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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儿主义 佚名 4886 字 4个月前

眼睛是不会说谎的,因为那里都住着灵魂。”

“善,善良?”阿雄反问道。

老大闭着眼睛回答:“正是。人之初,性本善。慈祥的主教育我们,要清心,什么叫清心?就是心灵要随时随地都充满爱心、信心、热心、忠心以及圣洁、公义、谦卑、柔和、宽容、忍耐等一切美德。知道了吗,阿雄、阿伟、阿彬、阿德、阿毛?我们把东西借给有需要的人,我们就清心了!啊,清心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见上帝!”老大说到“必得见上帝”这几个字时头还一点一点的,然后奋力张开双手做怀抱状,身后的翅膀被他弄得摇摇欲坠。

第13幕 发生在月圆中秋的故事(4)

“我们知道了,师父~”鬼们有气无力地应答。

一听到被人叫师父,老大顿时从主的光辉形象一下变成一个撒旦,追着那些鬼就打:“交代几万遍了,还敢叫我师父,你们气死我了!”

那些鬼抱着脑袋求饶,口中振振有辞:“饶命啦,因为师父你一啰嗦起来就很像唐僧1嘛……”

于是师父又把他们追着打了一遍。

“杀菌皂,我看我们还是换一间问问吧。”我想趁着混乱赶紧和杀菌皂逃跑,因为这间宿舍实在太古怪了。

“好,快跑!”

“二位,请留步。”老大神圣地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然后亲手把他们的录放机交到我的手中,说,“我祝你们中秋愉快,合家欢乐,普天同庆,世界大同。”

我和杀菌皂尴尬地拼命点着头,然后满怀激动就逃跑了。一路上,我们的心中都装着刚借到录放机的喜悦和感动,虽然这些学长非常奇怪,但是对人却非常慷慨,而且充满慈悲,就像,就像那个圣母一样。

从美术学院出来,我们拐到校门口的小地摊淘了一盘盗版的流行金曲专辑。学校门口卖得最多的就是盗版,从盗版磁带到盗版书,再到盗版衣服鞋子帽子什么的都有,可见盗版在学生当中很有市场,广大学生们为了社会主义盗版事业每年都在贡献着力所能及的国内生产总值。

买完磁带,我们走回了公寓,一心想着赶紧彩排歌舞节目,结果一进寝室发现太高和三精均不见了。我和杀菌皂左等右等,先等到了太高,跟着进门的是三精,两人全部一脸屎色,要死不死,见到我们都爱搭理不搭理的,额头直冒冷汗。

“你们是不是便秘啦?”我问。

“操,不是秘,是泻!”太高靠在椅子上喝着热开水有气无力地回答。

“你们两个人趁我们不在,去吃什么好东西啦?”我问。

三精软绵绵地爬上床,身体像一张纸一样轻薄,他重重地把自己扔到床上,仿佛卸下了全身重担,长吁一口气:“我们七毒药了!傻离目(闽南话的发音,意为骂人),还说天哈得一眯(闽南话的发音,意为天下第一味),把我七到拉稀!”

太高也呻吟着说:“我说三精啊,你都快死了,说话就不要一下国语一下方言了,累不累啊你?”一说完太高又跑去厕所拉稀了。

事态严重,我赶紧翻箱倒柜找药给他们俩吃。来福州时我特地从家里带了很多的常用药来,平时有点小毛病各宿舍都会来找我讨药,为此大家送我“301扁鹊((公元前407-公元前310):姓秦,名越人。他是战国的医学家,又是中国传统医学的鼻祖,对中医药学的发展有着特殊贡献,在总结前人医疗经验的基础上创造了“望、闻、问、切”四诊法。据《汉书·艺文志》载,扁鹊著有《内经》和《外经》,但现均已失佚。相传的中医经典《难经》都说为扁鹊所著,但考证结果发现这是一部托名之作)”这个大俗大雅的荣誉称号,但我不喜欢这个称号,总感觉它是三百零一只喜鹊的意思。

好好的一个中秋佳节,看着室友们病成这副熊样,此时他们的家人一定在惦记着他们,看着都让人心酸啊。我跟杀菌皂说,还好我俩还是健康的。这句话被尚很清醒的太高听到,骂我们没人性。

全心准备的中秋节目就这样泡汤了,太高说晚上他要能去看晚会的话,明天就得去庙里烧香拜佛了,三精说他也是。于是我们放弃彩排,开始细数学校食堂的种种罪行来,结果越数越多,不禁赞叹道:普天之下,只有学校的食堂有这能耐了,它只需要几天时间就能让你数出这么多罪行来:

——我记得前天早上我去买糕点,就是那个上面有黑芝麻的胖糕,你猜怎么着?那个阿姨居然用手直接给我抓,大拇指的指甲还戳进白白的胖糕里,恶心吧?更恶心的是,她那指甲还擦着红色的指甲油呢,后来你猜我看到什么?我看到我的胖糕芯里残留着指甲油!嘿,忒他妈恶心!

第13幕 发生在月圆中秋的故事(5)

——这有什么呀?有一回我去买豆浆,我在食堂喝了两口说不甜,给我打豆浆的大妈说:“不会呀,我都给你放了糖了呀,是你没匀开。”然后我自己匀了两下,发现还是不甜,又去找大妈理论。大妈气呼呼地说:“我已经给你多放一匙糖了你还敢说不甜!我让你匀匀你匀了没呀?”然后她把小拇指放进豆浆里匀了两圈,还白了我一眼:“看什么,我手洗过了!”

——你们说食堂的人是不是都这操行啊?有一次我去吃拉面,见桌上没醋了,然后我就跟煮面的阿姨提意见,她态度倒好,二话不说当着我的面就用牙齿咬破一袋陈醋然后乐呵呵地帮我倒,还一个劲地问我够不够呀够不够呀,你说我该回答够还是不够!

——你们这还算好了,我遇到的事才叫气人呢!你们都见过那个食堂打饭的欧吉桑(意为叔叔、伯伯,可泛指一切中年男子的中文译音)吧?什么?哪个食堂?还有哪个食堂,当然是最恶心的花儿食堂啦!那次我说我要买三毛钱的干饭,结果欧吉桑随便给我舀了一瓢说他舀多了,要算我四毛,然后就噼里啪啦在计价器上一阵乱按,强行从我的一卡通6上剥夺走了宝贵的一毛钱。同志们,你们想想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抢劫啊!他可以把多打的饭舀走,也可以免费送我吃,但凭什么多收我一毛钱?这是一毛钱的问题吗?不是,这是职业道德的问题!这些钱都是我们父母的血汗钱啊,食堂凭什么乱收费?一个卖饭的,连饭都盛不来还卖什么饭?还不如去卖身!

我们几个人越讲越气愤,尤其是被毒倒的三精和太高气得差点跳起来想抡个竹竿就去捣食堂,被我这个做舍长的一把拦住,我开导他们说:“不气不气不要气,我们心中有主义。”

杀菌皂冲过来一脚射飞刚才买回来的那盘磁带,骂道:“我现在心中有个屁!!!今晚的节目泡汤了!”

我一想到这里也很气,为了筹备这个节目我多辛苦啊我,于是我也跟着骂:“是啊!食堂的人都不得好死!菜贵就算了,卫生还不把关!最好今天就给他吃死几个学生,明天学校领导跟着受处分!”此话一出倒把太高和三精吓冷静了,他们摸着肚子问我,我们应该不会死吧?

晚上,一轮月亮很大很大地挂在对面女生楼的楼顶上。本来我们楼下都是施工工地的,可被今晚的月光照了之后,全都闪着银色的光辉,格外迷人。

太高和三精跟着我和杀菌皂慢悠悠地走向学院的大操场,周围还有好多人在朝着我们去的方向奔跑,我们一问才知道早到的人有月饼拿,食堂做的,我们一听就没了胃口。三精和太高拉稀了一整天,现在虽然没事了,但都心有余悸的,兜里随时揣着一大把的卫生纸以防突发事件发生。

学院组织了一场露天晚会,但这个晚会很让人扫兴,来了一共不到五百人。据说福州本地的学生全都跑回家过节了,然后又有一部分学生自己上馆子开小灶,还有一部分是情侣,成双成对地全往学校附近的廉价小旅馆涌。

我们学院有个老头,平常不大露面,估计是个大领导。这个大领导本来兴致勃勃想要来参加晚会的,结果一看来的人热情都不高,很失望地跟林导他们说:“本地学生回家可以理解,但是其他人怎么也都走了呢?我听说很多人都去谈恋爱了,你们说这叫什么事?才一进大学书都还没有开始念就谈恋爱?哎,这个谈恋爱实在坏,实在坏!”

然后就听到我们的连段长奉承地说:“是啊是啊,看来军训还没把他们的集体荣誉感训出来,以后我们会重点加强这方面建设的。”

“嗯!那你们好好组织,我先走了,明天来我办公室汇报一下组织情况,最好拍点照片传到我们学院的网上,让他们的家长都上网看一看我们学院的中秋节气氛还是很不错的吗!”老头交代完事就背着双手走了。

有的人来这里纯粹是为了领月饼的,领完月饼又走了,段长看了非常生气,大骂这些人一点集体主义精神都没有。无奈之下,我们被叫到水泥小操场集中,然后按照指示围成圆圈坐好。为了显示出很有人气的样子,我们所有人又按照指示拼命把圆圈往里缩,林导看了强装笑颜说了一句令大家晕倒的话:“呵呵,没想到大家团结得这么紧密!”

第13幕 发生在月圆中秋的故事(6)

据我的经验告诉我,以后这种三三两两独自行动的作风会继续发扬光大的。每个人进入一所新的学校先是对集体感到兴趣,然后就开始对集体感到失望,这可能就是人性所在,无法避免。本来我以为来到大学,这种冷漠的集体观念会得到改善的,但是如今看来不好的苗头已经出现了。忽然间我好像听到了一种什么碎裂的声音。喀嚓。清脆而残酷。声音告诉我,这就是大学,你以为。

有人说,大学就像一个小社会。拿我们福建大学来说吧,占地2000亩,建筑面积85万平方米,全校师生总数3万人,其中院士就有2名。现已建成全校计算机网络系统,有8个以上的省级重点实验室,有1个化学博士后科研流动站、6个博士点、45个硕士点、5个工程硕士领域、51个本科专业,另有1个设计院、26个研究所和5个研究室。在这所学校里,还有医院,有超市,有发廊,有店铺,有食堂,有生活区,有托儿所,有幼儿园,有小学,有中学,有体育馆,有操场,有天文台,有电影院,有大礼堂,有公园,有游泳池,有街道,有马路,有小山,有树林,有湖泊,有河流,有大桥,有武器库,有升国旗的地方。在这所学校里,有一批这个社会上最顶尖的精英人物,有中国人有外国人,有搞学术的,有掌握大权的,有非常富有的,有形形色色的学生,有教职工,有军人,有外来流动人口,还有英雄,有偶像,有劳模,有名人,还有最平凡的小老百姓,当然也有正在犯罪但还没被揭发出来的人物,有想自杀的人,有想杀人的人,有想留下来的人也有想尽快走出去的人,听说甚至还有校鸡和校鸭!知道什么是校鸡校鸭吗?就是出卖身体的女学生和男学生。所以这所学校里,有健康人群,也有不健康人群,有些不健康人群不仅患了常规绝症,而且患上了由于不洁性行为而染上的爱滋病!

——这,仅仅就是一个学校而已。

拿我出生长大的县城来说,那里既没有院士,也没有教授,最大的人物就是县委书记。那里的城关虽说是全县的经济文化中心,但它的占地绝对没有2000亩,建筑面积绝对没有85万平方米,而且许多建筑还非常老旧,连那种会带来光污染的镜面玻璃都还没普遍装上。县城虽小五脏俱全,所以我们必须承认它成为了一个社会,而且还是一个很复杂的社会。那么我的大学呢?请对比一下大学和县城吧,如果有人再说我们福建大学是个小社会的话,那人一定是弱智。疯子都知道这是个大社会!所以大社会就有大社会的法则,每个人在这里面生存都要配合适应这个法则,胜者玩人,败者被人玩弄,这就是法则的终极意义,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当我莫名其妙地意识到了这点的时候,晚会已经开始了。

主持晚会的是个助理辅导员,从别的学院专程跑过来为我们办活动,此人在读大三,所以我们都叫他师哥,或者叫他助导,至于姓什么我没听到。

整场晚会都是我们的助导一个人拿着麦克风又唱又跳的,场景异常凄凉。虽说中国字里“师”和“帅”只一横之差,可放到人的长相上来看,这一横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少了这一横你就是帅哥,可我们的助导偏偏没有少了这一横,所以只能做个“师哥”。请师哥来当晚会的主持人,是我们的女生阵容大面积萎缩的主要原因之一。

太高问我:“过节不打个电话回家吗?我都打了。”

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喜欢假正经,嘴上说得坚决无比的事其实未必会去执行,在我看到最不恋家的三精都打电话回去诉苦之后,我终于忍不住了,我说:“好,我也打!”心想等了一整天都没等到家里人的电话,他们实在太不像话了,我要打过去质问一下才行。结果我一看手机就全明白了——没有信号!就算我家人要打给我也打不进来啊!真不晓得花儿学院得罪了哪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