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健步如飞,如履平地;去除羁累,我茫然四顾,不知何去何从。
我懵懂地过活,仿佛有鼻音的木讷孩童。我只认识一种方法,不了解八面玲珑的处世之道。也许,我曾是那个庄子笔下的混沌,本来无所谓快乐痛苦,只是自然天真,却被好心的爱凿开了七窍,当年七日而死,如今梦魇缠身。
魇,拆开看,是讨厌的鬼。
真的是这样啊。
患得患失就是讨厌的鬼。
在梦魇与你纠缠的时候,你会看到自己平日里笑容背后的潜流在暗涌。你故意去忽略他,把他放在视觉的盲点上。你以为你可以做到无视,但夜幕摇落,神思沉睡,他得意现形,你无可逃遁。
我悄悄担心的,在无人打扰的睡梦里,一段一段上演。
没有让我笑出声的黄粱梦,都是些害怕发生的悲伤事。
有时候,会在太阳升起来之前,突然醒来,惺惺然不知所措,知道自己还在这里,没有什么进展,没有任何期待,生命长得令人窒息,不如睡去。于是便又与讨厌的鬼随行,看他耍什么花招来吓自己。
第一次读《心经》的时候,有疑问。
疑问出在“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这句话里,最关键的话是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当时年少,不理解,也很少有恐惧。对的,我几乎没有恐惧的事情。即便是体弱多病,也没有让我真正恐惧过。久病成医,更多的时候,我与孱弱之身和平相处。那么,这么短、 这么浓缩精华的《班诺波罗蜜多心经》,为什么不说伤心、难过、忧愁、绝望、仇恨、妒忌等等这些为人所苦恼的情绪,却单单说了“恐怖”?
谁会是那么胆小的人,会在骨子里埋藏着“恐怖”呢?
于是,我继续往前走。走到有机会发现自己的恐惧之心时,隔着岁月长河对最初的经文豁然点头。
我们的恐惧,来自从来不曾做自己的主人。我们无法实现对自我的控制,我们无法接受无常的命运,我们看不到空性才是洋葱内里的真相。
我们不幸的时候,逆来顺受;我们幸福的时候,又担心惊动了命运的偶尔打盹,怕它来找麻烦,终结来之不易的快乐。
这竟然就是恐惧。是所有负面情绪的根源。
梦魇知道我的弱点,专找我的软肋命门进行骚扰。
梦魇(2)
我在每夜担惊受怕的必修课里,迎来了自己迟到的爱人。
我的爱如火如荼时,梦魇也在体内辗转不休。
梦魇有两张面孔,白天是我的疾病,夜里化做狰狞的鬼,它们都出自我的爱情。
爱情没有错,是我的妄想有错。
我有妄想心,云何得解脱???
我听到心经的咒语又响起: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娑婆诃!
那是觉者在对我呼唤——
去啊去啊,去彼岸啊,大家一起去彼岸,证到无上正等正觉啊!
讨厌的鬼,我要扔掉你啦。你经由爱和幸福而显山露水,让我终于知道原来我的牵挂和障碍,叫做患得患失。我要扔掉这忧患恐惧的心,去大声地回应呼唤,是的,彼岸,我来了。我来了!
撒哟那啦明可凡(1)
第一日,有风,晴
我陷入了极大困境。
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在去年此时,我们相识。彼时我连正眼都不去瞧他。今天是怎么了?我坐在公司里,手里忙着的都不知是些什么。心不知在何处落脚,嘴里咿咿呀呀还说着工作。呵呵。我满心期待着另一段爱情来拯救我,让我离开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吧,让我别再痴缠他和他身后的一切!
燕子说,英英,真没想到你会走到这一步。
我也笑,呵呵,我也想不到啊。
走在超市里,推着空车,就是想得到他,老天啊,让我们彼此占有吧!
我看着货架上的洗衣粉祈祷着。
此刻,欲望的缰绳在手,我走前一步,就是他的花园;退后一步,就是我的炼狱——火中修莲终不腐,呵呵,这是谁在向我呢喃?我的心为之蛊惑,我也能修成莲花一朵吗?我悄悄地问自己。
“对不起,麻烦让一下。”有人对我说话。
我一惊,看见是个少妇,美丽端庄,怀中抱着个baby。我让她。自己侧身一旁。
我突然看见这就是他们的女人。富足、平静,相濡以沫。
啊,昏沉的你,要夺去这个女人的爱情吗?要借她的丈夫用两天吗?你的慈悲心呢?
第二日,艳阳高照
一大早醒来,回身看看,发现自己竟然一夜未睡,那一夜的白日梦纷纷扰扰,晃在眼前。我想我是病了。头很疼,心很沉重,觉得爱如炼狱,爱如迷宫,爱如欲离欲弃却难分难舍的伤感结局。
昨夜,和怀玉在一起。这是他对我最好的一日。记得在东北,他夜夜捧酒过来,说,英英,一起吹啊。他蒙蒙昧昧的情感,我反反复复的掂量。
我问他,你有真有假?
他笑说,有真啊;
我又问他,你是真是假?
他目光流动,当然是假。
于是,我放手,不再在真真假假中追问。
可他又总来,像个迷路的孩子。自怨自艾,柔情万千。
“我能把手放在你的肩上吗?”他小心地问我。
我能知道他的愿望,但我发誓要和他失之交臂。他需要我安守,等候,极大耐心和爱心。
但我不是那样的女人。
我不是你的港湾和怀抱。我要的不只是一方的承担,我要彼此的举案齐眉。
这时,我碰到了明可凡,一个已婚的年轻男人。一个懂得单刀直入、欲擒故纵,收放自如的爱情高手。在毫无防备的时候,我翻了船。
第三日,白云朵朵
我不能恋爱吧?
我不能恋爱。
我在下了班的时候,用扑克牌算着自己的命运。我的巫婆老师曾经对我说,干我们这行的,切记不要给自己算。
我问为什么?
她阴森地笑,这是游戏规则啊,傻孩子。
左右左右左,山上山下山,河里岸上河,啊,何去何从?
我想,自己痛苦,是不忍心对自己下毒手,想在孤独的忍受中偶尔偷欢,偶尔恣意放纵。但很快,我便发现:你一步都不能走错啊,小优婆夷!你的心和你的言行不一,会让你承受更多的东西,纷繁困扰,盘根错节,日日夜夜,永不超升。
英英不能恋爱吗?
英英不能恋爱。
恋爱会让她走失,忘记自己的责任,那是人活着时的最大虚荣。
第四日,秋风凉爽
呵呵,轻言放弃,做起来难啊。
明可凡说,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呢,但觉得我那么纯洁,心里有强烈的犯罪感。再有,他不让我说自己是个情儿——这又有什么区别呢?我简直要笑出来了。
我对明可凡说,我们都不是未成年,谁都不该掩耳盗铃,对吧?
想想那些混乱的日子,翻天覆地和道貌岸然,轮番折磨着我们的心。
我们从来都不自由,被这身体驱赶着做了奴隶。
撒哟那啦明可凡(2)
我们以为是在满足自己,不成想时刻都在为欲望所奴役。
暧昧带不来深切的爱。
尽管它艳光四射。
若把我纯洁的身心给你,你拿什么来守护,亲爱的?你凭什么来守护?
第五日,晴
明明昧昧的夜,辗转地醒来;醒醒睡睡的梦,全都是你。
为什么会是你?
是为英英爱自己,你爱英。
你的无微不至、你的训导、你的爱怜和你的曾经都让我这般地迷恋。
是你渐渐的心疼,让我渐渐的不舍;是你渐渐的不舍,让我渐渐的心疼。
上午10:00,有一个电话来,彼时阳光灿烂,空气透明。。。
第六日,多云,有风
曾有苦夏。
英英在ktv中悄悄地落泪,落得满脸。
那些岁月,在聒噪的蝉声中,朋友江河问过我,为什么听所有的歌儿都哭成这样?
我告诉他,因为我无时无刻都觉察到我的不自由。我被爱情囚禁了。所以长歌当哭。
明可凡说,我们的相遇,你自己可要想清楚啊。
喂喂喂,等等,你是我的兄长啊,还是我的爱人?
你若是我的兄长,趁早说啊,干吗呢?我在这儿沉湎于什么呐?!
在无尽的夜里英英瞪着眼睛,仿佛被人谋杀一般,和水泥天花板叫劲。
第七日,秋老虎来了?
竟然中了暑,在秋天。
一家人昏睡。
又有白日梦。梦见怀玉。无比纯洁,无比真诚。
他对我说,每年秋天,我都会得到一样东西。今年的东西是什么?是你吗?
我在醒来吃人丹的时候,摇着头。
燕子对我说,不要在他去西藏前对他有所承诺,虽然他有这个愿望。爱情遍地开花,却又变化太快,你知道谁是那一个?要舍得等待,让时间告诉你你的爱人是哪一个。
今天听见他人说起明可凡。心里觉得隔膜。仿佛事不关己。
其实本来也就是么。你想,每天他都要挤公共汽车回家,倒车的时候,他都会在菜市场买两把芹菜,有时候会是一串干辣椒,当包里都放满东西时,他手里甚至还会有两袋三元鲜奶,这个居家男人,模范丈夫,人家和你有他妈什么关系?
可是,夜又降临,心中的蛇蝎全都跑出来摇曳起舞。
我坐在苏三家的地上,赖着不走。她和她的丈夫都陪我喝酒,席间苏三作诗一首:阳光明媚/妇女开大会/都说妇女没地位/呸/那是旧社会!!!
我痛而快地打车回家,睡了觉,谁也没梦着。
第八日,小雨
不放心的苏三打来电话对我讲,说英英你知道你为什么不会和年轻的男孩相爱吗?是因为你特别朴素。骨子里朴素的人很难被人发现,更何况是年轻的人。但一旦发现,你就是最好,会爱的特别真,特别深,因为你从不浪掷。
可是你跟他,真的不行,千万别存着侥幸的心理,以为可以避人耳目,你不是那样的人啊,你对自己有那么高的约束,怎么会对别人那样宽容呢?如果宽容,那就不是爱情,是深刻的理解和由衷的同情,你可要分清楚啊!
我想了很久。
苏三对我真好。她在鼓励我脆弱的心。辨认好爱情的面孔啊。她提醒着我。
我再来扪心自问:明可凡是想借我改变他的生活吗?我真爱他吗?
不可否认,目前的明可凡,依然不是英英的对手,他确不是灵魂知己,虽然他能以阅历、敏感及本性上的接近来洞察我的一些内心,但有些事,在感情之外,他永不懂。
那我还要他吗——他还是法则中她人的爱人。
我不能因此而克制,而收声敛心吗?
非常态的爱带来的是咬啮灵魂的灾难。你根本不是那种人,你唯有掉头。不要做疯狂的修女,赶紧撤吧。
第九日,小雨继续
燕子晚上来,说她又见庄重的慌乱。
撒哟那啦明可凡(3)
我对她讲,放松放心放下,就能和纯洁的少年相遇。
少一些不实的期待吧,看生活褪尽繁华,露出她朴实的面容。燕子说,我们这几个同修,要退到万丈红尘去,会历尽艰辛;要进到修慧修定,也必将历尽艰辛。此刻,正在山中,进退维谷,何去何从?
我深味其意。但我们没有办法。我们的知觉于来时已打上了烙印——那就是不管遭遇什么,我们都得觉悟,这是灵魂的唯一出路。唯有觉悟,才能与烙印心心相印。
我们只有提升,不能堕落。连偶一为之都成为天障,那份自怜自爱会让累积起来的慧命点点流失。既不能成佛,也不能做人,终日在无间地狱,受尽拷问。
我要走了,明可凡。
记得你曾对我说爱,不可否认,那时我动心了,那是怎样的下坠啊。。。可夜已央,白昼将来,我要脱下鬼的裙袂,换上人的服装,与你说,撒哟哪啦,明可凡!
第十日,大雨
刻刻难捱。
象戒毒瘾。千万只蚂蚁在分食我的骨肉,觉得残忍和血腥。
早上,我打开手机,十六个留言,眼泪立即泉涌。
大雨倾盆,像我的心情。
可午后却燥热非常,我站在窗前,看蚂蚁在我心上搬家。
停下来吧,都要搬空啦,我对蚂蚁喊道。
汗珠在背后,颗颗粒粒,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只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