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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的那位,还活着。他也打听到了他所在的医院。他给柳香香打电话,试了几次都没人接,又上哪儿去了?

午饭后,他帮一家新移民搬完家,正好路过柳香香家。他想下午也没事儿,如果柳香香愿意,他马上就可以带她去医院看看邵宏宇,也许能找到一点线索,起码要是知道谢明另有所爱,柳香香也就死心了。

按了几下门铃,都没人应门。他准备走了,才注意到门开着一条儿小缝,他轻轻地一推,门开了。

“柳香香,是我,你怎么不锁门啊?”他往里探着头。

“柳香香,柳香香,是我,田建设,我找到那个邵宏宇了。”他朝屋里叫着,没人答应他。

“对不起,我进来了?”他往里走着。

在客厅的茶几下面,他看见了一只手,一动不动地放在地毯上。

“柳香香!”他冲了过去,看见柳香香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头往前深深地垂着。“她死了!”这个想法像电一样激得田建设抱住不省人事的柳香香拼命地摇着:“柳香香!柳香香!”这时他看见倒在地毯上的一个空酒瓶子。

她醉了,还是自杀了?他是不是应该赶紧撤啊?现在撤也脱不了干系。柳香香你这不是害我吗?

他拨“911”,几分钟后救护车就到了。到医院化验,洗胃一通折腾,最后确诊只是喝醉了。

这时柳香香也醒了,很衰弱的样子问田建设:“我怎么到这儿来了?”

“能不能爱惜点自己呀?”看来他有点上钩,“你要真出事了,警察那儿我可就说不清了。”

“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想把自己灌醉好舒服会儿。”她轻轻地摸着田建设放在床边的手说。

柳香香执意要去上课,因为她已经答应格格了,也答应菜包子了。

“打个电话请个假吧?”

“不行,人家小孩都来了。”

“你这样子能教吗?”

“我一跳起舞来就精神了。”

田建设送她过去,又坐在车里等着她。秋雨如哭似泣地打在他的车窗上,一片黄色的落叶贴在玻璃上,又坠了下去。他全部身心都在享受着多少年来都没有过的内心的平静。

接到大学入学通知书的那一刻,他的心也曾这样平静过。这平静延续了他的大学四年。他知道,平静是他对生活,对自己的一种满足。直到毕业分配时,把他到研究单位的名额,给了一位走后门的同学,他没法平静了。大学好了三年的女朋友跟他吹了。都准备结婚了,他的当护士的未婚妻又跟一开饭馆的小老板跑了。到了加拿大,跟他同床异梦的端盘子的女孩,天天做梦想傍大款,又一次伤害了他。他的心里充满了“不平”,没有给“平静”留下一点空间。

如果说他远离职业竞争,和女人只有“性”关系,不谈“爱”,摆出一副玩世不恭,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姿态,是在刻意寻求一份“平静”,那他知道,他没有找到。

迷失在多伦多 第十一章(2)

现在“平静”竟无任何征兆地,毫无理由地飘落在他的心上。为什么呢?被警察监控着,险些又被推进冤假错案的旋涡,他却能感受到一份珍贵的平静。

把柳香香送到家门口,她给他钱的时候,他说:“不要。”

“怎么了?不想管我的事了?”

“就是不想要了。”

“想明白了,过期作废。到时候别后悔,我可不会因为你不要钱就不呼你。”

田建设笑了。

一进门,屋子里那种绝望得难以化开的气氛就向柳香香无情地压了过来。她背靠着门站着,然后慢慢地坐了下来,没有勇气再往里走。她一动不动地坐着,没有小乖的家,就是一座坟墓。

十月二十六日,星期二,柳香香到多伦多整整二十天。

昨天他们已经约好,今天上午去医院见邵宏宇。

田建设不知道“mental hospital” (精神医院)就是俗话说的神经病院。看到一些形象怪诞的病人,他和柳香香都屏着气小心地躲避着。

刚进住院部的走廊,就听见一个女人粗大的嗓门声:“你别在那儿装傻充愣了,告诉你多少遍了,她死了,那小妖精死了,被大火烧死了!”

田建设和柳香香交换了一下眼神,中文,够亲切的。

到了邵宏宇病房门口,他们才确信,没错,声音是从这儿发出来的。还没等他们开口,一位个子中等,身体粗壮的女人朝门口扭过头来:“你们找谁?”口气很不客气。

“我们是来看邵宏宇先生的。”田建设面无表情地迎了上去,柳香香紧跟在他身后。

病房里两张床。里面那张床旁边的小桌上,趴着一位长着金黄头发,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他好像是在看书,只见他把一只手举到眼前,手指张开,然后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逐个舔了一遍,神情极其专注。舔完后,郑重其事地把一页书翻了过去,然后将脸几乎贴在书上看了起来。

外面这张床上,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国人,想必就是邵宏宇了。柳香香没想到他长得这么帅气,眼窝深陷,鼻梁高挺,面色白净,估计有欧洲血统,几分之几说不准。虽然穿着松松垮垮的没有个性特征和绝无美感的病人服,还是可以感到他骨子里的那种绅士气质。

他坐在床边,眼睛直直地望着门口好像在等待着谁。那位女人凶神恶煞般站在他和他们之间,估计把喜儿逼进深山的黄世仁都比她显得慈祥。

“现在不是探视时间,请回。”女人摆出拒人以千里之外的脸色对田建设说。

虽然这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儿熏得田建设直皱眉头,他还是抢白了一句:“那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不是探视,是办事。”

“现在不是办事的时间,是探视时间,我们打听清楚才来的,你走吧。”

“我是他分居的妻子,我凭什么走啊?”女人理直气壮。

“那我们还是他亲密的朋友呢,更不能走了。”田建设不甘示弱。

在那女人的眼皮底下,柳香香把一束嫩黄色的菊花递给了邵宏宇。“我是谢明的爱人。”

“谢谢。”他把花儿抱在怀里,很儒雅的样子。眼睛又盯着门口看起来,“我在等甜甜。”他告诉他们。

“那小妖精早死啦!”女人又对着他喊了起来。

莫非这男人有了婚外恋,所以他的老婆才这样对他?是不是他影响了谢明,导致了谢明的有家不归?

“甜甜是谁呀?”柳香香看着那女人问道。

“他女儿。”女人不屑地说。

“他跟谁的女儿?”田建设忍不住地问。

“除了我,谁还会跟他?你们不能听他的一面之词,”女人拉开了控诉的架势,“就是他,没工作了还厚着脸皮住在家里,让我给他轰出去了。找到工作了,还不回家住,让我给他叫回来了。回来就跟我打架,嫌我不该把甜甜锁家里了,不该限制她出去玩了。我是她妈,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对她好,还用得着他来教育我?我晚上加班,一夜都不在家,不锁上她我放心得了吗?”

“一星期加几次班啊?”田建设打断了她问道。

“天天都加,我得养家糊口啊。”

“就是说你根本不在家住?”

“甜甜一放学,我就把饭买了给她送去,然后把她锁在家里,当妈的不容易啊。”

“那饭是从窗口递进去的吧?”田建设成心恶心她。

“她还寻死。不就是同学要给她过生日吗?十几岁的孩子在一块儿,没好事,我就没让她去……”

“你把她锁在卧室里,我去找你拿钥匙,你不给。我劝你,劝呀劝,等我回到家,房子已经烧起来了。警察不让我进去,说他们能帮我找到她。她怎么还不回来呀?”邵宏宇说。

迷失在多伦多 第十一章(3)

“她死啦!”女人大声喊道。

邵宏宇好像没有听见她的话,还朝门口看着。

“你们看他那样,装傻呢。我跟他离婚手续还没办完,也没法办了,还得养着他。瞧把他美的,看他能装多长时间!”

“滚!”田建设不动声色地说。

她硬撑着:“你敢动手吗?我叫警察说你性骚扰。”

“性骚扰?”田建设忍不住笑了出来,马上又强行忍住,“现在我就打电话给911,让警察下‘restraining order’保护他,以后你再靠近他就是犯法。”

女人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地,盯着正给警察打电话的田建设来了句:“弱智。”然后“噔噔噔”地走了。

“哎,你别走啊,警察马上就过来。”田建设喊着。

女人假装听不见,田建设追了出去大着嗓门说:“你走了警察也能找到你。”

邵宏宇对在他对面坐下来的田建设和柳香香说:“我错了,我应该听谢明的,把甜甜带走。”

谢明?还真有门!

“你认识谢明?”柳香香问他。

他看着柳香香摇摇头。

柳香香只好启发他:“谢明怎么说的,让你把女儿带走?”

“是,他是那么说的,他说这样对孩子不好。他还说,锁孩子是违法的,应该报警。我总是寄希望,她能觉悟过来。”

“你怎么找这么一个宝贝啊?”田建设说。

“甜甜也说我,不应该给她找这么个妈。上大学的时候,她追我,我要不同意,她就自杀。谢明说我太软弱。”

“你和谢明是好朋友对不对?”柳香香不失时机地又问他。

“谁是谢明?”

“你们俩不是都在那个东北大嫂家住过吗?”

“没有,我老婆不让我乱住。”

深秋的阳光静静地穿过窗户,投在邵宏宇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的一侧。

柳香香站起来,捧住邵宏宇的脸抚摸着:“想起来了吗?谢明,北京来的,三十多岁,在多大读硕士,和你一起住在东北大嫂家,想起来了?”

“甜甜呢?”邵宏宇问。

柳香香用双手捏住了邵宏宇的脸蛋:“好好想想。”

“对不起,你挡住我了。”邵宏宇抻着身子往门口看着。

柳香香的手在邵宏宇的脸蛋上越掐越紧。

邵宏宇挣扎着:“我要看甜甜。”

“让他慢慢想。”田建设试图拿开柳香香的手。怎么都疯了,自己还正常吧?

这时柳香香把自己的嘴堵在邵宏宇的嘴上,邵宏宇像溺水似的竖起两只胳膊挣扎着。田建设傻了,他想当邵宏宇。

护士进来给邵宏宇吃药,柳香香才松了口。护士说:“don’t excite him. he remembers nothing but his daughter. (不能让他太激动,他现在只记得跟他女儿有关的事。)”

他们只好起身告辞。邵宏宇拉着田建设的手说:“谢明,麻烦你告诉甜甜快点回家,要是她妈妈看见她还没回来,又该生气了。”

“甜甜住在哪儿?”田建设问。

“住在家里。”

“在哪儿?”

邵宏宇说出的地址,正是那座烧毁的房子。

离开邵宏宇后,柳香香没再说一句话。

“我请你吃午茶吧。”田建设说。

柳香香看了他一眼,还是不说话。

田建设把她带到一家餐馆,柳香香像得了失语症一样,用筷子把小盘子里的虾球戳成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不吃,也不说话。

她要是他田建设的老婆,他知道怎么劝她。她要是他田建设的女朋友,他也知道怎么哄她。偏偏她什么都不是,他就只能看着她,还不能直视,只能在咀嚼时,用眼睛的余光扫一眼的那种看。

到了她家门口,她像游魂一样飘下了车,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再见”。她这个样子,田建设不放心。可是让他说:“我陪你进去坐会儿?”他又说不出口。他不能让她产生他是见色起意,不光明正大,心怀鬼胎等想法,要避嫌。

他刚要离开,门缝里冲出一句“田建设”变了音的呼唤。

迷失在多伦多 第十二章(1)

田建设尾随着柳香香进了门,一个棕色的信封堂而皇之地躺在门厅的地上。“谁的信啊?”柳香香嘟囔了一声,弯腰捡起。

田建设看柳香香撕封口的时候有点慌乱,就说:“是广告。”话音还没落,就眼睁睁地看着柳香香从信封里掏出一沓钱。他愣住了,她也愣住了。谁送的?这时电话铃响了,柳香香把钱往他怀里一塞,就往客厅跑去。

是会说中文的那位侦探丹纽打来的。他告诉柳香香,经他们调查,在这一年半之内,即谢明到多伦多后,没有叫“谢明”的人注册过公司。另外,他们在多伦多地区发现了谢明的手机信号,他们本想跟踪信号,找到持手机的人,但信号后来就没有再出现过。他们会继续对这个信号进行监控,找到持手机者,就有可能找到谢明的下落。持手机者可能是谢明本人,也可能是别人。

听完柳香香转诉警察的话,田建设说:“送钱的就是谢明。”

“不可能。”柳香香大叫着反驳道。

“如果是小偷,或者谋财害命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