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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能将

就,不也早结婚养孩子了?正因为这,这事才叫我费琢磨呢,您想,也不是

那位先生都能配得上絮青的。”

老太太听着,连连点头。

“我这现如今到也有个人选,是我的一位朋友,也在旗。在国外做了几

年学问,最近要回国了,人品好,学问好,只是一点,不知您嫌不嫌岁数?”

“多大了?”老太太问。

“满打满算三十二。”

“哟,这年纪正好,正合适。

“那这事我打算这么办? .”

这位朋友压低了嗓音,向老太太讲着自己的计划,无疑,老太太是言听

计从的。

这位朋友,就是当年和“小秃几”走街串巷,看“蹭戏”,放风筝的“歪

毛儿”——罗常培先生。

自然了,这些年无论什么时候,常培总是惦着他的老朋友的。如今他两

下里掂量掂量,估摸着絮青要是嫁个已经小有名气的作家也不会不乐意,而

庆春要是娶了这位女才子也该算是福份了。而事情如果办成了,常培也算是

为朋友做了件大好事。不过要想完成这件事,也许并不比完成语言学方面某

个疑难问题轻松呢。

而现在呢,就只有等待了,等待着常培这个小小计划的开始实施。

1930 年1 月,已经被人们称为老舍的舒庆春踏上了祖国的大地。在上海

码头,几位好友来接他,把他安排住进了郑振锋先生的家。

郑先生可渭是庆春的良师益友,乍一回国的老舍感受到了祖国的乡音,

朋友间的友情,他立志要做一名真正的写家,以自己的笔报效祖国,报答朋

友。在郑先生家一住下,他就一猛子扎进写作中去了,他要把《小坡的生日》

这篇作品赶出来。

郑先生家里来了朋友,饭桌上多添了一副筷子,郑夫人为了照顾好老舍,

特地学着北方人的习惯为小老弟包饺子,切面条,忙前忙后,她要让这位六

载而归的小老弟吃好住好。

不过对郑夫人的“手艺”老舍却乐了。他说:“嫂夫人的古道热肠,我

舒某人自然是感激涕零,只是手艺实不敢恭维。我倒想有一天招待郑先生、

郑夫人一顿地道的馅饼粥,饺子面,煮火烧。不过,我的手艺怕不行,到时

做的人嫌狗不待见的,但等我有了太太,我一定要好好请请二位贵客。”老

舍指着桌上“片汤儿”样的饺子,开心地笑着。

年长几岁的郑先生这几年明显地衰老了,这些年他工作卓有成效,商务

印书馆发达了,“小说月报”成了新文艺的前锋阵地,这些年成名的作家有

一大半的处女作都发表在“小说月报”上,论功劳,郑先生对于新文艺该是

头一功,论待人,郑先生的为人在朋友中是有口皆碑的。

此时,他望着眼前这位三十出头的小老弟,心中颇有几分感慨。论天分,

庆春并不是十分之强,论才气,他确有几分,这是他后天刻苦努力而来,但

老舍要成气候,他应是自成一体,无论是在取材、结构、文法、语言等各方

面都应自成一家。

他望着眼前这位正在中国文坛崛起的年轻人,心中十分高兴,于是信口

说道:“老弟要娶太太可是赶早不赶晚了,更何况你现在已然有些晚了,娶

了太太,除了能吃上像样的饺子,怕是还能助我们的老舍君写出千古名句,

我想这也是十分重要的事哩!”

郑先生的肺腹之言,郑夫人的关切之情使老舍深深感动了。?这一年的

春夏交季的时节,老舍终于回到了阔别六年的北平,回到了母亲的身旁。哥

哥、姐姐们都来看他了,大家聚在一处,听庆春讲上一通异邦的风土人情,

他们都听得那样津津有味,连街坊四邻都过来凑热闹,看一看这留洋归来的

“小秃儿。”

夜深了,来客渐渐散去了。一家人偎在一处,借着微弱的光,你看我,

我看你,脸上都涂着晕,耳根子都飞红了。老舒家最苦最难的日子终于挺过

来了。这当然是多亏了母亲、哥哥姐姐们。庆春的目光注视着母亲,母亲脸

上挂着幸福的笑容,象所有传统的中国妇女一样,在这儿孙满堂的时候,她

感到无比幸福、自豪。毕竟眼前这些个儿女、孙子、外孙都是在自己的羽翼

下长成的个儿,骄傲吗?值得啊!

姐姐说,母亲七十大寿那天,好吃的一口没动,好看的一眼不看,话搁

在肚子里默叨着而没说出几句,闷头喝了两口酒,便早早地睡下了,她没别

的心思,她就是惦着那个千山万水之外的老儿子? .

老舍听了心酸啊!

听说写《老张的哲学》、《赵子曰》的老舍回来了,“真社”的同学间

还真的引起了一阵骚动,他们正式召开了会议,并做出了决定:公推女才子

胡絜青去把这位写家请来演讲。

“真社”的决议是郑重而严肃的,大家的心意是真诚的,同学们都盼着

看一看这位语言的幽默大师。

女才子肩负着重任,她打听出老舍先生到了本校教务长白涤州寓所,于

是便径直奔去了。这是一个面容清瘦,个儿不太高,身子骨也较比单薄的年

轻人,一付深度的近视眼镜挂在饱满的额头下? .总的说来是貌不出众。这

是庆春在自教务长寓所给女才子的第一印象。他不象个已经写了好几部小

说,也已经颇有些名气的作家,他没架子,好脾气。也不像自己小说那么幽

默,到像个满腹经伦的夫子。这是女才子在和老舍交谈了之后的第二印象。

她邀他去为“真社”的同学们演讲,他答应了她的请求。仅此而已。

然而,爱情的序幕却悄悄拉开了。

女才子前脚走进家门,当娘的后脚便跟进了女儿的闺房。“舒先生是怎

样一个人?”

“什么?什么怎样一个人?”絜青疑惑地问。

“当然是人长得怎样,人品怎样呗?”

“当然是挺好的了,人长得怎么样?”絜青思索了一下,笑着说:“我

怎么好评论人家长得怎么样?娘,您老问他干什么?”“随便问问,随便问

问。”娘那有些诡密的微笑,使絜青姑娘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这一切艰快便过去了。女儿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老舍给“真社”

讲了一堂妙语连珠的“创作谈”,他的幽默,诙谐和对平民百姓之熟识,之

了解,使得在座诸君为之折服,不时爆发出阵阵掌声。

絜青总感到在老舍那语言中深藏着一种深深的哀痛,鸣着恨恨的不平,

于是那文字,那语言,便透着光芒。

“? .我这点玩意儿听不听不大吃劲儿,在写家中我也不过是个混事由

的,我要是不讲,人家说我藏着掖着,给脸不兜着,我要是瞎讲,人家会说

我揣着明白说糊涂,要是讲了,就算献丑了,要是误了那家的子弟便也只好

是误了。临完了,我踉大家伙道个不是,两下里心里也就踏实了。下面我就

讲讲? .”

在老舍亲切的讲演中,“真社”同仁们度过了欢乐难忘的一天。

老舍要走了。他受聘于齐鲁大学文学院,以付教授头衔开设《小说作法》、

《世界名著研究》、《文学概论》等课。临行前,罗常培找到老朋友,他是

来试探口风的。

“你看咱俩从小一块堆长大,学问上你比我是领了先,如今成了洋夫子。

但这婚姻上? .”罗常培扫了一眼老舍,继续说:“自然了,早先你也受过

些磨难,可我还是那句话,过去的就甭总惦着。这些年,老婶子苦没少吃,

现在好了,你回来了,咱不说是光耀门楣,可也是老舒家又有了顶梁柱

吧? .”罗常培正拐弯抹角探着路,还没等讲清实底,庆春乐了。

“您甭说了。我这也全明白了。您这招儿还一路一路的,也使得差不多

了。”那你就实话说吧,你眼下扮着大媒人的角儿,是不?我一猜就是这么

档子事。直说吧,哪家的闺女?贵庚多少?姿容何如?陪嫁有无?哈哈? .”

罗常培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正不知接那儿说好。忽然门帘一挑,母

亲进了屋,她老人家在外屋已听候多时,心里对儿子的态度越来越不满意,

便闯了进来,一挨身,坐在炕沿上。

老舍停止了玩笑,连忙起身让在一边,望着母亲生气的样子,心里十分

不安,便轻声叫了句:“娘,您老人家这是怎么了?”

“你还认得娘,就不该再让娘操心了。人家胡姑娘有哪条不好,哪条配

不上你? .”

“什么?娘,您说什么?什么胡姑娘?”老舍瞪大了眼睛。

母亲看见儿子一张毫无所知的面孔,就把疑问转向了常培。

“大婶,这不,还没来及说到正题呢,您就? .”

老舍已经不乐了,他一把抓住常培的手腕,紧张地问:“常培,你我情

同手足,你搞些啥名堂?还不赶紧告诉我,什么胡姑娘?她是谁?”

“就是那个请你给‘真社,做演讲的姑娘,她叫胡絜青,也是个旗人,

还是个画家呢。”

老舍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身材修长,举止端庄的姑娘倩影,她彬彬有礼,

不卑不亢。后来,在“真社”的听众里,他曾注意到她,她专注地听着,还

不时拧起眉头思索着什么。

不由地,抓着常培的手慢慢松开了,他沉吟了一下,说道:“记起来了”。

是那个女学生。”

常培从老朋友这最初反应中,已悟出点意思:至少,他不会立刻拒绝这

件事。

“再想想吧。”

常培拿起了帽子,告辞而去了。

老舍既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这门亲事,而是带着个“沉甸甸”的心事离

开了家。

济南以“七十二泉”和“大明湖”名扬天下,到处泉水淙淙,垂柳依依。

清清的泉水拱出水面尺把高,又溅落下来,击起漪涟,向四周徐徐漫去。因

为有了这些泉,人们便在泉的周围修了许多石的建筑——石的围栏,石的甬

路,石的水渠。清的水,青的石,便给游客们留下了流连忘返的印象。

自然,大明湖要仗着这泉水了,而百姓们吃的是泉,喝的是泉,便不忘

情意地管济南叫做“泉城”。

泉城以西还有一处景致也是鼎鼎大名,叫千佛山。在那不高的山上,雕

满了“佛龛”,在每一个“佛龛”中都端坐着一位佛,数来数去,有千佛之

多,于是此处便叫做千佛山了。就在山脚下不远的地方,有一片尖顶哥特式

的房屋,在绿树浓荫包围中,这建筑群中露出了一处高高的教堂,教堂顶上

有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每天,教堂的钟准时地响起,浑厚的钟声在苍穹下久

久不散,仿佛要罩住整个大地。

这里就是历史悠久的高等学府——齐鲁大学。

一八六四年,美国长老会教士狄考文在山东登州创办“广文会馆”。

一八六六年,英国浸礼会在山东青州设立“广文书院”。后来,两校合

并,改名“广文学堂”。

一九一七年,“广文学堂”再度与“济南医学院”、“青州神学院”合

并,定名为“齐鲁大学”,由美国教会经办,在当时的中国算是个充满了“特

权”的学府。

“齐鲁大学”的前几任校长都是由外籍人员担任,二十年代底三十年代

初,这里的校长院长都换成了中国人。但是教堂的神父,依然由外籍神职人

员担任。

老舍到齐鲁大学任教的时候,校长叫朱经农,曾留学日本、美国,参加

过辛亥革命,获过教育学硕士学位,他还一度出任过商务印书馆编辑所所长。

当然知道这位下断在“小说月报”上发表新作的年轻作家了。文学院的院长

唤做林济青,老舍便是在文学院任教。能在“齐鲁大学”谋得一个职位,在

这所高等学府讲授功课,这无疑对老舍说来是很荣耀的事情,他兴致冲冲来

到了济南,但一下车? .嘈杂脏乱的济南火车站,人来人往,老舍奉目四望,

并未看见来接他的人。他只好自己拎看行李费了老大力气才挤出车站。

立刻,便有一群车伕围上来,争着问他去哪儿,向他揽生意。更有一位

“机灵主儿”二话没说,便把行李搬上自己的车。待到老舍询问车价,他报

出来,老舍吓了一跳,立即随口还了个价,那位“赶车的”本以为捞了块肥

肉,不想一还起价来,看出了客人的穷酸。他知道“这主儿”不会多给一文

钱的。于是眼一瞪,二话没说,把行李扔下车来。

老舍初来乍到,便吃了这么个窝脖,心里老大不痛快。好在这时接站的

朋友赶来了,他便匆匆离开了车站。

一路上,朋友热情地为他介绍着“泉城”。当说到三年前的济南曾遭到

日本人的一次大屠杀,人们永远记着1928 年5 月3 日的夜晚,成千上万的人

被抛尸街头,多少妇女惨遭摧残,泉城的泉水被血浸红了,泉城的石板路被

血染红了。朋友愤怒地指着南城墙上班痕累累的弹坑,再也看不见他刚才讲

起趵突泉、黑虎泉、大明湖的神彩飞扬的神气了。马蹄踏着千千古道,慢吞

吞地向前走着,马车东倒西晃的颠着,车上人开始一语不发了。

马车走出新建门外,拐进了齐鲁大学的校园,扑鼻而来的一阵香气,老

舍看见了一处处花坛,金色的芍药,紫红的鸡冠花,五彩缤纷说不出名目的

花布满了花坛,而每一处花坛,树丛都看得出是经过匠人细心修剪过的。老

舍想起了英国。

沿着路旁整齐的桐树,马车渐渐走进了林子的深处,一幢幢掩映在浓荫

中的小洋房沐浴在夕阳的余辉中,显得幽静、清新。

“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