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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三公子 佚名 5009 字 4个月前

点点地去品尝,只有让它苦到心里去,才能够从中得到一丝安慰。

或许还能从中受到一丝儿启迪。

那一老一少默默地看着,谁也没有说话。

楚无痕走出酒铺。

一股冷风吹来,酒意上涌,他脚底下一阵踉跄,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人在打哈欠的时候总是会微眯着眼的。

当他的眼睛完全睁开的时候,才看清面前忽然多了几个人。

九个人。九名蓝衣人。

十把剑。十把蓝色的剑。

手握双剑的是一位衣着鲜亮的中年人。

剑,很短,最多长一尺三寸,微微泛出怪异的淡蓝色的光芒,在微弱的月光下如毒蛇的眼睛。

“‘星花剑’蓝天?”楚无痕面上毫无表情。

剑气弥漫。

黑暗中,蓝天如鬼魅般飘浮着身影。

“在下正是蓝天。”声音冰冷,宛如地狱里吹出的一道寒风,阴深而诡异。

夜风也在吹拂。不急,却很冷。

楚无痕就站在风中,站在剑气中。

蓝天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楚无痕握刀的手。

苍白的手。

如同少女的柔荑。

蓝天不禁有些茫然而迷惑:这只手是不是也很温柔?难道这只手就是能够在任何时候都能挥出那充满血腥的残刀的手?

这只手也能杀人?

他忽然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从冷风中飘来的字眼:

是。

楚无痕只说了一个字,蓝天听到的也正是这个字。

蓝天现在看楚无痕的眼神实在是奇怪极了。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并不是在欣赏别人,而是别人在盯着自己。而且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当众被人剥掉了全身的衣衫一样。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于是他的声音也好象变了,只来得及对着面前的寒风说了一句话:“如果你想知道小雪的下落,就跟我走。”

然后扭头就走。

到哪里去?去见谁?

铁四?还是武凤阳?

小雪在哪里?

楚无痕没有问,看着那一行十人匆匆地消失在短街的尽头。

远处传来一肉声犬吠,后来变成一声沉闷的惨号。

正文 三、李三娘

敲门声响了大半天。

后来干脆变敲为擂,那声音震得陈老头的棺材店几乎摇摇欲坠。

“哎哟!来啦来啦,我的老祖宗,门板都快掉下来啦!”陈老头生恐撞坏了店门,扯着公鸭嗓叫屈。

他一边点亮火折子,一边揉着睡意迷蒙的眼睛,恍恍惚惚地打开门。

调皮门的是斜对面铁匠铺的老秦头,两位老哥儿平时很合得来,就是爱在口头上占对方的便宜。不管荤的素的都行。

“你他妈的这么早就在房里搂着女人睡大觉!又发死人财啦!”老秦头骂骂咧咧地撞进门来,与黄昏时候的他完全是两个人。

“你他娘的老臭虫!想跟大爷吵架?都他妈的六十好几的人了,还搂啥子女人!我看哪,就凭昨天东头的那个林寡妇取剪刀时那几个媚眼,倒把你他妈的魂都勾走啦!”陈老头笑着擂了他一记老拳。

两人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喂!老哥,说真的,要多少?”陈老头一副财相。

“要两口上好的棺材,送到龙老爷府上去!”老秦头说完,顺势拧了一下陈老头的耳朵。

“龙老爷子?唉哟!我的老祖宗!疼死我了!”陈老头眦牙咧嘴,几乎要跳起来,一肘撞在老秦头的腰间,“好!事成之后,咱老哥俩好好喝两盅,再泡上两锅大烟!”

他妈的!

谢月楼。后花园。

在一间装饰得十分豪华别致的水榭里,大富豪龙昌端坐在灯下,一脸的阴沉。

总管赵静静静地肃立在一旁,面上也盾不出一丝表情。

谁都知道,龙老爷的脾气古怪得有些不近人情,龙府的总管实在不好做。据说龙老爷子一年都要换两三个总管。

赵静在龙府的日子应该是最长的,到今天已经有一年零三个月又十三天。

赵静,四十一岁,擅使飞刀,办事精明干练,行事果敢,手中账目杂而不乱,内外诸事打理得有条不紊。

据说他可以从两尺多厚的账本中抽出自己想要的一页薄得不能再薄的账单。

无论什么事情,只要老爷子吩咐下去,他总可以在三个时辰之内送上令人满意的结果。

赵静绝不是个多嘴的人,他可以在三天之内不说一句话,不管老爷子说什么,他的回答总是一个字:是。

这也许才是他能够在龙府呆得最久的最大原因。

赵静就是赵静。

老爷子生性刚烈暴躁,动不动就对人发脾气,但却从未对赵静发过一次脾气。

至少到现在没有。

“也该来了。”老爷子站起身来。

“是。”

在房中慢慢地踱圈儿,是老爷子在不耐烦时最常用的方式,也是他努力让自己消除急躁心境的习惯性动作。

但赵静却知道,假如老爷子不紧不慢地踱完三圈之后,如果事情还没有得到解决,那也许就远不止踱圈儿那么简单了。

一圈。

两圈。

老爷子似乎越踱越快。

而就在第三圈踱到一半的时候,门帘一掀,一个人走进来。

吕麟。

看到吕麟,赵静似乎不为所动。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还是那个酒铺,还是那盏昏灯。

也还是楚无痕坐的那个位子。

不同的是现在位子上坐的不是楚无痕,而是一名劲装黑衣人。

他面前有杯,杯中有酒。

黑衣人喝的也不是酒,是茶。

上好的西湖龙井。

慢慢地品着,一边望着窗外的夜色。

老者在静静地切着卤牛肉,少年温酒。

外面悄悄地起雾,夜雾。很浓,让人很难看清十步开外的东西。

黑衣人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浓雾,那眼神,仿佛难透过浓雾看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其他的仿佛都可以不管。

良久,浓雾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向这边走来。

那人同样一身黑衣装束,身系一件黑色的披风,头上顶着一个硕大的斗篷,将整张脸完全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让人无法辨认。

腰间斜挂着一柄长剑,伸手可及。

那人走得也不快,可一眨眼便已到了门里。

桌旁的黑衣人轻轻舒了口气,转过脸来。

那披风剑手走进来的时候带入一股寒风。屋里的炉火很旺,却似乎仍然无法化解那道寒意。

那人径直走到黑衣人面前的空位上。

“酒。”黑衣人笑笑。

少年小心地将刚温好的酒换上来。

那人也毫不客气,坐下便喝。

“李三娘已经到了少家集。”黑衣人忽然压低声音说。

“消息可靠吗?”后来的那人问。

“绝对可靠。”黑衣人肯定地说。

“一起的还有谁?”

“知道的有三个。“黑衣人声音更低,时不时看了一眼那一老一少,”车夫是飞索杨昆,厨子是小魔刀江小佳,她这次的保镖是铁手冷冰。“

后来的那人悚然动容道:“飞索杨昆轻功天下第三,武功排名第十;江小佳刀法排名第五,琥功排名第九;铁手冷冰,暗器排名第二,仅次于上官小刀,武功排名第七。”

“我也想不到来的竟是如此高手。”黑衣人显得忧心忡忡地。

后来的那人长身而起,急急地道:“事不宜迟,此事必须立刻禀告侯爷。”

黑衣人也霍然起身道:“但愿还来得及。”

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不同的方向消失在夜色中,老者笑了,笑得有些古怪。

少年问:“那戴斗篷的人是谁?”

老者看了他一眼,道:“铁捕郭恨。”

“威灵侯手下第一快剑郭恨?”少年几欲惊呼出声。

“不错,他就是郭恨。”

少年道:“那黑衣人呢?”

老者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起来,良久才一字一顿地说:“这个人很危险。”

“他究竟是谁?”少年更加吃惊了。

“不知道。”老者道,“也看不出。”

少年沉默了。

——正因为看不出,专心才会很危险。

看不出的危险,才是最大的危险。

这个人究竟是谁?

正文 四、血落无声

“武林仙姬”李三娘,在“银箭帮”中一向身份极高。

仙女很美,李三娘却比仙女还美丽。

如果说她是一尊雕塑,那么天底下绝对找不出比这尊雕塑更美的。

有人说,美丽的女人都很温柔,但这话对于李三娘来说,那不但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

李三娘一生中只佩服过一个人,也只对那个人才温柔,而那人却已离她而去。

所以现在的李三娘不但不温柔,还很凶,仿佛一只随时都欲择人而噬的母老虎。

她是一株浑身带刺的玫瑰,据说她身上的刺无计其数,比二十年前的女王蜂身上的刺还要多。

当然,绝不是粉刺,她非常健康,比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女人都要健康得多。

峨嵋刺,夺魂针,梅花针,都是她的刺,当然,也远不止这几种,但每一种都足以杀死一只骆驼或是大象。

也随时都能要人的命。

击发的方式也很多,但结果却往往只有一个。

夜风中,楚无痕的视线里蓦然出现了一座小屋的影子。那座小屋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模糊而孤寂。

蓝天停住了脚步。

“三娘就在小屋里。”他回头看着楚无痕,面上挤出一丝笑意,但却似乎在哭,“等你。”

话音甫落,随同八名剑手一齐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楚无痕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夜幕下的小屋,毫不犹豫地迈出左脚,右脚再慢慢地跟上。

夜,静得可怕。

他慢慢地走上小屋前的几步长满青苔的石阶。

他走到小屋门口,站住了。

然而就在这时,小屋里忽然亮起了灯。随即,从雪白的窗户纸上映出一个纤细娇柔的身影。

“门一推就开。”房中传出一个娇媚的声音。

很有吸引力的声音。

楚无痕伸出手,加强团结地推开门。

走入房中,便感觉到一种无比的温暖的气息,足以抵挡室外蚀骨的寒气。

略微抬眼便看到一张大床。

李三娘就仰躺在床上。

好一副活色生香的春光图!

只见床上的尤物轻纱薄缕,睡意朦胧,几可见得层峦叠嶂般的山水之妙,芳草之荫。一段莲藕般的玉臂不自觉地伸出薄薄的缎被之外,露出那羊脂白玉也似的肌肤,沐浴着淡淡的香气,那光滑玲珑的曲线,绝妙的凹凸起伏,如瀑布一般的黑发,无不透出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

李三娘此刻媚眼如丝,以火热的挑逗也似的目光看着楚无痕。

楚无痕竟然无法正眼以对。

李三娘轻启朱唇,话音如黄莺出谷:“我只听说楚无痕的刀无情,却从未听说过他的人也无情。”

楚无痕没有说话。

李三娘轻笑一声道:“你有情,所以你才会到这儿来见我。”

楚无痕居然也没有否认。

“你一定想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对不对?”李三娘嫣然一笑,却依然没有起身的意思。

楚无痕这才抬起目光看着她,声音却轻得很:“是。”

“你猜。”李三娘轻轻侧身看着他,又是妩媚一笑,“如果你猜对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楚无痕看着她的眼,媚眼如丝,吐气若兰。

而就在这时,楚无痕忽然感到房中竟然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杀气。

沁人心脾的杀气。

只有一丝,却已足够。

“你在想。”李三娘直勾勾地看着楚无痕,微侧螓首,“可是我敢说你是绝对也猜不到。”

楚无痕淡淡一笑道:“所以我根本就没有去想。”

“噢?”李三娘似乎有点儿吃惊,“为什么?”

楚无痕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已可以嗅到她淡而幽远的发香。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会不会去想我为什么要相信蓝天的话?”

李三娘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不会。”

“为什么?”这次是楚无痕微笑着反问。

“因为我不是你。”李三娘幽然而叹道,“所以我根本就不用去想。”

她看着他兀自紧握刀柄的手:“可是你毕竟还是来了。”

楚无痕这次没有看她的眼睛,而是随便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然后才长长地吐出口气道:“我不去想,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

“噢?”李三娘轻描淡写地一声,却丝毫也没有吃惊的意思。

“这里是,”楚无痕没有抬头,用一种有为其平静的声音说:“温柔乡。”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然后紧盯着她的脸。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那丝淡淡的杀气竟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三娘笑了,笑得似乎很开心,也很灿烂。银铃般的笑声在小屋里回荡,竟使得里好像有几个李三娘一般。

楚无痕也笑了,大笑。声音震得屋顶的瓦片沙沙作响。

“你笑起来原本很好看。”他忽然眉头一皱道,“可现在我听起来你好像并不开心。”

的确,李三娘笑得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