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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向是不喜欢理会这些琐事的。”

“因为你不是别人,你是陈风,”西门无意很是认真的说道:“我的朋友。”

陈风瞧着西门,眼神透出感激。他和西门,何等短暂又何等灿烂的友情。

“屠杀,”陈风闭上眼睛,往事又已浮现。“无望川上只发生了一件事,屠杀。”“屠夫是我,三十四条人命,三个时辰内在我的剑下死绝。”“除了霍英,我一个也不认得,只是杀。一剑一条人命——我从来不知道人命竟然轻贱到那般的地步。”“那些男人的死时的血溅在我的身上,瞳孔收缩,放大的过程我看得一清二楚,那时我在他们的眼睛里看到的自己就是个索命的恶鬼——杀个人,居然比宰条狗还容易。”“霍英是最后一个死在我手上的,我跟他没有仇恨,只是因为他爱上了公孙,公孙不爱他,只是因为我答应了一个女人......”“我一生中杀了三十五个人,三十四个是在那天无望川上,宰狗般屠尽的。”“那一天我才知道,剑这种东西不是艺术,只是最方便的杀人手段而已。我再拿起剑,就会看到三十四条冤魂,我叫不出名字的冤魂死前的表情——”梦呓一般的独自言语,越来越迷离。

冷汗淋漓地滴落,扭曲的眼睛不复明亮,恐惧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九年前那个浴血的野兽仿佛又在他的体内复活,追赶他,吞噬他。西门的手拭着陈风的冷汗,稳定温暖,如雪般的白衣也被污了,分外刺目。很多很多年没有人这么靠近他,靠近他的恐惧他的懦弱。

西门无意清冷的声音响起,“我也杀过人,”“不太多,四个而已。”“我很公平,每一个人也都是一剑,一剑致命。那些人也死地很甘愿,因为他们是殉身剑道,完成一生中最崇高的事——当然只是对那些人而言。”“其中一个是我的三叔公,你知道西门端方吗,端绪的前任拥有者,我用一招杀死了他,‘抽刀’那是西门家的无敌剑招,整整七代没有一个人练成,我用‘抽刀’杀死了他,他很轻松很释然的死去,他的愿望就是让‘抽刀’重现,哪怕不是自己,哪怕别人用这一招杀了他——我告诉你,西门端方的死,几乎可以用诗意来形容。”“西门家的三柄名剑本就是用命来传递的,他们习惯将这当作一件盛事,只有这一次例外,我太可怕了,知道吗,可怕到恶心的地步,不用‘抽刀’不用断绪我也可以杀死西门山庄内的任何一个人,三十招之内。”“我是娼妓的儿子,我是断绪最年轻的所有者,这就是我的悲哀,无法成为人上人,也无法成为人下人,只能成为所有人惧怕的一个‘非人’”“所以我宁愿长握辟寒,雕琢生命,哪怕是假的——其实,我自己不就假得不似一个人。”

“杀人这种事,不管因为什么原因都不会让人觉得高兴,除非杀人者是个变态,如果谁应该为杀人忏悔的话,也不该是你。我杀了人,却从来也不曾动容,哪怕皱一下眉头。”西门悠然的神色仿佛在谈论风花雪月,“你做的事不过是在保障自己的生命,当别人要杀你时仍秉持着不杀生主义的人,要么是真的圣人,要么就是没药救的白痴。”西门无意顿了顿,“你身上可曾有半点圣人的影子,抑或你当真就是个白痴。”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的西门公子观碧水,饮美酒,仿佛不关他的事。

桃花惊劫 第八章

陈风笑了,“如果这算做西门公子的安慰,我会非常荣幸的。”西门挥挥手,不满意自己的多言多语。

“你还能握剑,”西门无意问。陈风低头,又抬头,手诀出握剑式,忽有无形之气四下激荡,仿若长陷污泥的绝世名剑,一朝抖落尘灰,光华毕现,不可方物。“毕竟——”陈风苦笑,“有些人,天生就是剑的奴隶。”

“毕竟,有些人天生就是剑的主人。”西门无意却是在感叹,眼睛已渐渐眯起,他错过了陈风锋芒最盛的时候,只识得那个唯一配做朋友的人,直至今日,方才窥到了,唯一堪做敌人的人的锋芒。

名剑与名剑的碰撞,可以激起绝世旷古的光芒,真正匹配的敌手之间,也是一样的道理。

朋友难得,敌人难得,这样的朋友和敌人,是什么样的机缘相会在一个时代一个地方,西门无意不自禁的动了一下指头,蠢蠢欲动,这倒是平生第一次的感觉。

西门无意站起身来,山风清爽湖风清凉,这既是山风又是湖风,吹动西门的白袍,如仙如画。西门无意道:“来这里不仅仅是找我喝酒叙旧的吧,朋友。”

“来此之前。我先到的洛阳。”陈风道。

“吕方必然有惊喜给你看吧,虽然人人都说这个商人吝啬,但是对于你,似乎都一向很慷慨。”

“虽然慷慨,但倒称不上惊喜,四具尸体任何人都不会觉得惊喜。”

“哦?”

“不虚的致命伤保存的很好,我这一生还未曾见过比那一剑更称的上艺术的剑招了。”

“哦?”

“你猜如何?”

“伤口来不及收缩,人便已死亡。”“你亲眼见过?”“我杀人时,剑创也是那般的。”西门无意淡淡的说。

“但死者是不虚,”陈风道,“正面一剑致死不虚,竟使不虚一招也不能回,这样的人,岂非超凡入圣。”“如此超凡入圣的人能有几个?”

“应该是不多的吧。”西门应道。

“简直没有。”陈风苦笑,“我想不起来,我何曾得罪过如此的人物,又能使的他大费周章的做如此多的事。”“假使要对付我的话,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吧。”

“你认为他们四人的死是因你而起?”西门皱眉。

“不虚的为人你我不是不清楚,他一向与人无怨,哪里招致这样的杀机。”

“人在江湖,谁能超脱是非,便是圣人也不能吧,何况不虚又非圣人,他的过去究竟如何,你我都不知道,这样的断言太过草率。”

“那么我义父呢,他并非江湖中人,哪里又会来一个高人那般干脆的剑术置他与死地。”陈风的拳头已经攥紧,老人死时的表情镂刻在他的脑海中,无时无刻忘记。

“解释也可以有很多。”西门说:“譬如一个疯子见人就杀,你义父不过是比较倒霉的一个罢了,又比如你的义父其实是个隐世的高人,仇家无数,恰好是一桩恩怨了解的结果罢了。”西门无意又自己苦笑。“不过,这样的解释连我自己都很难相信。”

陈风看着西门无意,面容俊美无双,坦荡如水。

“你的剑快吗?”陈风忽然取起断绪,断绪镶着七颗蓝钻,剑身窄且修长,造型正是上古剑师最喜欢的那种,百炼钢铸就的柔韧度,即便剑身折至半弯,亦可平复如初。陈风欣赏的把弄,这正是江湖人人梦寐景仰的绝世名剑。

西门无意笑了,陈风问得正是他问过的问题:“你想见一见吗?”西门无意拿起一串草莓,鲜艳欲滴,比宝石还要璀璨,衬得西门本就白皙无伦的肌肤如雪莹润。

“比董平快?”“当然。”西门无意充满自信。“比怒龙快。”“是。”“比西门老庄主快。”“.......是。”

陈风霍地盯着他:“当然也比不虚快?”“.......”西门看着陈风,没有吃惊没有辩解。他取过断绪,如果断绪在陈风的手上只是一柄剑,一个死物,那么,当它握在西门无意的指间的那一刻,就有了生命。西门手仿佛没有动过,已有一道剑芒飞过湖面,破开一条水线,翌然,湖对岸的一株老桃数飞落花雨煞是灿烂。

西门依然执剑,悠然道:“怎样。”

陈风只能笑,真是天才,西门无意真的是个天才,二十三岁的年纪已经有了这样的造诣,若是再过十年,江湖上那里再去找他的敌手。“如果一定要我回答的话,若是必定有一个人可以一招杀死不虚的话,我一定会选择西门无意。”“西门家的剑法只有在你的手中才能有绝世的威力,断绪也只有你才配得起。”

西门看着陈风在笑,他笑得都有些癫狂了。然后西门无意似有傲意得微微一笑:“如果要我选择的话,好象也只有西门无意这个人了。”

陈风又忍不住看他,这个上苍的宠儿,似乎永远都不会跟慌乱跟无措跟紧 张扯上一点点的关系,然后他叹了口气,说:“不论那个人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他的。”

西门无意笑着看他。“无论是谁?”“无论是谁。”“包括我?”“包括你。”

又一阵风吹过,春风始终是春风,不管情势如何气氛如何,一样温柔服帖。吹动着无语的两个人衣袍飞舞。

桃花逐流,春水似碧,春花如脂,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美好得仿佛只眨一眨眼一切就将破碎的样子。

陈风不禁举起一只手来,遮住眼睛,免得这一切真的就瞬间在他眼前消失了

桃花惊劫 第九章

“是你吗?”陈风终于是忍不住先开了口,那一声的叹息确是一天中最为沉重的。

“是我吗?”西门无意的叹息却和轻松,甚至是调皮的。

“但愿不是你。”陈风放松了手指,这样赤裸的杀意令到自己惶恐。尤其是对自己最好朋友的杀意,令他本就已经有些不堪负荷的心脏变得尤其沉重。“我却恰好相反,”西门无意笑得极是灿烂。“假如那是激起你的锋芒的唯一契机,我宁愿就是我。”“如果天说我一定要有一个对手的话,我宁愿那就是 你。”

西门无意拢了拢吹散的乌发,牵起陈风的手,以中奖的口气说道:“来的恰是时候呢,今天正是西门世家五十年才得一见的大日子。”

西门剑庄有三柄名剑,百炼断绪,配以绝世抽刀,神鬼共泣,居三剑之冠,佩此剑者,莫非一代弟子中的翘楚。乌木沉香,斩金切玉,冠世寒锋,结水成冰,居三剑之次;而百年前得到的神兵春水,却是在大剑豪暮生老人的手中扬名江湖,暮生老人仙逝后,并无子嗣继承此剑,辗转流至西门世家,倒也不曾辱没了这一代神兵。

“断绪已为我所有,沉香家父持之纵横十余年,惟有春水,此剑藏于西门剑庄已有六十年之久,三代西门子弟竟无一人可以驾御,说来惭愧。”西门无意领陈风走向前院恢弘的建筑群,一边解说:“然而神兵难得,长埋剑库也只会蚀尽锋芒,西门一族既无缘此剑,倒不能令它废于孤寂,如此不雅。只希望寻得真正匹配此剑的人,不使剑魂寂寞。”

“所以今年来访的人才会格外的多,都是为了一识春水的光彩,当然有能者更可得而居之,平白地坐拥神兵,这样的机会不是年年都有的。”西门似乎觉得有趣,“所以老友亦可以试上一试。”

陈风看着西门无意,“你觉得很好玩?”“本来就有趣啊,”西门无意笑了,“更可以再见‘破风’的神采,我更是万分期待。”

西门楚五十七岁,正是最盛的年纪,执掌西门剑庄已有二十年之久,声望,武艺在江湖中都是公认的——这样的成就是很傲人的。自年轻时就醉心剑术,二十五岁已有小成,适年成婚,妻子贤惠端淑,次年长子出世,西门无情又生得伶俐聪明,二十七从上任庄主接过族长大位,人生用一帆风顺形容尚嫌不够,但是,这些还都不是他最值得骄傲的理由。

西门楚一生最大的成就也许就是生了那个儿子,一个冠绝天下的西门无意。

一切只是无心的偷欢,一夜风流的结果。

西门无意的娘亲卓氏本是扬州的艳妓,美艳动人,但是西门楚仅仅一夜游戏,根本未曾料想到西门无意的出世。时过两年,当卓氏抱着两岁大的西门无意找上西门剑庄时,西门楚根本就已经忘却了这一晌风流的女子,就是因为族中最是尊崇的西门端方族叔公瞧了两岁的小西门无意一眼便惊为天人,从此卓氏勉强见容于西门山庄,而西门无意却被西门端方宝贝一样带大,亲授剑术,西门无意也不曾辜负西门端方的期望,这个不世出的天才,七岁时已勉力击败西门楚的堂弟西门望,十一岁挑战族中长老辈的高手,居然百招内不败,从此“神童”“谪仙”的传奇远播江湖,到了他十七岁,一式抽刀击败西门端方,取得断绪,风光之盛,百年内竟无人可比拟,绝传七代的抽刀在其手下重现,恍若隔世。

西门楚三个儿子,没有一个庸才,但是比起西门无意这个姬妾的庶出,剑技超群,相貌无双,风采盖世的二儿子,只沦为皓月边上的小星,黯淡无光。

可惜,这个儿子正如他的名字一般,对所有人所有事都“无意”,甚至是他这个爹,冷淡疏远到比陌生人强不上几分。西门楚对自己的儿子,竟然是又惧又怕的感觉。

七年前,一式击毙西门端方,西门楚已经知道了,自己此生都不是儿子的对手了。

但是,在满座所谓江湖豪侠之中,西门楚知道自己是超人一等的 ,他面上谦恭,心却满是不屑,春水是如何辗转才能为西门剑庄所得,可惜西门家的剑式竟如何也无法配搭上春水的剑性,白白地神兵长埋剑库,连凡品都不如。

即便如此,西门楚想,若是西门剑庄也无人堪使此剑,天下之大,又能寻得几人有这个资格,他瞧了瞧三子无恨,无恨很是杰出,天赋之高,除却西门无意也无人可比,如今勃勃的雄心更是令得他英俊的面孔多了挺拔之气,“春水始终是属于西门家的。”他笑了,这又是西门剑庄向天下武林展示其存在的大好机会。

春水被奉上剑架,剑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