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授意下不时地举起号码牌。他的号码牌为23号,连续在两次竞拍中力拔头筹,而且竞拍价格总比最高价格多出两千块钱。所有在场的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聪明的拍卖师看出他是有备而来的,每次都把目光投向这位神秘的客人。几个回合下来,神秘男子购得了《青鸟》、《穿白色睡袍的女人》、《天籁之音》三幅油画作品,在竞拍即将结束前,有记者想采访他的时候,他却在众人的眼前消失了。
和他同来的那位小姐,并没有接受记者的采访,却不失时机地把一本本制作精美的画册和邀请函送给在座的来宾。原来,她的名字叫jenny,邀请来宾参加卡地亚商贸中心的招商酒会。从jenny脸上挂着的职业微笑来看,她天生就是做市场的材料,说话时满面春风,让来宾在接受邀请的同时,备感殊荣。可是,在私人画展上推销地产楼盘,总有些不合时宜,很快就引起了组织者的不满。
胡一平快步走到楼下大厅,把竞拍现场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乔娅。正当乔娅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的时候,一个穿白衬衫的男子忽然走到了她的面前,和她打招呼。
他主动伸出右手,对乔娅说:“祝贺你的画展开办成功,我叫陆峻。”
“谢谢你,陆先生。”乔娅和他握了握手,之后赶紧松开了。他的手出奇的冰冷,好像一块冰冻的岩石。她从来没有握过这样的手,被他吓了一跳。
“不客气,我是刘昕宇的好朋友,他在吗?”
“哦,他在那边。”乔娅指向刘昕宇所在的方向。她很纳闷,怎么没有听刘昕宇提到过这个人呢?
“谢谢。”
听说楼上的竞拍现场有人故意捣乱,刘昕宇、秦尚、张美薇和林姗姗都跑去看个究竟。等他们赶到时,jenny已经离开了。于是,他们刚从楼上转下来,迎面就遇见了陆峻。
他们都曾经见过陆峻,但是在这种公开的场合还是头一次。
陆峻的个子不高,但是看人的眼神却露出居高临下的姿态。他对刘昕宇说:“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什么事?”刘昕宇问。
“也没什么事情,想和你交个朋友。”陆峻呷了一口香槟。他招招手,示意刘昕宇来到靠近荷花缸的位置。
刘昕宇笑了笑说:“陆总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我喜欢交朋友。”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听说了一些事情,想和你交流一下。”
“有什么事,你直说吧。”陆峻今天的举动超出常人的想像,让刘昕宇纷乱的内心徒增一道不小的波澜。看他旁若无人的架势,明显是来这里搅局的。
“呵呵,你自己很清楚,不用我说得太明白吧。”陆峻嘿嘿冷笑。
刘昕宇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微笑不语。身后的秦尚想和陆峻争辩,被刘昕宇用手臂挡住了。
“就这样吧,过几天,我们单独聚一聚,这里讲话不太方便。”陆峻转身要走。正在这个时刻,林姗姗突然撞到了陆峻的胳膊,他手里的酒杯一歪,香槟酒洒在了白衬衫上。
林姗姗早已经看出来他们剑拔弩张,故意撞了过来。其实,她的动作幅度很小,不是任何人都能看出来她是有意的。
“哎呀,真对不起。”林姗姗接过陆峻手中的酒杯,故作惊讶地说道。
陆峻的脸色突变,硬挤出一丝微笑说道:“没关系,我先告辞了。”
他一边抖落衬衫上的酒,一边别有用心地望了望林姗姗,冰冷的眼神里隐藏着很复杂的情绪。他忽然对这个有些眼熟的女孩子产生了兴趣,其实他自己很清楚她的用意,并且由此萌生了更为复杂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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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美薇看到了展厅里所发生的一切,她并没有参与其中,反而躲到旁边的休闲区。她目送陆峻上了停在门口的汽车,竟然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对三少爷陆峻的脾气,她十分了解,今天这件事情肯定没完。沈怀玉前些天在金贸大厦和陆峻提起过刘秦二人在暗地里调查的事情,谁也猜不到,陆峻这次不请自来的真正目的,他做事的风格向来让人捉摸不定。或许,他是想敲山震虎,让刘昕宇等人收敛一些吧。
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张美薇打开手机,按下了一连串号码。她必须把这件事情告诉沈怀玉,她担心陆峻一旦不依不饶地闹下去,就会把整个事情弄得更加糟糕。
※※※
生活本身原本是千变万化的。有些人命里注定就是大人物,即使她以小人物的面目出现,你也不能轻易忽视她。因为她不是小人物,她是大人物。
虽然何湘芸其貌不扬,穿着朴素,但是从举止言谈中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官气。这种官气是后天养成的,只要见过她的人,都会感受到这种官气,所以沈怀玉也不例外。
晚上,上海紫金山大酒店。人影绰约,灯红酒绿。
何湘芸刚从奥迪a6上走下来,迎面就遇见了从酒店大堂里跑出来的沈怀玉。沈怀玉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的面前,恭敬地说:“何大姐,里面请,客人们都到齐了。”
何湘芸点了点头,在前面走,沈怀玉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后面。别看沈怀玉在平日里对下属盛气凌人,可是在这一刻,她像变了一个人,不像大公司的老总,更像一个谦卑的仆人。
贵宾包房在三楼拐角,与酒店后面的住宅楼毗邻,位置很隐蔽,可见沈怀玉颇费了一番心思。铺着粉色台布的桌子上摆满了美酒佳肴,两名穿着旗袍的小姐正在给客人倒酒。酒是绿色的陈年竹叶青,从一个陶瓷瓶子里刚倒出来,浓浓的酒香扑面而来。
看见何湘芸从门口进来,房间里的四位客人都站起身,为首的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哈哈大笑着说:“何大姐,今天你我相见,真是三生有幸啊。”
“邬总,不要客气,请坐。”
“这是我的几个磕头弟兄,以前在香港九龙湾做事,刚到上海发展,还望大姐多多提携。”姓邬的男人伸出肥胖的大手,把另外三个人分别介绍给何湘芸认识。
“你上次提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人去办了。虽然有一定的难度,但是你找到我,这个忙还是要帮的。”何湘芸给沈怀玉使了个眼色。沈怀玉连忙起身,叫两名服务小姐出去等候,并且随手关上了房门。
“那是那是,大姐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情。需要多少,大姐尽管说,我明天就把钱汇到你的账户上。”
“不要提钱,这些事情与我是不相干的,以后你找沈总说话。”何湘芸皱了皱眉头。
邬总知道自己失言,马上端起酒杯说:“对,大姐说的对,我自罚一杯酒。”
他咕咚一口把酒喝光,然后从身边的皮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锻面盒子,轻轻打开,双手托着送到何湘芸的面前。
“这是在下小小的心意,听说大姐喜欢美玉,我在香港带过来的。”
何湘芸瞄了一眼,眉宇之间豁然开朗,笑了笑说:“原来你还是有心的,那我就不推辞了。”
“这件宝贝,我求宝莲寺监寺大师开过光的。”邬总打了个哈哈,把盒子交给一旁的沈怀玉。
沈怀玉双手接过来,放在了一个纸袋里。她看见了盒子内的物件,虽然她见多识广也不仅暗自感叹,这尊千手玉观音通体青翠,眉心有一粒水珠含在玉石里,绝对是价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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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明代永乐年间的千手玉观音,高约12厘米,由整块的和田玉雕琢而成,邬总用210万港币购得后,终于为它找到了主人。他得知何湘芸喜欢收藏玉器,才不惜血本买下这尊玉观音作为见面的礼物,果然赢得了何湘芸的赏识。
初次相识的尴尬被打破之后,酒桌上的气氛变得轻松多了。众人边吃边聊,场面终于热烈起来。二十分钟后,何湘芸推说有事要处理先行告辞,沈怀玉一直把她送到饭店门口,看她驾车离去后,才匆匆回到了三楼的贵宾包房。
邬总在沈怀玉落座之后,故作轻松地问:“上次的事情很顺利,还要感谢沈总的帮忙啊,我在房地产的圈子里久闻沈总的大名,女中豪杰,办事就是爽快!”
“邬总过奖了,没有把握的事情,我是从来不办的。”
这时,坐在沈怀玉对面的一个容貌斯文的中年汉子忽然站起来,提议敬杯酒。他挽起袖子,无意中露出了胳膊上的黑色刺青,让她看着很不舒服。
“这位是我的兄弟,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邬总摆摆手,作了个手势,“来,你单独喝一杯,沈总就免了。”
“今天三少有事情没有来,改日和他多喝几杯吧。”沈怀玉象征性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竹叶青。
邬总神色一变,慌忙说:“三少绝对够朋友,他如果来,这个场面就大了。”
沈怀玉眯起眼睛说:“他的个性如此,邬总不要介意就好。”
肥胖的邬总擦擦额头上的汗珠,连连点头说:“那是那是。”
邬总和陆峻与过生意上的交往,对他十分了解。他在心里说,三少这个人素来心狠手辣,上次在他手上转了两笔用于炒股的私募基金,一进一出就扣下了五个点,把他心疼得要命。这一次找何湘芸批地皮的事情,没敢惊动他,否则这个狼崽子胃口大开,还不知道需要用多少钱打点呢。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众人酒足饭饱之后,分别驱车离开了酒店。沈怀玉在车里拨通了三少爷陆峻的手机,告诉他事情都办完了。陆峻在电话里骂道,邬臣刚这条老狐狸真他妈的不是东西,看下次见面我怎么收拾他。
因为生意上的事情,陆峻对他的做法很不高兴,话里话外没少拿他说事儿,但是生意归生意,面子上还要过得去的。陆峻告诉沈怀玉,自己在北京的天上人间陪客人消遣,预计两天后就飞回上海。
天空刚下过雨,车窗外的空气十分清爽。如此清凉的夜晚,怎么能白白浪费呢?沈怀玉的心头忽然之间荡起了情欲的波澜,她没有再多考虑,把车子驶向了位于徐家汇的酒廊一条街。一路上,她的眼睛在沿街的酒吧逡巡,找到了一家名叫kiss的酒吧后,随即走下车,迈着轻盈的步伐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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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摄影师秦尚的朋友都知道他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人,可是,这样的人往往能够做出大事来。虽然没有找到新的线索,但他并没有就此放弃,反而把目光全部集中在了沈怀玉的身上,非要查出个所以然来。这一天,他跟踪沈怀玉来到紫金山大酒店,发现她和一个五十几岁的女人在门口交谈。乘她们不备,秦尚偷偷按下了数码相机的快门。
是日,秦尚兴冲冲地找到刘昕宇,将一张照片放在他的面前。照片上有两个女人的侧影,沈怀玉旁边的女人雍容华贵,短发,中等身材,下巴上有一颗黑痣。刘昕宇脑海中灵光一现,忽然想起来,这个女人名叫何湘芸,时任某省的副省长,在前几天的《经济周刊》上还有她的事迹介绍。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下意识地点燃了一根火柴。等到一根火柴燃尽后,他又划了一根,注视着火柴发出的橘黄色的光。
秦尚在旁边很着急,“大宇,你倒是说话啊?这个女人是谁?”
“她叫何湘芸。别查下去了,这件事情就烂在肚子里吧。”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们动不了她的。单凭我们两个人的微薄之力,无异于螳螂当车。”刘昕宇知道这个女人的来头不可小视,显得忧心忡忡。
听刘昕宇把话说得这么严重,秦尚的心里也不托底了。他收起照片,和刘昕宇告辞后,回到了楼下的制作部。他边走边想,这个事情总这么耗着,终究不是办法,然而对手太强大了,让他处在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莱卡影视公司制作部的办公区是一个开放式的空间,在走廊尽头有一间作为暗室的小房间,是属于秦尚的私人天地。这时,秦尚坐在电脑前,脑海里思绪万千。他把连续两个月来搜集到的证据存入电脑,反复分析了几遍,觉得还有很多疑团没有解开。为了以防万一,他把所有照片和资料装在了大信封里,放在了文件柜里。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还是不够妥当,又把重要的数据资料存到了u盘里,塞在了网球拍的手柄内。每到周末,他和庄文静去体育馆打网球,经常随身携带这个网球拍。在做好这些准备之后,秦尚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从裤袋里抽出一支烟,深深吸了起来。
生活就像浩瀚无边的海洋,存在很多不确定的因素,当一切看似风平浪静,水面下却暗流涌动。刘昕宇和秦尚不会想到,就在他们举棋不定的时候,对方已经抢先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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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力量悬殊的较量,在谈笑间拉开了序幕。在正义与邪恶的对决中,双方僵持了很久,任何一方都不轻言放弃。大家心里很清楚:狭路相逢勇者胜,一旦退让或者逃避,就可能前功尽弃。
黄昏,莱卡影视公司楼下的油条摊旁边,老胡的儿子在笨拙地玩滑板车。他的嘴里含着一个市场售价五角钱的棒棒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傻笑。
“爸爸,这个是、是什么车啊?”老胡的儿子擦着嘴边的口水问。他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一按手中的东西,那辆崭新锃亮的汽车发出两声怪叫,前面的车灯闪了闪。咦,这个汽车很好玩啊。
“人家开的是奔驰。好车!”老胡在专心致志地炸油条,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