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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到了送饭的地步?

刘家福决定先回厂里找水根,要质问他究竟跟黄老板怎么说的,还有,他这样倒打一耙、胡乱栽赃,究竟是要想干什么?

可是等到半夜,也没见水根回宿舍。

第二天早上,刘家福一到厂里,就看见水根和几个工人又在门口打牌。家福气不打一处来,上去一把将牌桌掀翻了,扑克洒得满地都是。

水根满不在乎地瞥了刘家福一眼,起身回到宿舍里去了。

刘家福正要追到宿舍时,那辆黑色的皇冠3.0已经开进了厂房,黄老板紧绷着脸从车里出来,下令所有人员立即集合。

在会上,黄老板面无表情地宣布:顺风驾校那边业务量增大,人手不够,决定将刘家福调过去担任教练,明天就去报到,顺达汽修暂时由水根代管。

车祸 14(5)

这个突如其来的结果,不仅让刘家福大吃一惊,工人们也都愣住了。只有水根例外,似乎他心里早就有数。

见黄老板口气那么硬,不留任何余地,也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刘家福和工友们都低下头来,没人再说什么。

车祸 15(1)

收拾一下行装,交出办公室的钥匙,刘家福就离开顺达汽修,徒步回到丽景花园d2108,也就是黄老板所说的“金屋”里。

他觉得浑身无力,像一株刚被秋霜打过的秧苗,腰杆儿一下子弯了。眼前也是一片昏黑,看什么都像是坟墓。

他在沙发上笨重地躺了下去,一天也没起来。

这是他到天堂以来最轻闲、又最沉重的一天。好像刚做过一个长长的美梦,梦中的天堂被花花绿绿的汽车、花花绿绿的钞票和花花绿绿的男女占领,他作为一名观众、一个随从,也在这花花绿绿的风景中糊里糊涂沾了点光。而今忽然间梦醒,要他一下子回到现实还不那么容易。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都来不及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也闹不清所有的前因后果究竟从何说起。

可能他在天堂的一切都太顺利了吧,仿佛总有神灵暗中相助,他一直都被意外的惊喜牵着跑,马不停蹄。现在终于受到惩罚,那些轻易得来的东西瞬间又被夺走了,只不过惩罚他的理由莫名其妙,不明不白。

桃子曾跟他说过早晚要被水根拉下水之类的话,他却没当真,现在想想还真像那么回事。可他和水根知根知底无冤无仇,而且他们两个从未像城里人那样握过手,怎么就被他拉下来了呢?

不能怪黄老板,虽说他是个蛮子,可一点不比北方男人孬种,他既要给领导开车,又要操心修理厂、驾校和交易中心的生意,大事都忙不过来,小事难免犯点糊涂。也不能多怪水根,他有他的难处,做梦都想翻身,这回好歹抓住一个机会,也不容易。只是又要替水根捏把汗,用这种办法能够得逞几次、走运多久?

要怪就怪自己吧,只会埋头修车不会抬头看路。水根到底来得早,学会了察言观色、投其所好、颠倒黑白的本事,水根能有今天的出息,就说明那些本事比干活更重要。不过那种本事太复杂了,也不是他刘家福随便就能学会的,弄不好还得重新上一个夜校。

混沌中,他想起了老家刘庄的生活。这一年都没回家,不知刘庄现在怎么样了。他们家的情况肯定好不到哪儿去,只要老家伙不停止胡闹,那个家就永无出头之日,他回不回都一样。别的人家倒还好,年轻人都跑出去了,只剩下老幼弱病残留守,彼此相安无事。村里没有什么噪音和油污,更没有汽车和事故,乡亲们的乐趣,大不了就是夜半三更鸡飞狗跳,春天来了莺歌燕舞,多简单啊。

……

茶几上的电话响了很久才听到,睁开眼睛,起身去接电话的那一刻,家福看到,窗外的天色早已黑了。

“喂,你在家啊。”是桃子,她有个把月没露过面了。

“我一整天都在。”家福清醒了一下答道,他刻意没说出那个“家”字,他知道这不是他的家,随时都可能要他离去。

“怎么,你今天放假了?”桃子问。

睡了一整天,总算等到个可以说话的人了。家福告诉桃子,他已经离开顺达汽修,也不能在这里继续住下去了。

“是吗?有这么严重?”电话里的桃子不以为然。

“真的。”家福说。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桃子一进门,面对垂头丧气的刘家福,劈头就来了几句:“你至于这么悲痛欲绝吗?不干就不干呗,什么了不起的事啊!”

家福有口难开,低头不语。

“告诉我,现在谁接替你?”桃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敏感地问道,“是不是上回我说过的那个人,那个水鬼?”

“是他。”家福重重地点了头。

“你看看,你看看!”桃子指着家福脑袋说,“我早就提醒过你了,谁要你不当回事。你以为我乱说的吗?要是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呢。”

家福跟桃子详细叙述了这两天发生的事,说的时候自己还心惊肉跳,可桃子听过后仍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她反而幸灾乐祸起来:“你去驾校当教练也不错啊,每天一大群学开车的女孩子围着你转,都要你关照,一不留神艳遇就来了。”

车祸 15(2)

“算了吧。”刘家福摇摇头说,“我不想去。”

“那你想怎么样?要不你到我公司来吧?当专职司机。租车的人如果不会开车,就连你一起租下,要去哪你就拉他们去,按天数或里程给你单独计价,吃住他们全包,服务好的话,有些客人还会额外给点小费。你有兴趣吗?”

家福还是摇头。

“干吗这么有气无力啊,是不是你一天都没吃饭?”

“从上午到现在,我就在这儿睡了一天。”刘家福拍了拍沙发说。

“何必呢。别人陷害你,老板误会你,你自己还当真了。笨蛋!”

桃子连推带拉,让家福先跟她出去吃饭。家福也饿得不行了,就随她下楼,到了小区门外的一家餐馆。桃子点了菜,让家福和她面对面坐下。因为早过了正常吃饭的时间,餐馆里就他们俩,没有别的顾客。

“你吃你的吧,别管我,我两小时前就吃过了。”

刘家福就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欣赏你吗?除了你干的活以外。”桃子突然问他。

家福摇摇头,算是回答。他一直搞不懂,桃子风华正茂,应有尽有,何必要跟他扯到一块儿。

“因为你的牙齿特别整齐。”桃子说。

什么?家福又大吃一惊。城里人就是不一样,这算什么优点啊?何况他牙齿是什么样自己从来都没仔细看过。

“我觉得你这样的人不会撒谎,靠得住。”

有这种事?这么说人撒不撒谎也是天生的?

“我是有过教训才明白的。”桃子说,“以前我那位就是大龅牙,满嘴跑舌头,特会骗人,害死我了。”

“哦。”家福想了想自己有没有骗过谁,现在倒没有,但以后能不能坚持下去还是个问题。

“你是不是舍不得离开修理厂,或者还不甘心?”桃子又认真地问他。

家福愣了一下,停下筷子,点头承认了。他佩服桃子有一双火眼金睛,连他心里怎么想的也能看到。

“我早就看得出,你喜欢修车这一行。”桃子冷静地说,“既然这样,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一个修理厂?”

“没有。”家福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想吗?”桃子加重语气问道。

家福不明白桃子什么意思,迟钝了一会才说:“不敢想。不可能。”

“真没出息。不就是个破修理厂嘛,你说说看,有什么不可能的?”

刘家福一时无言。什么不可能?那还用问吗,什么都不可能!他又不像林警官、黄老板,还有四哥、桃子这些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个流落到天堂的乡巴佬,有什么资格想这想那?一点指望也没有。

“依我看,要开个修理厂并不太难。”见家福不吭声,桃子就接着往下说,“无非就要具备三个条件,一是资金,二是技术,三是场地和设备。实际上有前两样就行了,第三个只要花钱就会有。”

刘家福抬起头来,眼睛敢于跟桃子对视了。

“那好,我们一样一样来。”桃子胸有成竹地分析道,“首先是资金。我看未必要投很多,几十万最好,几万块也能行。顺达汽修不就是八万元起家的吗?没关系,这点钱能筹到。先问一下,你自己能拿出多少?”

“我?差得远了,一万也没有。”刘家福坦白说。他在顺达汽修打工近一年,吃住不花钱,工资由少到多,除了寄回家、借给水根等等,其余都存下来也就几千块。上夜校、办驾照都是黄老板出的钱,要不然连这些存款也不会有。如果他要离开黄老板,该还的钱也不能耍赖。

“我知道你钱不多。”桃子说,“这样吧,投资你就免了,钱全部由我出。”

“这……”

“但你注意,我不是借钱给你,也不是要你以后就还我这点钱。”桃子的态度严肃起来,“我要的是这个厂有我一半的产权,赚了钱我们两个人对半分,一直分下去。这一点你得弄明白。”

车祸 15(3)

刘家福的目光变得扑朔迷离,仿佛又被带入新的梦境中。他对产权、股份那些东西还一窍不通,但他明白桃子这是来救他、来给他雪中送炭了。桃子出了钱,却只要一半,而他什么也不出就有了另一半,这是天大的好事。

“别以为你占了便宜,我也不傻。”桃子进一步亮出她的想法,一是一二是二,“我会跟你签个协议,只要拿出几万块现金,帮你把这个厂弄起来,过后就没我的事了。可你要用技术和管理作为投入,一年到头耗在厂里,辛苦也好、劳累也罢,都与我无关,赚到的钱我还要按时来分。长远来说,咱们谁都不吃亏,要亏也是你亏。明白没有?”

“明白了。”

“以前你是为老板打工,老板说怎么样就怎么样,老板要你走你就得走。”桃子说,“可有了产权你就完全不同了,你自己就是老板,起码是半个老板。如果你做得好,我这一半也让你代表。”

刘家福认真听着,眼前还是云里雾里,像是天上掉下一个巨大的馅饼,正在空中旋转、降落,能不能接得住就看他的了。

“别看一个小修理厂,做好的话,每月也能赚几千块吧?”桃子问家福。

“不止几千块。”家福有把握地说。

“好吧,第一个问题解决了。我们接着说第二个,技术力量,也就是人的力量,这一点最重要。你是现成的了,但还要再请几个,你能请到吗?”

“应该能吧。”家福说。上午他离开顺达汽修的时候,看到几个工友依依不舍的目光,就凭这一点他心里也有数。

“这要你去落实。”桃子说,“那就剩下最后一项——场地和设备了。没有不怕,我们可以去找、去买。哪一家修理厂是天生就有的?还不就是租块空地搭个棚,或在废弃的厂房里弄起来了?明天我们到处去转一下,说不定就能找到合适的地方。”

“好!”家福更佩服桃子了。实际桃子比他只大两三岁,但桃子说话干脆、办事利索,天大的事情也敢作敢当,家福从她身上学到的东西可真不少。

桌上的饭菜早已吃完,餐馆的人也说要下班,他们该走了。

“你还会邀请我上楼吗?”出了餐馆后桃子问家福。这时的桃子不再一脸严肃,又变回那副柔和、妩媚、带点风骚的面目。

“去吧,我邀请。”刘家福被她激励起来,已经没有太多的拘束。

“看得出来,你现在有贼心也有贼胆了。”桃子取笑他说,“但你的贼怎么样啊,不会再英勇负伤了吧?”

“不会,都过磨合期了。”家福红着脸,却故作轻松地说。

电梯很快又到了21楼。

“我的腿好难受啊!”桃子一进门就倒在沙发上,“汽车真不是好东西,整天窝在里面,一出来腿都不能打弯了。”

刘家福也有同感。别看那些有车的人风光,真正开车的人都知道,其实没什么好炫耀的,一举一动都受限制,根本不如平地上舒适和自由。汽车只不过给人一个自我囚禁的牢笼、一个能够移动和漫游的坟墓罢了。

“你过来,帮我揉揉腿好吗?”

“好。”家福就坐了过去。按照桃子所指的地方,两手在她大腿上轻轻地按摩。桃子累了,而他睡了一整天,眼下正精力十足。

“不行!”桃子突然颤抖了一下,“我太敏感了,你一碰我就来电。”

家福就停止了动作。

“让我看看你来电没有。”桃子把一只手伸到家福身下,隔着裤子抓住里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