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 正文 一、我要杀人 老秦头一手拉着风箱,一手挥舞着四五十斤重的大铁锤,叮咛当当地敲打着一块烧得发红的玄铁。在他听起来,似乎这声音比世上任何声音都要好听得多。 老秦头今年已是六十有二,却有人说他至少已经有五十年的打铁生涯。无论是镰刀、锄头"> http://www. 正文 一、我要杀人 老秦头一手拉着风箱,一手挥舞着四五十斤重的大铁锤,叮咛当当地敲打着一块烧得发红的玄铁。在他听起来,似乎这声音比世上任何声音都要好听得多。 老秦头今年已是六十有二,却有人说他至少已经有五十年的打铁生涯。无论是镰刀、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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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三公子 佚名 4884 字 4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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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我要杀人

老秦头一手拉着风箱,一手挥舞着四五十斤重的大铁锤,叮咛当当地敲打着一块烧得发红的玄铁。在他听起来,似乎这声音比世上任何声音都要好听得多。

老秦头今年已是六十有二,却有人说他至少已经有五十年的打铁生涯。无论是镰刀、锄头,还是各种家什器具,经他手里出来,无一不称心如意的。

所以凡是这个小镇上的男女老少,没有一个不认识他。

唯一让人奇怪的是,无论天气是多么炎热,却绝没有人看到过他那宽宽的额头上沁出哪怕是一粒小小的汗珠。

老秦头在工作的时候绝不说一句话,甚至不说一个字。

他干活的时候,那双精明的眼睛始终眯成一条缝,他常常说,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已变得昏花的老眼,去看清也许在铁块中夹杂着的小沙粒。绝不能有半点儿马虎。他总是一本正经地说。

柳无双来的时候,老秦头手底下的一把硕大的桑剪已渐渐成形。他斜倚在门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老秦头的一招一式。他双目微微地半闭着,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早已睡着了。但就在老秦头刚结束的一刹那,他的眼睛便睁得大大的。也很亮。如夜幕下最亮的那颗星星。

“你需要什么?年轻人。”老秦头轻松地吐出一口长气,满是皱纹的脸上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只要你能想出来的东西,我都能做出来。”

这不是说大话,这就是老秦头在这个小镇上最大的本事,也是他一直以来引以为荣的资本。

“我要杀人。”柳无双俊朗的面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吐出一个字:

“刀。”

“哪种刀?”老秦头眼里忽然闪过一丝让人绝难发觉的奇怪的神色。

门口的年轻人也许并没有察觉,只是淡淡地道:“我的名字叫柳无双。”

老秦头笑了。

他大笑着问:“所以,你需要的也是一把独一无二的刀?”

柳无双道:“是。”

“人如其名?”

柳无双干脆闭上了嘴,这次连一个字也懒得说了。老秦头看着他,轻叹一声,又眯起了眼睛。柳无双忽然有了一丝很不自在的感觉。

良久,老秦头才慢慢地睁大了眼睛,居然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伸出长满老茧的左手:“拿钱来。”

柳无双看着那只手:“五千两?”老秦头笑了:“若要买秦某这只手,五千两还不够。”这也不是大话。

看着年轻人微微吃惊的神情,老秦头笑得更开心了。等自己笑够了,才轻轻说出两个字:“五两。”

价钱出奇的少,少得惊人。

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却是很冷:“在秦某眼里,只要是杀人的刀,绝不会超过五两。”

柳无双淡淡一道:“你也懂杀人?”老秦头正色道:“秦某虽然没有吃过猪肉,总看见过猪走路。”柳无双定定地盯着他,什么也没有说下去。五两就是五两,绝不多一文少一分。

“七日之后便可取刀。”就在柳无双临出门的时候,老秦头提高了声音说。

七天就能锛好世上独一无二的刀?

奇怪的是柳无双也没有再问,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与他的到来时一样轻灵而迅速。

如一阵风。

街道上空荡荡的,连一个人影也没有。随着深深的巷子里传出的一两声犬吠,一个人慢慢地从东头步入短街。中年人。神情木然而冷漠,整个人仿佛比穿街而过的寒风还要冷。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先是左脚向前迈出一步,右脚再慢慢地跟上,然后再迈出第二步。左手自然下垂,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刀虽然还在鞘里,却远销形中早已有了一种逼人的寒气。

走得很慢,却总在走,也很坚定。

第二个傅红雪!

大凡是行走江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不仅具有当年傅红雪的冷漠无情,也同样具有傅红雪的气质与宁折不挠的性格。

与傅红雪最大的不同便是刀。

傅红雪的刀是十万神魔的血祭成的魔刀,他的刀却是用废铁残渣糅合而成。

残刀。

刀残,人也残。

这个人就是“刀出必残”的残刀楚无痕。

说起沙家集,若非十八年前的那场决斗,也许永远也不会有人去注意。也正是那场决斗,让人们记住了一柄刀和一把尺。

无敌刀武凤阳。

量天尺铁四。

据说两人原本是邻居,也是两小无猜的玩伴,同时发迹于沙家集,几乎同时创下神刀堂的天尺会。

无敌刀并非无敌,量天尺也不能量天。那场惨烈的决斗让沙家集的每一个人都心有余悸,也让他们两败俱伤。

这十多年来,两人偃旗息鼓,各自扶植自己的实力,蓄势待发,饶是如此,两家之间的明争暗斗,也往往令人咋舌。

但奇怪的是,若是有外人要想涉足其中,他们又会群起而攻之。

也许这就是江湖。

沙家集并不大,街道更短。从街头到巷尾,也不过百步之遥,略微抬眼便能望见对面横亘的群山。

其时已近寒冬,西风凛冽,冷冷的风从街头穿巷而过,偶尔带起一两片枯黄的落叶。

天色黯淡,已是黄昏,天空晦暗而阴沉,似乎风雨欲来。街道两旁那一排排低矮的小瓦房,在风中瑟瑟发抖。

一双贼亮的眼睛在墙角里注视着走到街心的那个人。一阵冷风拂过,使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顿觉寒意大增。

“这鬼天气……”他在心里咒骂着,却一眼不眨地看着楚无痕慢慢地走向那摇曳着灯光的小屋走去。

晕黄色的灯光。却恰好能够让人看清楚屋里的东西。

其实也很简单。一个小灶,一只铜炉,三五张桌椅,一位老者,一名少年。

这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酒铺。小得连一面酒旗也没有。

简陋而温暖。炉火正旺。

楚无痕慢慢地走进去。

老者鹤发童颜,一身葛布长衫,专心致志地用一根细长的铁钳,在炉火上拨弄着一只又大又肥的河蟹。

河蟹喷香,让人垂涎欲滴。

少年身着扎脚蓝衣裤,显得稚气未脱而灵气逼人,此刻正动作熟练地在小灶上温酒。

这一老一少,仿佛都没有感觉到楚无痕带进来的那道寒风。

楚无痕并没有在意,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静静地看着两人。似乎在欣赏着那举手投足之间的韵味。

他看得最多的还是那位老者,更准确地说是看着那只香喷喷的河蟹。

仿佛这只河蟹已让他想起了很多人和很多事。

接下来的事似乎出乎于他的想像,却又似乎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老者煎好了蟹,少年也恰好温热了酒。

然后小心地盛好,小心地放到楚无痕面前。

自进门起,血无痕什么也没有说,更没有说过要这两样东西。

蟹,香。

酒,更香。

而此刻楚无痕的表情却一下子变得有些煞白,随之而起的是面上的肌肉一阵不经意的痉挛和扭曲。

所以老者枯瘦的手刚离开桌沿,楚无痕如钢钳一般的五指已扣住了他的腕脉。

“你!……”老者骇然失声。

楚无痕的声音很冷:“是谁?”

老者面现痛苦之色,豆大的汗珠已沁出额角,颤声道:“请先放手。”

楚无痕放开手,冷冷地逼视着他。

老者抚弄着发疼的手,嗫嚅道:“是一个身佩双枪的白衣人。”

“吕麟!”楚无痕脱口而出。

正文 二、绍兴女儿红

“不错,是我。”

声音并不大,却足以让屋子里所有的人都能听见。

那一老一少的脸上竟然满是惊惶之色。尤其是那老者,竟站在那里瑟瑟发抖,似乎并不敢挪动半分。

只有楚无痕正襟危坐,更是连头也未抬一下。

门口的昏灯下慢慢地走进来一个人。

白衣人。

白衣白裤白头巾,眩目的白,如远山顶上的雪。

只有肩头露出的一双枪柄上缀着的枪穗上透出一抹猩红,如血。

奇怪的是,白衣人走得也不快,但却落地无声。他整个人仿佛不是走进来的,而是极缓慢极优雅地冉冉飘来。

单只是这份轻功,也让人匪夷所思,连楚无痕也不由得为之动容。

而且似乎并不重要,更可怕的是白衣人浑身包裹着的杀气。

厚重得令人窒息的杀气。

“你来了。”

楚无痕依然端坐不动,稳如磐石。

可他的眼里,却透出一丝异样的神采。

吕麟冷笑。

他看着楚无痕面前的盘子里的东西,更看着楚无痕的刀,但说的话却是对着兀自微颤的老者:“煎的蟹可是那条小河里的岩蟹?”

老者道:“是。”

“这酒呢?”吕麟问得有些轻描淡写。

而老者的回答却更是小心:“绍兴女儿红。”

“好极了。”吕麟看着楚无痕的脸,微笑着问:“我的记性一向很差,不知是不是这两样东西?”

楚无痕的脸色竟似有些伤感:“是。”

吕麟笑笑,竟有些邪恶。忽然,他叹了口气,仿佛在自言自语:“酒温得正是火候,可是这蟹,味道好象差了一点点。”

他顿了顿又道:“要是不合客人的口味,岂非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

身后的一老一少脸色大变,连大气也不敢出。

楚无痕面上恢复了冷漠,话音有些淡:“我喜欢。”

吕麟霍然回身,冷冷地盯着他,面上依然是那种邪恶的笑意:“如此说来,你很满意?”

楚无痕道:“满意极了。”

吕麟道:“你吃得下?”

楚无痕不再说话,端起酒,拿起竹筷,一口洒,一口蟹。

他吃得很慢,却是津津有味,旁若无人。

直到楚无痕放下竹筷,然后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自顾自地说道:“蟹香,酒好。”

旁边的一老一少如释重负,却也只是轻轻出了口气。

奇怪的是,吕麟身上的杀气也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话闪电战却是依然有些冷:“这次,我并不想杀你。”

楚无痕看了看他肩头上的红缨,淡淡在说:“腊月初八,还有十三天。整整十二年我都等过去了,又何必在乎多等这短短的十三天?”

“我今天来,只是要告诉你一件事。”吕麟忽然叹了口气道,“小雪还活着。”

小雪。

楚无痕神色未变,而心里,却在滴血。

小雪不是天上的小雪,是一个人。

一个女孩子。

十二年前她姓楚,楚无痕的楚。在他的记忆里,她如雪。雪一般的纯洁,雪一般的聪明,雪一般的温柔。

冰雪聪颖,玲珑剔透的女孩子。

天底下也只有小雪才知道他最喜欢吃那条小河里的又大又肥又香又脆的蟹,最喜欢喝绍兴女儿红。

那时候,他和她最爱做的事,就是一起到他们的小屋前面的小河里去捉蟹。

每一次,捧出满盘喷香的河蟹,她总是让他吃最大的一只,而且还亲自送到他嘴里,再一眼不眨地看着他慢慢地吞下肚子。

那一刻,她总是眼波如水,如疲斯猫一般温柔,眸子如剪水双瞳,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

他每吃完一只河蟹,总要轻吻她的眼,她的眉,她的唇。

她总是脸红,娇羞无限。

那个月色朦胧的夜晚,在他的脑海里永远也无法抹去。

仿佛就在昨天。

那是个令人心碎的夜晚。

夜色迷人。

他与小雪打了个赌:看谁捉的蟹儿多。

当她捉到二十三只,楚无痕捉到第一百二十七只的时候,一名白衣人出现在河岸上。

“夺命双银枪”吕麟。

也就是那一夜他第一次听说朱无异这个大名鼎鼎的“麒麟王”。

也就是那一夜,他第一次动用了他的刀。

残刀。

也就是那一夜,他的心才碎了,人才残了。

那一战,他本是赢了,却又输了。

输得很惨。

残刀击败了夺命双银枪,他还清楚地记得吕麟扶创而退时留下的话:“十二年后的腊月初八,再一决高下!”

他还刀入鞘的时候,才蓦然发现:小雪不见了!

他一口气找遍了方圆八百里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还是失望。

他急怒攻心,仰天长啸,挥刀,腿断。

江湖上多了一颗破碎的心,一个残缺的人。

门口的人影消失了。

楚无痕摊开适才紧握的右手,掌心里,是一只蟹。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方丝绢,小心翼翼地包起它,放入怀中。

然后又端起酒,一口一口地吞着,喝得很慢很慢。

酒,很苦,也很烈。

苦酒。烈酒。

他在细细地品尝着每一口酒的苦味。

也许人生的苦酒只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