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小锋笑着说,“我最感到头痛的就是不公平。”
老头看着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东西一样。
小锋忽然一拍脑门,兴奋地道:“有了!”
今天的小镇上热闹极了。
街道两旁的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路上的行人也特别多。
随着一声响亮的锣声起,行人纷纷闪避,让出一条道来。须臾,自街头走来一行衣着鲜亮华贵的人。
大富豪龙昌龙老爷子正襟危坐在一乘八抬大轿里,在赵总管的陪同下,开始对自己旗下的大小七十二处店铺进行印例行巡视。
忽然,老爷子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名衣衫褴褛的小叫化,他手里捧着一个很大的破碗,肩头上搭着个旧褡裢,浑身上下脏得不成样子。
小叫化似乎并不知道那谅是老爷子的大驾,犹自站在街心,一动不动。
当手下人打发了小叫化十两银子之后,小叫化却依然没有让开的意思。
“五万两。”小叫化的声音并不大,却几乎让所有的目光都一齐扫了过来。
这是个疯子,也许比疯子还疯。
轿边的人纷纷捏紧了手里的拳头。
没有人敢拦老爷子的大轿,从来没有。
轿子里很静,几乎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轿里长而凝重的呼吸。
清风轻拂,掀起轿帘,隐约可见老爷子阴沉的脸。
透过丝帘,老爷子细细打量着小叫化,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目光仿佛要将眼前的小叫化硬生生撕裂。
他看着小叫化的手。
那脏兮兮的手心里是几枚银毫子,只是形状有些特别。有点儿像飘飘欲飞的蝴蝶一般。
奇怪的是,老爷子宽宽的前额上忽然心出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赵总管。”轿里传出老爷子愉快的声音。
“在。”赵静恭声答道。
“谁都有需要用钱的时候。”老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是。”赵静道。
老爷子的意思谁都听得懂,谁也不敢违抗。
赵静更不能。
老头一直都在看着窗外街心发生的一切,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直到老爷子一行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他才慢慢地转过脸来。
小锋已笑吟吟地站在他面前。
不同的是他身上的那件脏兮兮的衣服不知到哪儿去了,浑身上下都很干净。
笑容也如沐春风一般。
看着老头有些惊疑的目光,小锋若无其事道:“好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老头笑了笑,但说出来的话让小锋几乎要跳起来。
“我现在改变了主意。”老头不紧不慢地说。
他顿了顿,又道:“我敢打赌龙老爷子一定认识你。”
小锋又笑了。
笑得有些神秘。
老头道:“或者,一定是你的神经有问题。”
小锋一怔:“为什么?”
“没有人敢惹龙老爷子。”老头道。
小锋点头:“在老爷子眼里,杀一个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可你还是要惹上他。”
小锋忽然动了,动手去抓老头面前桌子上的银票。
“我们已经不用赌了。”小锋道,“因为你的银子已经输光了。”
老头一愣,随即明白了:桌上的银子只能赌一次。他已经赌了两次。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
小锋数了数银票,道:“因为龙老爷子既不认识我,而我又恰好不是神经有问题。”
老头除了苦笑,更是在听。
小锋看在眼里,居然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把手一摊,道:“我只不过给老爷子看了一样东西。”
掌心里赫然正是那几枚形如蝴蝶的银毫子。
老头面上的神色忽然变了:“难道你就是——”
小锋把手里的银毫子向上一抛,正色道:“我叫小锋,爱凑热闹的小锋。”
他忽然歪着头,看着老头道:“你猜,我打算用这些银子去干什么?”
老头苦笑。
小锋已跑了出去。
小锋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大盆花。
腊梅。欺霜傲雪,幽香扑鼻。
而小锋手中的银票已然不见。
老头脸色一变:“五万两买一盆花?”
“五万两并不贵。”小锋笑得好灿烂,“而且银票本来就不是我的。”
老头睁大了眼睛,毕竟是五万两,谁不心疼?
接下来的事更让他满头雾水,小锋居然双手一伸,把手中的腊梅递到老头手里,道:“送给你。”
说完这三个字,他的人已不见,好像忽然之间就消失了。
好奇怪的小锋。
老头大声道:“你知道我是谁?”
风中传来小锋的笑声:“我知道你就是柳无双。”
老头儿笑道:“你怎么知道?”
柳无双端详着桌上的腊梅。
梅花点点,好看,好香。
别致的造型,这无疑有人精心修剪过。
但就是这特别好看特别香的腊梅,此刻在柳无双的审视之下变得更加特别。
那点点梅红仿佛一个个细小而鲜活的精灵,在刹那间仿佛都具有了人的生命,人的感情,几致已臻完美,美到了极致。
完美的意思就是没有破绽。
然而,柳无双却隐隐觉得这盆花里的破绽,只是无法看出那破绽在哪里。
那梅红,那花枝,越看越奇,愈是透出一种让人无法捉摸的诡秘与妖冶!
好一丛神奇的腊梅!
正文 七、无欲无为
西山坟场。酉时。
月黑风高。
四下里很静,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坟茔,在微弱的月色下犹如一只只面目狰狞的怪兽,偶尔有一两声远方的犬吠,加上寒鸦夜啼,使得阴森森的坟场平添出许多恐怖之气。
与此同时,空气中弥漫着萧杀的气息。
风很干,很冷。
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流血快,干得也快,人死得更快。
吕麟如标枪般屹立在夜风中。
双目如电。
他很清楚,眼前的这些坟茔,正是“南北双煞”的栖身之所。
他不愿惹上这两个人,但他既然收了龙老爷子的银子,就必须要面对这两个煞星。
说实在的,他自己也没有把握,甚至连“南北双煞”是否就在此地,他也不清楚。对于龙老爷子为何要除掉他们,他也不知道。
可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该来的总是要来。
一晃身,他已站在第四十九座坟头之上。
水陆道场也正好是七七四十九天。
而就在他飞身而上,立足未稳之际,坟头上突现蓝光。
淡蓝色的刀光。
刀身雪亮,泛出一丝摄魂的幽蓝。
死亡之光。
毒刀。
悄无声息地刺向吕麟的双踝。
好快的一刀。
好毒辣的一击!
待得吕麟惊觉,却似已迟了。
吕麟似乎没有动,但他的身体却如一团轻云般冉冉升起,不疾不徐,却是堪堪躲过那致命的一击!
淡蓝色的刀光倏地没入草丛中。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一声轻响,坟头竟然奇迹般地炸裂开来,两条黑色的人影鬼魅一般飞扑身在半空的吕麟。
“南北双煞”喋喋怪笑,那声音如同索魂的夜袅,手中的招魂幡和哭丧棒带出大片阴柔的狂风劲矢,呼呼生风。
吕麟已完全笼罩在死亡的气息之中,整个人此刻就如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
可就在这时,吕麟的身体猛然间竟缩成一团,如是米似地一伸一弹,冲天而起!
一击未中,“南北双煞”一阵阴恻恻的怪笑,再度飞扑而出,如影随形般卷地而起。
吕麟身在半空,枪已出鞘。
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一只巨大无朋的蜘蛛,在空中急剧地旋转,无俦的杀气,从掌指、脚尖、枪尖上飞溢出来。
只听得两声凄厉的惨号,“南北双煞”双双仆射飞退三丈开外!
“你好狠!”双煞仰面倒地而殁,两股血树如泉般激射而出,幻出漫天的血花。
吕麟面无表情地擦净枪尖上的血迹,扬长而去。
从一座坟头旁站起一个人来。
赵静。
远远地看着吕麟消失的方向,赵静的眼里闪过一道怨毒之色,脸色阴沉得异常可怕。
小锋最怕的莫过于是麻烦。
可越怕麻烦的人好像越是容易惹上麻烦。
如果有很大一群乞丐将你围得水泄不通,而你又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掏光了,但他们并不让开一条缝的时候,是不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小锋的头都大了。他现在的情况简直糟糕透了。
最麻烦的是其中的一个小乞丐竟开玩笑地说要他整个人。
起初,他也觉得非常有趣,但后来他看到小乞丐那焦急万分的神情时就感到浑身都不自在。
因为他明白了一件事:丐帮出大事了。
丐帮帮主“皓首神龙”南宫绝死了。死得很奇怪,因为他死得很安详。仿佛临死的时候他已是无牵无挂。
既没有中毒的症状,全身上下也没有明显的伤痕。
谁都知道现在的丐帮有很多事情正等着帮主亲自去处理,但偏偏就在这种时候,南宫绝却死了。
绝不是自杀。
当小锋赶到的时候,丐帮八大长老齐齐用惊惑的目光看着他。
更看到了紧随其后的一位年轻人。
“杏林妙手”展尘。
可八大长老的眉头依然紧锁。
在丐帮弟子重重把守的一个院落深处,是一间极为幽雅清静的厅堂。
堂中的气氛有些沉重而压抑。
所有的人都屏息着,面上都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与凝重。
谁也没有说话,目光紧盯着“杏坛妙手”展尘。
无论如何也要弄清楚帮主的死因。
展尘伸出他那双戴着手套的曾经救过无数生命的手。
如钢钳一般的手。
神奇的手。
这双手上如今已凝聚着丐帮三十万弟子的希望与重托。
小锋紧盯着那双手。
八大长老也紧盯着那双手。
这是唯一能找出线索的时候。
神医的面色越来越凝重。
那双手也已变得骇人的惨白,青筋暴突。
额角已渗出豆大的汗珠,沿着双颊滚滚而落。
谁都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多么棘手的事情。
就在小锋也几乎按捺不住的时候,展尘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的整个人仿佛已经虚脱一般,脸色苍白得有些可怕,眼中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惧。连声音也略微有些发颤:
“在南宫帮主的左耳里,”展尘有气无力道,“有一颗针。”
针在银盘里。
谁也没有见过这种针。
针长不足半寸,通身雪白,宛如妇人的发簪。尤其与众不同的是针尾竟然呈雪花状!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一点:这种针是由针筒发射的。
看到这颗针,小锋的面色变了,缓缓地吐出一句话:“我见过这种针。”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的身上。
“快乐天使。”小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针出必死,见血封喉,堪称暗器之王。”
“不错。”展尘的神情犹自无法平复,“凶手就是它的主人。”
“它的主人是谁?”一名长老厉声问道。
小锋看着展尘,面上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却是一闪而没。展尘努力地挤出一丝笑意道:“昔年银箭帮主凌若吟手下有四大天王,大家应该还记得其中有个无为天王。”
“无欲无为,无人无我的无为天王?”八大长老齐齐惊呼。
“还有四个字”展尘道,“无胜无败。”
正文 八、七杀刀
微雨后的黄昏,柳无双慢慢走进老秦头的铁匠铺。
“七天好漫长,我好像等了七年。”
老秦头放下手里的活计,朝着他笑了笑,道:“你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样性急。”
他边说边从屋子的角落里拿出一把刀来。
这是一把毫不起眼的刀。
刀柄、刀身、刀鞘、刀尖,几乎与平常的刀没有两样。
朴素的刀。
柳无双接过刀,转身就走。
“你不问为什么?”老秦头忍不住问道。
“不问,我一向不喜欢问为什么。”柳无双转过头,对着他微笑,不紧不慢道,“因为我已经知道这是一把独一无二的刀。”
“哦?”老秦头一愣,“你怎么知道?”
“感觉。”柳无双停下。
“你感觉出了什么?”
“杀气,厚重的杀气。”柳无双摩挲着刀身。
老秦头道:“刀本是凶器,自然会有杀气,”他的眼里流露出一种异样的神采,接着道:“更何况这是一把杀人的刀。”
柳无双沉吟少顷问:“所以它才值五两?”
老秦头盯着他:“杀人的是人,不是刀。”
柳无双在听。
老秦头道:“一把刀的价值,不在于刀的本身,而在于它杀的人是谁。”
柳无双目光流转:“说下去。”
“人分为两种:一种该杀,一种不该杀。”老秦头道,“杀该杀的人,那把刀就是无价之刀;若是杀了不该杀的人,那把刀就一文不值。”
柳无双忽然道:“你好像已经知道我要杀的人是谁?”
老秦头摇摇头:“只有你自己知道。”
柳无双笑道:“也许这把刀本就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