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家什让对方烧了出气。估计这种旧规矩这,或许是因为一家中若是出到女兵的程度,必然是男丁已经死到没人能出战了,若再为难妇孺,实在不利于人种繁衍,因此流传下来,敌女兵不祥的规矩。所以,元昊虽然敌不过没藏胭脂胡搅蛮缠地只得带她出了征,却不肯让她真的跟人交战,免得人以为他拿女兵胡搅,坏了他的名头。
没藏胭脂大怒,才说得一个“你——”字,元昊已经拍马向前,瞬间和身边军士一样,卷入滚滚战场中去了。她待要追上去,马头却被左右拉住,气得只拿鞭子乱抽。左右侍从早得元昊吩咐:“若是放走了她,你们全家都要沉入黄河。”因此虽然被抽打得满脸是血,却是死死不敢放手。
泼喜军是用旋风炮发出拳头大的石块,直接打上城头;然后是铁鹞子骑兵作为前卫冲锋,铁鹞子身穿铁甲,遇刺不入,骑士们又用长索连成一片,宛若一排铁墙压过来,就算马上的骑士战死,也不会落马,更不会影响整面铁墙的效果。
回鹘人与党项上打了几十年的战,从来不曾见过这种战术,不禁阵脚大乱,紧接着就是元昊亲率各豪酋子弟亲军组成的卫戍军再冲杀上,很快将回鹘人杀得溃不成军。
回鹘可汗夜落隔见势不妙,由一队亲军掩护着,冲杀出一条血路来,投奔凉州回鹘而去。
小母狼
大军直冲入甘州城中,党项兵攻打回鹘六次,前五次都是大败,无数党项兵马葬身甘州城下,早已经积蓄仇恨无限。 没移皆山作为先头军,一马当先直冲向夜落隔的王宫,不料才冲到王宫前,便猝然狼狈退回,向元昊道:“元昊王子,前面有一队女兵。”
党项人素有“敌女兵不祥”的规矩,没移皆山正是意气骄横之时,没料想迎头遇上一队女兵,自然觉得狼狈。
元昊眉头一皱,还未说话,便听得身边有人笑道:“没移皆山,你们退开,让我来。”
元昊回头一看,眉头舒展,道:“你来得正好!”
来的正是没藏胭脂,带着一队麻魁亲兵和擒生军,却是刚才见城池已破,党项军已经赢定,她身边的亲兵这才敢放开她,便急着赶入城中,正遇上此事。
没藏胭脂拍马上前,但见前面一队回鹘女兵护着中间一群戴着面纱的回鹘后妃,急冲冲夺路而逃,为首一人,银甲银盔,脸上更是用银面具遮住了脸孔。
没藏胭脂冲着那银甲人笑嘻嘻地道:“黛阿公主,我们还没到王宫呢,你就这么等不及地赶着出来迎接我们了。是不是听说了我们英俊的元昊王子美名,所以倾慕已久,一刻都等不及了啊!”
那银甲人娇叱一声:“是,我是等不及,我等不及砍下元昊那秃鹰的头了,我要把你们那秃鹰的头,砍下来当我王宫门前的踏脚石。”说着,挥舞着弯刀直袭没藏胭脂。
元昊提神看着那回鹘公主挥出一刀之后,便不再向前,只和没移皆山指点着双方女兵的交手,神情悠然:“那回鹘公主的武功不错,弯刀使成这样,也算是下过苦功了,没想到夜落隔的还有个这样的女儿。”
没移皆山也笑道:“不过还是及不上胭脂的鞭子厉害。”
元昊不以为然地说:“那是自然,普通女人哪及得上这小母狼那样泼辣。”
没移皆山低头忍笑,幸而那边打得热闹,什么都没听见,否则立马就会有人让这元昊王子再亲身多体验一次“小母狼”的泼辣程度了。
却听得娇叱一声,一道银光飞上半空,却是没藏胭脂的鞭子卷起回鹘公主黛阿的弯刀,挥了开来。
那黛阿公主弯刀脱手,勒马退后几步,立刻转马就要逃开。胭脂哪肯放过她,手中鞭子如影随形地跟了上去。
黛阿公主听得后面鞭声,顺势一低头想要躲过去,哪料想胭脂的鞭子使得刁钻,她虽然身子躲过了,却是头盔上的红缨被鞭尾甩到,胭脂用力一带,便将黛阿公主整个人从马上拉了下来,银色的头盔连着面具一起脱落,但见黛阿公主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来,一张绝色的容貌出现在众人面前——玉一样的肤色在阳光下犹如透明的一般,眉目漆黑如黛,却只樱桃小嘴透着一抹艳红。
众人惊呼一声,不由地看得呆住了。
黛阿公主忽见面具脱落,羞忿至极,再一看周围的党项兵士皆是狼一般的眼神,想起传说中魔鬼般的党项兵士诸种可怕恶行,脸色变得惨白。她正是跌落马下,顺势不顾泥污打了个滚,便抄起一起刚才打斗时落在地上的长刀,惨叫一声:“父汗——”转过刀来,就要横颈自刎。
铁血胭脂(12)
众人惊呼声中,忽见人影一闪,黛阿公主还未回过神来,手中紧握的刀已经落入别人之手,自己却已经在一个男人的怀抱中。她强力挣扎,那男人却是毫不怜香惜玉地用力将她的手一扭,扔给赶上来的麻魅女兵道:“绑了!”
胭脂这才回过神来,喜得叫道:“元昊哥哥好厉害!”便扑上了上来。
元昊忽然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将她推了开来,厉声道:“给我仔细搜查,莫叫夜落隔逃了。”也不理会胭脂是否愠怒,自己便抢先上马,疾驰而去。
他骑在马上,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燥热,方才那女子那般绝色的容颜却有着如此决绝的神情,象闪电击中了他的心;他将她抱在怀中,去夺她手中的长刀,盔甲冰冷她的眼神却象飞蛾扑火般狂热,她在他的怀中挣扎扭动,他感觉像抱住了一条蛇似地,有种欣喜有种恐惧;她的手滑如凝脂……
元昊不禁抬手闻了一下刚才握住黛阿的手,手中似乎透着一股隐隐的暗香。只觉得心里头一股无名之火升腾起来,却是在体内四处撞击,无处发泄。他跳下马来,提刀就要冲进王宫,只想里面再冲出几个人来,好厮杀一番。
“元昊哥哥,夜落隔已经跑了!”胭脂从他的后面追上来,用很冷静的话话跟他说。
元昊冷着脸转过头来,问:“怎么回事?”
胭脂说:“刚才我问过那几个回鹘女人,她们都是夜落隔的妃子,夜落隔那老狗逃得太快,连自己的妃子和公主都一起扔下了。连黛阿公主也是刚刚知道夜落隔逃走,所以才想跟着逃走,却没来得及逃掉。”
元昊沉着脸,哼了一声道:“算他逃得快,下次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我要砍下他的头送给父王。”
胭脂看着已经被绑在一边的黛阿公主,再看看元昊的脸色,忽然笑了,凑到元昊的面前道:“元昊哥哥,你是不是对这个回鹘公主动心了?”
元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却不说话。
胭脂心中顿时妒火中烧,却假意笑嘻嘻地说:“你就别装了,我可看得出来。德明叔叔都一把年纪了,后宫里的女人又这么多,黛阿公主这么漂亮献给他可惜了。要不然先把她给扣下来,到时候我向德明叔叔帮你撒个娇要了人,如何?”也唯有她素来得宠,才敢如此大放肆言说堂堂西夏王“一把年纪了”,献美给他“可惜了”。
在场的都是元昊的亲兵,自然知道两人向来是欢喜冤家,眼看着胭脂耍花招,顿时转过了眼睛去——
胭脂自然是以为自己把妒意装得很好,装得很大方地讨好元昊的模样。只可惜一向骄纵受宠惯了的她,此时实在是还没学会如何掩饰自己的表情。虽然笑嘻嘻地说着伪装的话,可是她脸上的表情却是明明白白的一脸不怀好意;表面上说着:“要不我帮你留下她?”可脸上的神情却绝对是:“你敢留下她试试?”
元昊与她从小一起长大,这会儿连空气中都一股浓浓的酸味,他焉能闻不到。但见他冰冷的眼神从鲜衣怒马的胭脂到青丝散乱的黛阿公主身上掠而过,面无表情地说:“我对回鹘女人没兴趣。”
多年以后,黛阿公主的女儿没移雪莲娇滴滴地倚在元昊的身上,媚眼如丝,双手环住了他问道:“听说陛下曾经说过,您对回鹘女人没兴趣,有这回事吗?”
当然,这时候的元昊和胭脂,自然不知道二十多年后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但是元昊这一句话,却令得胭脂心花怒放,党项女子本就敢爱敢恨,立刻扑上前去,抱住了元昊笑道:“元昊哥哥,真的吗?”
元昊看着眼前的胭脂樱唇微动,笑颜如花,不由地心中一动,更觉得刚才那股无名燥热升起。他忽然带过马头,纵身上马,这边伸手一捞,但听得胭脂一声娇呼之后,又是咯咯大笑之声,但见元昊已经将胭脂一把提上马拥入怀中,双人合骑,当着目瞪口呆的众人,便双双离去了。
元昊将胭脂抱在怀中,便吻了下去。胭脂不防他忽如其来的热情,先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瞬间回过神来,立刻满眼是喜意地回应着。
火光冲天,血流成河的甘州城中,正在尸横遍中厮杀的党项兵和回鹘兵,皆看到了一匹跑过全城的白马,白马上一对年轻的恋人旁若无人的相拥而吻,吻得如此甜蜜而忘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地分开,各自喘息不止。元昊看着伏在怀中微微娇喘的胭脂,忍不住俯下身去轻轻又吻了吻她的鬓边,忽然只觉得一刻也不想再等待地想将眼前的人锁之高阁关入重门,只想她的笑颜从此只为自己一人而绽放,她的秋波只为自己一人而注目。
他与胭脂从小一起长大,胭脂从小长得又美,性子又是好强好胜,任性娇宠,早被周围一群人包括他自己给宠坏。虽然早就知道自己长大后必会娶她,也早已经认定她是自己将来的妻子,多年来或许是习惯了,只当她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存在,也会宠着她让着她,可是却从来没有像今天那样,对着眼前的人,既有那种独占、毁灭、破坏的欲望,又只想将她高高地捧起,视若珍宝地不敢去触碰一点点的奇异感觉。
他并非没有过女人,只是那些往日李德明赐下的女人,容貌断然难及胭脂,因此无所比较,也宠爱不深。今天的回鹘公主,却令他骤然一见之下,便觉心动。只是碍于身边有只小母狼,他虽然好色,但是却无谓多生事端,只得放弃。转交一腔欲念,尽倾于胭脂身上。忽然发现怀中的小女人,已经成长为一个不逊于回鹘公主那种引人心动的妖精了。
元昊缓缓地道:“胭脂,等打完这一仗回王庭,我会向父王请求大婚。”
胭脂抬头看着元昊,大喜:“元昊哥哥,真的吗?”
元昊抬头看着远处,说:“贺兰山为证,胭脂,我要娶你为妻。”
胭脂倚在元昊的怀中,也郑重地说:“贺兰山为证,我嫁给元昊哥哥以后,我会做全天下最好的妻子,再也不会刁蛮任性了。”
元昊纵声长笑,长笑声传到极远的地方去。
甘州城的战事很快就结束了,一座已经失去主帅的城市,剩下的抵抗不过是扫尾工作而已。
帐蓬里,黛阿公主倔强地站立着,被俘的公主也是俘虏,她的结果,也只不过是一个等待处置的战利品而已。
胭脂好奇地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看着她,第一次看到如此美丽的女人,就连一向骄纵的胭脂也不禁赞叹:“她的确是美。”
看着看着,不禁心虚起来,悄悄地对元昊说:“要不然,就留下她吧,我这次是真心的。”
元昊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真心?”
胭脂有点心虚,却仍然点了点头:“是啊,我答应过你,要做好妻子的。德明叔叔有许多妃子,甚至,你将来要做西平王,还要跟许多大族联姻的,我不能总是这么爱吃醋。我娘说,我如果嫁给你,就要帮你做许多事,跟着你打仗,帮着你安定后方,将来还给你生……”她的母亲曾经私底下给她说过应该如何做一个好妻子的话题,只可惜她一向左耳进右耳出,此时忽然想起,不假思索地原样说出来,直到到“生许多孩子”时,才忽然醒悟,连忙顿住了话,脸却不由地红了起来。
元昊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生?生什么?是不是生一大堆孩子?”
胭脂脸一红,顿足道:“啐,我才不要呢,那不是生得像个母牛一样了。”
元昊大笑,他相信此刻的胭脂满心欢喜,的确是真心想努力做一个符合大众眼中标准的好妻子。只可惜,他太了解她了,只怕她的真心,维持的时间不会太长。黛阿公主的确美,但是胭脂的容貌却也不逊于她,他是曾经在初见时对黛阿公主心动过,但那是男人对女人的本能反应,他若没反应倒不是男人了。但是黛阿公主怎么样也比不得从小到大的胭脂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此时他既与胭脂刚刚订下婚约,自然对黛阿公主已经没有什么闲心了,只是看着胭脂此时的反应,觉得非常有趣而已。
胭脂却是心情大好,看着黛阿公主也不怎么讨厌了,反而满心同情起她来。以黛阿公主的容貌,若是交给李德明,李德明的后宫是怎么样的,她也是非常清楚,一个亡国的公主,再美貌又能如何,不过得宠个一段时间,只会招来更多的嫉恨,然后等到恩宠消失去,就死得无声无息了。
把黛阿公主也一并让元昊收为妻妾,她说时固然真诚,但是元昊拒绝了,她自然是更为高兴,可是——她眼睛骨碌碌地转过了几下,看到了站在一边的没移皆山,忽然就笑了。
没移皆山是没移族大族长的儿子,从小与元昊胭脂等人一起长大,元昊骄狂胭脂淘气,从小到大闯祸多多,可怜的没移皆山就不幸成为永恒背黑锅的那个人。而从来每次算计他的时候,通常以胭脂为多。
所以每当没移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