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苦。
苦笑。
可就算是苦笑,也绝对比好多女孩子笑起来都要好看得多。
“我真是想不到。”她苦笑着说,“楚无痕非但有情,而且是个多情种子。”
“哦?”楚无痕微微一怔,“你也想不到?“
李三娘忽然叹道:“谁会想到冷漠无情十二年的残刀楚无痕也会想到‘温柔’二字?”
楚无痕在听。也许这样的话男人也本爱听。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残刀至今从未败过。”李三娘坐起身来,那缕薄纱依旧无法掩住她美妙的胴体,可现在她的身上却绝没有先前的那种挑逗的意味。她幽幽地道:‘所以,我已决定把你最想知道的东西告诉你。“
楚无痕忽然站起来,冷酷地说:“如果你要说出来,我现在就杀了你。”
说完,毅然一转身,慢慢地开门,走了出去。
李三娘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有些发白,却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看着他的腿。
楚无痕左腿慢慢地迈出去,右腿再慢慢地跟上;再迈出第二步,再跟上。
手里的刀握得更紧。
但李三娘却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那道无匹的冷冷的杀气。
楚远销痕走出小屋。
走下第一步石阶,李三娘温柔而有些飘忽的声音才慢慢地飘入耳中:
“我果然低估了你。”
谁都可以听出她说出这句话时的无奈和沮丧。
楚无痕走下石阶,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中。
夜更深,夜色更浓,更冷。
只留下西方天际里那一弯冷冷的镰月。
蓝天忽然出现在李三娘的房中。
李三娘的姿势依然未改,整个人似已非常疲倦,一双美眸已轻轻地合上。
“楚无痕答应了没有?”蓝天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三娘高耸的胸脯在微微地起伏着,连话也说得有气无力:“他根本就没有问。”
“哦?”蓝天有些意外。
“他知道我有条件。”李三娘语声朦胧,“而残刀楚无痕,是从来不和人交换条件的。”
蓝天眼里闪出一抹葱笼的杀机,恨声道:“我去杀了他。”
李三娘轻笑道:“如果你还不想死得太早,就不要去。”
她的声音很细,也很柔,却偏偏有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有很多人不相信他的刀真的有那么快,所以他们都死在他的刀下。”
蓝天一怔,什么也没有说,恭敬地退出门外。
只是在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怨毒之色。
楚无痕走在夜风中。
猛然,他站住了,整个人如标枪一般挺立着,目光如电,注视着前方。
“出来吧。”他平静地说。
他在对谁说话?
绝不是风。
因为就在他话间未落的时候,一条人影如天马行空般掠过他的头顶,一个漂亮的空心斛斗,稳稳地落在地上。
楚无痕看到的是一身玄色的衣衫,头上一道金环束发,额前的长发下面,是一张俊朗而略微瘦削的脸。
“铁手冷冰。“
他面无表情地说。
“铁手”冷冰双手抱在胸前,潇洒地甩了一下搭在额前的长发,冷冷地道:“不错,在下冷冰。”
楚无痕淡淡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冷冰冷笑道:“这句话也许言之过早。不过,我确实也不想杀你。”
“为什么?”楚无痕微微吃惊。
“我只是想看看残刀楚无痕,是不是真如传言中的那么可怕。”
楚无痕面色一寒,森然道:“可怕的不是我,而是我手中的刀。”
冷冰笑笑道:“即使我这次败在你的刀下,可我还是要看看你的刀是否比我的手更快。”
话间未落,人已动了。
待得楚无痕发觉,他的手已到眼前。
铁手挥出,悄无声息。
手如铁。
楚无痕看着那双手,淡淡一笑:“那你最好试试看。”
语声起,人亦动。
冷冰的眼前骤然闪起一道眩目的白茫。
刀如雪。
冷冰的心头蓦然升起一丝莫名的寒意。
刀一出,周围的空气也就在这一刹那间凝固了。
残刀。
刀出必残。
冷冰终于看到了残刀。
刀既出。人已残。
如一阵风拂过,刀已入鞘。
楚无痕平静地看着冷冰的手,右手。
那只手在风中轻颤,然后慢慢地沁出一缕血丝,在微弱的月光下黑而狰狞,如一只奇怪的百足虫在无声地爬行着。
夜风再拂。
风过外,手已落,断落风中。
然后才在断裂处喷出一泉血树,如满天的花雨,洒落在冰冷的泥土里。
血落无声。
“我不杀你。”楚无痕看着冷冰,“我会等你来找我。”
冷冰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起了一丝微颤,但他的脸上居然没有一丝痛楚之色,声音沙哑而冷峻:“我会的。”
俯身,拾起断手,毅然转身,迎风走入黑暗之中。
夜风拂起他的长发,显得有些苍凉与悲壮。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楚无痕深深地吸了口气。
杀人与被杀,是不是也一样的痛苦》
他不知道,因为他从未被人杀过。
除了他自己。
他也许只是在想:冷冰的暗器为何不发?如果他的暗器一出,结果又会怎样?
也许,谁也无法知晓答案。
正文 五、下次,我必杀你
低矮的小屋,矗立依旧。
一条弯弯的小河蜿蜒地伸出深谷,河面上已微见薄冰,风中亦带着浓浓的寒意。
楚无痕静静地站在河边,薄薄的冰面上倒映出他的身影。他看着清凌凌的河水,心中似有波涛在澎湃。一种强烈的思绪在此刻竟然挥之不去。
十二年,已经整整十二年了。
十二年的沧海桑田,几乎已经将他的人就一把刀,一把犀利、冷酷无情情的刀。
无坚不摧的刀。
温柔。
想到这两个字,他心里不由得笑了。说起来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在李三娘的小屋里会想到那两个字。
他知道李三娘将要告诉他的一定是关于小雪的消息,但他竟在那一刻阻止了李三娘。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她的条件是什么,但他却可以感觉得到秘密的背后一定是自己想像不到的事情。
他不怕死,更可以为小雪做任何事情。
腊月初八,
他开始在心里一扁又一扁地重复着这四个字。还有十天,但十天又能做什么?
他抬起头,仰望着遥远而低沉的天空。
其实十天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情,但此刻对于他来说,没有比这十天更难熬。
一声轻叹,他寂然转身,向小屋走去。
小屋已经十二年没有住人,谁知道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
寒风中,小屋更显得破旧了。
他伸手去推开那扇饱经雨水侵蚀的小木门,忽然,他停住了。
因为就在这时,他感到这久已无人的小屋里竟忽然间有了生气。
却不是杀气。
屋里有人,会是谁?
小雪?
真的是她?
忽然他冷冷地笑了,手底下略微用力,门开了。
然后便看到那个人。
“会命双银枪”吕麟。
不是他还会是谁?
吕麟漠然地看着慢慢走进来的楚无痕。
楚无痕面无表情,环视着屋里的一切,
屋子里的东西依然未变,陈设虽然简陋,却也是窗明几净,几乎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十二年前那张竹椅上端坐的是小雪,而现在却变成了吕麟。
而且看起来,他竟俨然一副主人的神情。他看着楚无痕,甚至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还有十天。”楚无痕盯着他。
吕麟当然懂,他注视着楚无痕:“所以你至少应该问我今天到这里来干什么。”
楚无痕淡淡地说:“可是现在对我来说,无论什么,都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吕麟冷笑。很冷。
他冷笑着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既然如此。”他仿佛在自言自语,“我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一闪身,楚无痕如天神一般挡在他面前。
“想走?”他淡淡地说,“没那么容易。
吕麟傲然道:“你试试看。”
话音起,白影微晃,身形已是连闪了七次。
可每一次停下来,楚无痕都面无表情地挡在身前。
“说出来。”楚无痕淡淡地道。
吕麟凝住身形,目注他的脸:“你杀不了我,也不能杀我。”
“为什么?”
吕麟道:“因为你心中已有顾虑。”
“什么顾虑?”
吕麟一字一顿地说:“小雪。”
话音落,已动了。
人动,枪已出手。
楚无痕没有动,看着吕麟手中的枪。
枪尖离他的咽喉已不到半寸!
如毒蛇吐蕊。
只要再往前轻轻一送,他的咽喉上便会出现两个血洞。
楚无痕已可以感受到自那雪亮的枪身上传来的无匹的杀气,可是他仍然一动不动。
吕麟也没有动,如电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楚无痕的心。
良久,吕麟双肩微晃,双枪已悄无声息地还入鞘中。
“下次,我必杀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告诉我,她在哪里?”背后传来楚无痕略显浊重的呼吸。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吕麟冷冷地说完,大步走出屋外。
楚无痕紧咬着双唇,脚下却如千斤坠石一般,无法动得半分。
忽然,他似乎听到屋外有人在笑。
却不是吕麟。
“十日后的决斗,败的会是谁?”郭恨的声音。
他在问谁?问自己?还是在问楚无痕?
问风?
没有风,风未起。
风动,风又起。
“楚无痕。”
风中传来这三个字,清晰地飘入楚无痕的耳朵。
问的是郭恨,答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为什么?”郭恨笑着问道。
那人道:“因为楚无痕心中已有牵挂,出手就会有破绽,而吕麟大可全力出手,十天后的那一战,楚无痕也无斗志,已不可战。”
郭恨道:“不过,那也不尽然。我曾经见过一个人,他当时的情形和现在的楚无痕一样,但他却在同样的牵挂之下,击败了比他武功强一倍的对手。”
那人道:“你是说‘铁蝴蝶’梅三公子?”
郭恨道:“不错,正是他,击败了当今天下武功第一的银箭帮主凌若吟。”
他顿了一下道:“凌若吟万万想不到,在情丝与他的无上心法‘心有千结’的压制之下,梅三公子还能出手,而且出手比他想像的还要快。”
“那一战,可以说是空前绝后,非但凌若吟不信,换成是我,也不会相信。”那人道,“凌若吟一死,银箭帮便从此一蹶不振。”
郭恨一惊:“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
那人笑笑道:“如果说那一战我不知道,那恐怕天底下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我明白了。”郭恨一字一顿地说,“你就是梅三公子。”
楚无痕心中一动。
“你错了。”只听那人居然叹了口气道,“我叫小锋,爱凑热闹的小锋。”
那声音越去越远,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
楚无痕心里却在开始翻腾起来:
日后的决斗,败的真的是我?那爱凑热闹的小锋为何会如此肯定?
难道吕麟的武功真的已高得空前绝后?
忽然,他笑了。
笑在心里。
残刀楚无痕从未败过,这次又为什么会败?
难道我真的已经有了牵挂?
他笑得好冷,眼中倏地闪过一抹葱笼的杀机。
正文 六、好贵的腊梅
小锋在笑。
笑得很开心。
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糟老头是谁?竟敢和他赌。
赌酒。
谁不知道小锋五岁便开始喝酒,九岁时便可一口气喝完五大坛正宗浙江绍兴二十年陈酿的女儿红!
眼前这个糟老头看起来弱不禁风,想必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所以他要笑,开心地笑。
可糟老头的话却几乎让他笑不出来。
“如果你赢了,这五万两就是你的了。”老头看着他,轻描淡写地说。
看着老头手里的银票,小锋笑不出。
这种银票,可以在中原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随时兑换。
而此刻的小锋穷得要命,就算是寻遍全身,也只有几枚小小的银毫子。
可小锋还在笑。
在这么多的银子面前,很少有人不笑的,就算那些银子并不是自己的。
谁不喜欢银子?
老头看着他笑。
止住笑,小锋叹了口气,正色道:“老伯,你应该看得出,就算是把我这个人也卖了,也值不了这么多的银子。”
老头看得出。
所以他也叹了口气道:“如果我赢了,就要你身上那几枚银毫子。”
小锋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头的年纪也并不是太大,至多比小锋大三十岁而已。
小锋至今才二十二岁零三个月零三天。
“不行。”小锋使劲咽下几乎要流到唇角的涎水。
老头一怔。
“因为这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