不定的政局、复杂纠葛的人事关系,

满腹热肠子要为民众效点力,可又到处碰壁,使庆春真觉得报国无门。好端

端个热血青年深感到这世界上的空寂。

许是该找个媳妇结婚了咆?这话不假。按老眼光看,舒庆春这年纪早该

成家立业,养儿育女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嘛。

民国元年绞了辫子,“五?四”运动又放了妇女的小脚。西洋人那套自

由恋爱、婚姻自主地态度,也逐渐成了中国知识青年的“救世福音”。现代

青年不甘受“指腹为婚,媒妁之言,家长包办”的摆布,一心追求自己可心

儿的“情人”。为了反抗旧式婚姻,双双殉情而死的,对对远走它乡的。寡

妇再嫁,有夫之妇与人私奔,种种歪的、邪的,被称之为大逆不道的现象,

在中国出现了。它虽象磐石下的一棵幼小的嫩草,但它毕竟发芽了,破土而

出了。一种新的伦理观,一种新的意识,一种新的风气,正不顾自身底气的

脆弱向着所有旧的传统观念狠命撞击。

老年人看不惯年青人这副“轻浮”模样,青年人又不耻于老年人那副“道

学先生”的陈词滥调。这一代的知识青年大约是看多了《少年维特之烦恼》,

对于自己的终身大事,坎坷不平的个性追求,顺理成章、墨守成规的老道道,

沉重的要命,杀死人的社会舆论,都烦恼的不轻。女性都爱标榜自己是《娜

拉》,虽不知道出走以后会有什么前景,但走,还是要走的,即便是在中国。

后来巴金写了《家》《春》《秋》,曹禺写了《雷雨》、《北京人》,把这

一代青年的烦恼、痛苦、反抗、无畏、希望的悲剧都写出来了。

舒庆春萎糜不振的神情,刺疼了母亲,她自信比别人都了解老儿子。用

她的眼光看:一个二十多岁的大老爷们,还没说上媳妇,难免不落落寡和,

优郁成癖。哎,庆春这孩子又是个宁愿把话掖在心里的主,求人说媒这种事

肯定羞于出口。已经不必替生计担忧的母亲,又开始为老儿子的婚事着起急

来。她求亲告发,四处托人,不久,就为庆春暗中相好了一门亲事。母亲肚

里有自己的“小九九”,现在家境不同了,不象庆春三哥说媳妇那会了。庆

春大小又是个拿着一百多块钱的教育官,这门亲事自然不能拨拉拨拉脑袋就

算一个。母亲左挑右选终于相中了一个,母亲心目中的儿媳标准不外乎:品

貌端正、温柔贤淑,即使家穷点,只要心地善良就行,容貌不能太漂亮,这

样才能对庆春好。母亲费了大心思,总算说妥了一门亲事,定钱也下了,只

等再和老儿子商量了。忙乎完这一切,母亲不由得坐在床边,叹起气来。

她不是那种:早娶儿媳妇,就可以摆摆婆婆的谱,把自己当媳妇时受的

那点苦汁,一成不变的使在小媳妇身上的人。她知道儿子娶了媳妇,就会和

当娘的疏远了。庆春虽不是那种“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人,可到底不会和现

在一样了。

舒庆春每月回家,照样买上两包刚出炉的“炉缸”(北京的一种土产点

心),陪母亲说会儿子话,放下几十块钱,就又回自己宿舍去了。

这天,庆春回家后,母亲拉住他,把给他说好的这门亲事告诉了他。没

成想一向孝顺的儿子竟好赖不懂,硬是不肯答应这门亲事。

母亲犯琢磨了,儿子是哪儿不中意?是嫌人家闺女丑,还是嫌人家里穷?

不会!庆春不是那号嫌贫爱富,喜欢绣花枕头的人。可不嫌这些,他又挑什

么呢?

母亲是上岁数人,一切还都是老眼光,老规矩,不懂得年月不同了,人

们对婚姻的看法也生出了枝叉。现在的青年都讲究个爱情,更邪乎点的,还

有一套理论:什么“共同生活的基础,共同语言,共同爱好? .”这些道道,

平时私下里她也听庆春念叨过,可她从来不信这套。她认为还是老规矩好,

父母总是比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