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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陀罗的舞蹈 佚名 4698 字 4个月前

,安安姐,你们好幸福啊。什么时候我能有个男朋友,也帮我这样洗洗头。

安安姐笑,她安慰着十几岁就开始惦记恋爱的女孩们,

面包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可是就是在那个暗房外面。安安姐告诉我,我其实不是你们想象得那么幸福。文墨是我第二次婚姻。在和他结婚之前,我已经有了一个儿子。

我瞠目结舌。

安安姐和周大哥是青梅竹马。他比她大。她是院子里最任性的小姑娘。她因为美丽,因为遗传了母亲嘹亮的歌喉,更因为天生可爱,在所有人面前,她都是受宠被娇纵的那一个。

他,只是对她好的很多人中的一个。

高中的时候,黄土高原上下了十几天的大雪,呵气成冰。她的手和脚都长了冻疮。她在雪地里奔跑着去看大哥。她只是去找他玩,他已经工作了。她不经意地提起脚冻得已经没知觉了。

他就解开了棉衣,把她的脚捂在怀里。他的怀抱真暖,而她的心跳得真快。那一次,她才知道大哥喜欢他。

安安姐几乎在被温暖的同时决定了出逃。

在爱里,她被惊吓。

不是能够安享爱情的年龄,爱情若冒头,人唯有惊慌。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可以跟所有的人开玩笑,无所顾忌地闹,唯独看见他,就低眉,就沉默,就离开。

直到有一天,她领了邻院的三义来,告诉他,她要嫁人了。

安安姐的第一次婚姻,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父母,亲戚,邻居,还有文墨哥。

三义的名声不好,从小打架惹事,高中毕业就不再上学了。一直待业,人也横。

安安姐是大家手心里的宝贝,聪明伶俐,正要去音乐学院进修声乐。

他们?

大哥问她,为什么?

安安姐一梗脖子,我爱他。

大哥看着这个女子,看得眼泪都要掉出来:要是在我和他之间,你选谁?

安安姐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终会问她这一句,她却狠心,三义。

大哥点头,放开了搭在安安肩膀上的手。

然后,她结婚。他南下。

你心里想过他吗?

想。觉得他在南方要是受苦,会心疼。

他在南方一定是受苦的。因为他被爱放逐。

而她也一定会心疼的。因为她还不懂得爱。

2、

安安姐怀上了三义的骨血。

他依旧不长进,聚众赌博,拈花惹草。她和团里下乡演出,他不来送。

母亲抱怨,她就和母亲吵。

然后她回到家,大着肚子,提着行李,打开门,看见了不堪的一幕。

她什么表情都没有,身子直接往后一仰。

这个世界上的恩怨就在那么一瞬间交代了。

很多人都说安安姐命大。头磕在水泥地上,愣没有出事。

虚空气泡和水中气泡(2)

她躺在病房里,不说话,眼睛瞪着天花板。

三义来了几次,道歉,忏悔,说软话,她只当他是空气。

三义没法子,便问她,你想怎样?

安安姐让母亲递给他一张离婚协议和一支笔。那上面写着她唯一的心愿,离婚,孩子归母亲。

三义哆嗦着签字,她却懒得看他最后一眼。

在病房里,她听话,该吃吃,该喝喝,只是无言,只是无泪。

母亲害怕了,找到大哥的母亲,问大哥能不能回来一趟。

天光明昧。生生死死。

安安姐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大哥怀抱着婴儿,他满眼里都是笑,都是包容,他对那个孩子说:叫舅舅!于是有泪,有摧肝裂肺的号啕。

如果你愿意,我给他当爹!

这是大哥在她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耳语。

你不爱我的时候,我爱你。

你爱我的时候,我依然爱你。

只等你成长,只等你醒悟。

3、

我听得掉泪。姐,为什么和我说?我不懂。

安安姐微笑,你懂的。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懂。我告诉你,是因为你是写字的。

以后把我们都写下来吧。当我们都在这人世里来过,爱过,哭过,欢笑过。

你的笔,让我信任。

安安姐是第一个希望我写她的故事的人。

我一直记得,在北上求学的那间宿舍里,她给我们唱歌剧《洪湖赤卫队》里的选段——《看天下的劳苦大众得解放》:

“娘的眼泪似水淌,点点打在儿的身上。

满腹话儿不知从何讲,含着眼泪叫亲娘,娘啊!”

直唱得我们都拍手,都含泪,觉得那一刹那,安安姐就是韩英了。

“娘啊!儿死后,你要把儿埋在那洪湖畔,

将儿的坟墓向东方, 让儿常听那洪湖的浪,

常见家乡红太阳。”

仿佛那歌词经由她高亢悲愤的唱,好多好多的遗憾,好多好多的心愿,都被抒发出来了!

我也一直在想,在安安姐的心里,真的有很多悲伤乃至悲愤的东西么?

为什么她唱的这个歌,我一闭上眼睛,就能浮现当时的情景?

只要我愿意,浮云,阳光的碎影,年轻的女孩子们,甚至空气里的青草香,它们就会如同海浪一般在瞬时包裹我?

4、

我见到他们的小家时,时间已经又过了三年。

我去黄土高坡上拍摄。然后住在安安姐那里。

那个小家,据安安姐说,自打他们结婚以后,就一直在那里了。那么,也就是说,至少有十年了。这个小家还是我单位分给我的。从这个句式里,我似乎听出了委屈。

那时候,文墨哥已经从自己的单位里辞了职,他也大张旗鼓地做了些事情。但似乎都不太成功。家里的小面包车,也是安安姐通过关系买来的二手车。

他们似乎过得很拮据,但若出门,文墨哥必定西装革履,梳大背头,安安姐竟也开始化妆。

晚上,我和她睡在他们的大床上,他回父母家。

安安姐只是抱怨,我找不出话讲。我生也晚,爱更迟来,当年听闻的版本若止步,便是深爱的绝版。而七仙女下凡,碰到董永时的动情,终究被寒窑的破败,男耕女织的劳累无情地打败。是谈情的男女,却非开荒的同伴。

她,对他,总是有许多的要求。而他,尽管也调整,妥协,但时运不济,抑或诟病难除,终不能如当年在爱中担当一般地担当起这柴米油盐的营生。而她,终究不甘心。

我看到她穿上仿制的名牌t恤,给我细数二者之间的分别。而他却避开,去倒垃圾。

我后悔我们的重逢。

因为我固执地记念着过往曾光亮的生命。他们,曾以他们辛苦的爱照耀过我。让我对爱,有不动摇的信心。

文墨哥是摄影师。在他的镜头里,安安姐曾是素面朝天的。自然光,随意的造型,眼神,回首,身姿,都是抓拍的。那样的作品,让我感动。

虚空气泡和水中气泡(3)

5、

又过了三年。安安姐启程去欧洲。

在北京我们见了一面。她嘴上起了燎泡,涂了紫药水。猛一见,我都骇异。去做什么?打工。她点燃了烟。吸烟的样貌,让她显得更加风尘。我把目光移开了。

那文墨哥呢?

她笑了,他能做什么。他如果干得好,我用得着出来工作么?

她只是想离开他。

死水微澜的生活令她窒息。

她给我看她的身份证,比我还小了三岁。看着我惊奇的表情,安安姐笑,年轻一点在外面闯世界,总是吃得开的。

我心里却疼。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错。

姐姐给我写的信,报喜不报忧,但摸那信纸,总是坑坑洼洼地有泪迹。

6、

常听人说,七年之痒。说很多爱侣都是在第七个年头翻了船。原本恩爱的人,总是要成为陌路。我却不能同意。翻船的爱侣,一定是在某一个环节上有漏洞,才使得冰水进入,爱灭情断。

安安姐,走了好辛苦的路。一边是不能割舍的那些情感,一边却又不能改变对生活的要求。要求他完美,要求他事业有成,要求他能在所有的事情上挡得一面。真的很难啊。有这样的男人吗?

恐怕这样的男人,又会缺少其他引起生发我们爱情的元素。比如他不一定会很关心你;比如他可能有其他的你尚未发现的怪癖;比如由于他太优秀,他不一定能爱上你;比如他对你也有更高的要求而你未见得能接受。。。 。。。

真的没有什么全能的男人。如同我们也是平凡的女子,并非全能。

和一个人相爱,的确有想要改造爱人成偶像的冲动,但一定要知道,适可而止。如果他不能每一条都遵守,那么请记住,宽容。

我曾经也听到一个好友说,我多么希望他上进,然后带动我一起上进啊。

我听了,却心生叹息。

我们把勤勉当作寄托,期望爱人能够实现,而使我们得到惠泽。这是多么大的颠倒。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仿佛雨夜里的篝火,要小心地维护,遮风挡雨,令那微弱却温暖的光芒不致湮灭,这就是很好的珍惜了。如果寄希望于对方,指责对方为什么不能发光发热,那就是苛求了啊。

要知道,他也在雨中啊。他也冷,也湿,你们要互相鼓励才对啊。

而能让你真正暖和起来的办法,一定是你自己也积极地去寻找避雨生火的途径。

就是这样,任何人不能替代你实践,付出和收获。

《地藏菩萨本愿经》里曾经说,若有男子女人,在生不修善因多造众罪。命终之后,眷属小大,为造福利一切圣事,七分之中而乃获一,六分功德,生者自利。以是之故,未来现在善男女等,闻健自修,分分己获。

这是在说什么?就是说别人帮你修善修福,七分功德,你也只能得利一分。莫如事事亲自来做,自己圆满一切,爱便成了附加之喜。

而《佛说八大人觉经》里也有言:多欲为苦,生死疲劳,从贪欲起。

贪求他的样样圆满,就是把爱逼上了梁山。

不要靠他!

这样的呼声虽然于爱有些残酷,有些冷硬,但却是真相。停止向外索求吧,不给他形成过重的压力,不给自己的懒惰和依赖寻找借口,那么爱,就会在你的勇敢,宽容里寻找到继续生长的空间。

相爱曾经是美好的。因为相爱时,爱人身上的优点扑面而来,令我们应接不暇,喜出望外。但时间一长,那些优点不再新鲜,我们出现了审美疲劳。

相守一定是困难的。因为真实的相守需要付出更多的智慧和耐心来学习。

让爱发生,惊天动地。让爱保鲜,却举步维艰。

我听闻智者说,相遇时,爱是虚空气泡,气泡绚烂魔幻,但若破碎,了无踪影;进入婚姻后,爱是水中气泡,气泡有破碎的时候,但却化为了水,能够相濡以沫。

安安姐,隔着岁月的长河,隔着重归杳渺的音讯,我写下这些文字,祝福你。

虚空气泡和水中气泡(4)

也经由这样的祝福,送给更广大的女子。

梦魇(1)

遇见你之前,我不做梦。

即便有梦,也极浅淡,醒觉以后,我故意不去回味,旋即它们被忘却。

你出现以后,我竟然开始有梦。

梦开始了同样的面孔,夜夜来寻。最后竟然把潜藏的忧虑彻底上演。

是的。我没有见过你的家人。但却在梦里,提着小心,和他们初见了。

每一次,都要走很深的庭院,直到他们面前落座。他们很客气,但冰冷。虽然也寒暄,但眉梢眼角都是生疏。我也生疏,想逃。

你是我唯一要找的人。他们,和我不相干。

但他们不喜欢我。于是你便不再来找我。

我在夜里嘶喊,却发不出声音。月亮它冷淡极了。根本看不到它的眷顾。我喊啊喊啊,直到醒来,发现满脸受惊吓的眼泪。

这竟然也是我?

早上说给你听时,你笑我老是自己吓自己,我也笑是啊是啊,我老是这样,最先是不敢得到,得到后是不敢相信得到,相信后是怕失去得到。呵呵,患得患失,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幸福来得太快,一切都像被老天安排,这安排是个诱饵?还是个陷阱?是为了考验我?还是为了帮助我?

我从来不敢消受。享受生活是别人的平常说法,却不是我的词汇索引。我的人生法典里全部都是严肃的面孔。那些游戏玩乐,在法典里是没有踪迹,不被记录的。

太久的奔波,太久的等候,和不敢言说的绝望,令我无法轻松面对。

给我十字架,甚至更多,我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