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亮,剑锋逼人,昔日的光芒尚未褪尽,然英雄不在,名剑也只是寂寞而已。
尤其那么多狗看见肥肉般眼神贪婪的注视着它,更是折了名剑的傲气傲骨。
若是西门无意不在那时出现,名剑依然会寂寞,西门楚的打算也真能成真不定。
白袍乌发的西门无意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左手随意提着的断绪便堪称惊艳。七颗蓝钻只是神兵的陪衬,这柄剑因为不寂寞而锋芒鼎盛,因为他的主人真正配得上他,正是意气风发。
人人都没有见过西门二公子,但人人都确信眼前这白衣出尘俊美无双的青年就是誉满江湖的西门无意,那样的人物,数遍百年江湖中,也只有这么一位。果然,他淡淡地唤了一声,“爹。”
桃花惊劫 第十章
西门楚也略微的吃了一惊,他料不到这个儿子会出现在这种场合,西门无意性格冷淡,最厌烦吵杂的环境,平日里就是族中的会议也是不参加的。如今不但出现在大堂之中,连神情也是西门楚未曾见过的柔和,面带微笑。紧接着看到跟在其后的青年人,才恍然大悟了。现在提起“破风”也许没有几个人知晓了,但是数年前,这个外号的主人是唯一堪称可以与他们家的二儿子西门无意相提并论的杰出剑客,西门楚曾经见过他几次,他的剑技青涩却自成一格,神来之笔更另人惊艳。这当年拥有不输西门无意才华的天才,却如流星般急速陨落。无望川一役后再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只是与西门无意成了朋友,每年开春,桃花盛开的日子一定会来虎丘住上几日,那也是自家儿子一年中唯一开心的日子。
当年青涩的脸上已圆润成熟了不少,神采更加锐利更加的收放自如,这个年轻人,一旦重新握剑在手中,风采当不逊于西门无意。
西门无意零陈风坐在一侧,闲聊着什么。
西门楚扫视了一眼在座的人物,皆是跃跃欲试的表情。惟有西门无恨的脸上充斥着恨意,无论什么场合,只要西门无意在场,他都只能沦为陪衬,就凭这个贱妓的儿子——西门楚也只有暗自叹了口气,收拾心情朗声道:“诸位百忙之中抽空光临西门剑庄,在下不胜荣幸...........”
一番客套之后,西门楚抓起春水,高举过头顶:“此剑名春水,相传乃天降陨铁所铸,八十余年前,一代剑豪暮生老人持春水,以三十二式流云剑法纵横天下,莫有敌手,自暮生老人仙逝,再无人可驭使此剑重现碧光流萤的无双剑芒。西门世家徒居此剑六十余年,竟无一人可堪此重任,无奈,今广召天下,无论何人,只要能使出此剑应具的神采,便能成为春水第二人的主人,决无虚言。”
立时有人马屁丢来道:“西门庄主过谦了,谁人不知西门公子天纵英才,哪有不能驭使区区一把剑的道理——”大堂顿时吵杂起来,纷纷赞成。
西门无情,西门无恨两位公子顿时脸色铁青。西门公子,当然是西门无意二公子了,除了西门无意,其他人就不配冠上西门这个姓氏了么?
一边跟陈风聊天的西门无意也在皱眉,这种太过露骨的恭维他也无法消受,“铮”一声,断绪出鞘,白芒激射,顿时盖过春水,西门无意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有断绪。”
剑通人性,断绪的光芒更盛,恋恋不舍地回鞘。
断绪的剑芒震慑当场,半晌,才有人醒悟过来,纷纷取剑来试。若是西门无意无意夺取这剑,其他人倒是都有几分的雄心。昔年的春水,一出鞘必然波光潋滟,比月下碧水的毫光更加明丽,才有春水的美名。但无论在场的豪杰贯如多大的内力,始终还是那把堪称利器却无法匹配神兵的凡铁而已。
西门楚拈须而笑。西门家三代多少子孙已然试过,也只是徒劳。春水不是那般容易被驯服的剑。他等到在场群雄多半试过,便示意西门无恨。
西门无恨已经怀了满腔的愤懑。在生母的几个孩儿里,他是最出众的一个,授剑的长老也 说他是个人才,是十年才得一见的 ,正室的爱子,又有天赋,本该同他的父亲一样顺风顺水地功成名就。
如果不是西门无意,如果没有他一切本该如此的。
西门无恨是十年才得一见的人才,西门无意却是百年才得一见的天才——端方大长老才宝贝一样宠他护他,还授他非族长不能学的绝技“抽刀”,到最后,连断绪——他自小心心念念的断绪也传到西门无意的手中,人人只知道西门山庄有个西门公子——贱妓之子西门无意。
他再努力,也不过是被人忽视而已。而且那个人总是谁也看不起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傲慢样子,不仅是自己的生母,兄长,他自己,甚至他最尊敬的父亲。
西门无恨恨透了西门无意,他就不信,西门无意就真的那般天上有地下无的,“恨儿。”西门楚将春水递给西门无恨时悄声道:“挣口气。”
父亲,我可以比西门无意更出色,西门无恨下定决心,运起百骸丹田的真气,全数聚于掌心,再如大坝乍崩瞬时注入春水。此刻,他全身的精气血力已都寄予春水,身体如被掏空般空虚无力,仅仅是令得春水渐然返上一层碧绿,已有人激动不已地喊出:“碧光流萤..........”
不对,西门楚皱眉,这点微茫,只是一点孤萤之光,哪里称得上碧光流萤。难道在西门剑庄,就除了西门无意,真的没有人可以激出那传说中的绝世剑光了吗?
此刻,执剑的西门无恨脸色已经苍白的碜人,即便如此,依然不愿放开春水,拼了命地将最后一丝丝的内力继续贯入,眼看就要崩溃。白痴,一道白影已然掠过堂上,一只手掌托,拍,拉,转瞬之间,西门无意已接过春水,西门无恨濒临极限的身体在西门无意的导引下勉强接受了倒流回来的内力,然后踉跄后退一步,后撤力几乎让他站不住,春水正被西门无意夹在两指之间。
他是什么眼神,西门无恨恨极了,怜悯我,救了我,所以必须接受我感激的眼神么?我才不会感激你,就算你救了我的命。西门无恨脚步虚浮的回到座位,西门无情不满的撇嘴:“嚣张的小子,永远不忘记出风头!”
西门无意暗自叹口气,宁死也不低头吗?愚蠢的人。他夹着春水面向西门楚,此刻西门楚也是长出一口气的神情,“爹,所有人可都试过了?”
西门楚正待会话,已有人插嘴道:“若然只有无恨公子可激出碧光,此剑便应属无恨公子所有。”自己已经全然没有希望,且卖一个人情给西门剑庄也没有坏处,算盘虽打得不错,但西门无意已打断他的话:“可容孩儿的朋友一试?”
桃花惊劫 第十一章
西门楚笑道,“既然言明天下英雄皆可一试,意儿的朋友岂有例外的道理。”
西门无意微笑着将剑尖一端递向陈风,陈风只盯着西门无意的脸孔不曾伸手。“不管你的敌人是谁,没有一柄称手的剑,也就等于失去一半的先机了,倘若。”西门无意笑着道,“你的对手使的就是断绪,天底除却春水,哪柄兵器可堪使用?”
陈风十分用心地注意西门无意的神色,笑容温和从容,美丽无害。他叹气,终于伸出了手,西门无意松开两根手指,剑便切切实实地在陈风的掌心了。
陈风拢上五指,春水并没有迸发出期待中的光芒,屏息注视的满场豪杰不免失望了一下。本好奇,西门无意的朋友该是多么不群的天才才是,哪里料到也只是这样程度而已。所有人当中,仅有陈风自己感受得到掌中兵器的微微震颤,一种痛快呻吟的震颤。
终于,也只有春水。
陈风绷紧肌肉,随意的一挥,一道绚丽的碧芒霹开空气,然后,自剑尖溢出数不尽的绿芒,飞驰在大堂之中,交缠出一幅网,剑身盈盈,在网阵中,恰似一波春水。
绿芒染透了所有人的眼睛,在陈风的双手舞动之间,流溢的光芒翻卷缠绕细密得连空气好象也被切割成一块又一块的,碎得已不足以供给呼吸,那极端的震撼令的每个人的面孔有如被定住,半晌没有人反应过来。
终于,春水又恢复了平静,潋滟的剑体有释放后的酣畅,掩不住波光流转,终于可以不寂寞了!
西门无意单调却清脆的掌声在回响:“好一个碧光流萤,爹,现在春水已经有了它的归属了吧。”
西门楚长出一口气,“好,陈少侠几年不见,风采更胜昔年,足够匹配神兵。自此刻起,春水再与西门剑庄无关,乃是陈少侠之所有物。”
“那么爹,请容许孩儿先行告退,诸位自便吧。”西门无意施施然地离开。留下一众人等仅能注视二人的背影。西门无恨的心情尤其复杂,他摇摇头,抛却所有的杂念,终于取过剑,定下心,随后追了出去。
西门楚留心到发生的事,然而他还得强打笑颜招呼客人,一面担心事态发展——无意,你究竟在打什主意。
“西门无意——”西门无恨施展轻功,几个起落追至两人的面前,一声大喝。“是.........”西门无意仿佛一时回想不起,挠了挠头,才醒悟过来似的,道:“这 不是……三弟嘛。”
就是这种不瞧人在眼里的神态,才让人恨的,西门无恨脸色青红,“呛”一声,宝剑直指西门无意的俊美脸孔。
西门无意眨眨眼,煞是无辜的望着弟弟。他左手摆动,陈风意会,退开几步,不予干涉。
“拔剑,拔出你的断绪,看看你究竟是不是真的天下无敌。”西门无恨咬着牙,那神态十足一个小孩,跟哥哥发生口角,闹脾气时的小孩神态。
“私下武斗可是违背家训的,不怕爹的处罚么。”西门无恨最敬畏的便是西门楚,若然是惹爹不高兴的事他定是不做的,但今天,却被激出了意气,“不是还有一条家规吗,宝剑易主,胜者得之,我想要断绪,你拔剑吧!”“你的剑不也是杀了大长老才拿到的么。”
西门无意一直轻松的脸孔骤然冰冷,嘴上说不在意的人,其实忌讳得很。毕竟是一手带大自己的长者,还死在自己的手里 ,陈风怜悯的瞧着他,真是可怜的孩子。
“这种东西,你就那么想要么,”冰冷的脸孔令那份英俊变得分外令人震慑,西门无意把玩着剑穗上的一颗玉珠,玉珠晶润 ,在西门无意的指间流转,芳华灿烂。“那就给你好了。”西门此刻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他居然笑,他居然将脖颈凑上剑锋,微微的凹陷,剑锋触及的地方,一粒嫣红的血渍在西门无意白皙的脖颈上分外刺目。“杀了我,你马上就可以得到他了 。”他凝重着表情,却藏不住眼中嚼着的笑意,读不懂其中的意味。
陈风就这么近距离的看着相差仅仅三个月的一对兄弟,表情对比得那么有趣,惊惶的是持剑顶着别人脆弱脖颈的西门无恨,脸色时青时红时白,而西门无意却是连半分的从容都没有褪去——欺负人到这种程度,恐怕也只有西门无意才能够做到的吧。陈风暗暗地摇头。
“傻瓜呀,”西门无意摇头,惋惜的伸出两根手指头,夹住剑锋,一折,火石光中,西门无恨的宝剑已断成两截“这么好的机会的说。”他喃喃的念着。不是为自己一指夹断宝剑的指力,是为自家弟弟的犹豫。
西门无恨滞在当场,任由西门无意从容的走过身边,不知是在懊悔自己的犹豫还是西门无意的明显戏弄 。“做一件事之前,一定请确定,那真的是你下得了手做的事情。否则,这样的笑话我可看不过去。”西门无意其实不想说这句话,从没有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温柔的好哥哥。
杀人可不是好玩的啊!就算算不得什么天大的事,却一点也不好玩,连杀人都没有试过的小白痴。
陈风很是安慰的 看着西门无意,这个西门无意,已经懂得了珍惜懂得了重视,看起来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像个人,有血有肉的人。
是因为,那个女人,那个让西门无意也爱上的女人。现在,还真是很好奇。
桃花惊劫 第十二章
那一夜,西门无意的小楼里,琉璃火灯下,辟寒白亮的匕刃翻飞,西门无 意修长的指头操作下,好象有生命一般。木屑纷飞,春水的刀鞘逐渐的成型,朴拙的桃木上剜刻了一片片精细的桃花纹路,细致优美,西门无意的手稳定而灵巧,他认真时,就会忘记一切。
陈风坐在一边,就看者西门无意,春水摆在几案上,琉璃彻白的火光衬得通体流碧,不可方物。他有些话一定要讲,却并不着急。西门无意从来就不喜欢被人打扰,而他,从来也不是喜欢打扰别人的不解风情之人。
直到西门无意吹落鞘上的木屑,雕着粗虬木饰以明丽桃花纹路的剑鞘正像精致的工艺品,他一手持剑鞘,一手取过春水,“呛”的一声,春水入鞘,西门无意满意笑了,他将剑与鞘又一同放在几上。又移过琉璃火灯,二人面对面的,灯光很亮,但两个人的表情依然难一捉摸。
“我记得,”终要有人打破沉默的,陈风先开口,尤其酸涩。“先前我曾经问你,是你吗?”
“我记得,”西门亦接口,“先前我曾反问你,是我吗?”
他自顾的笑了一笑:“如果一定有一个人可以做到的话,我也只能承认,除了西门无意,似乎不作第二人选。”
“可是,假如我说,不是呢?”西门无意姣好的脸上勾起一丝笑意,“你相信吗。”
陈风不曾犹豫片刻,他道:“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