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入桌面的地方。
原本光洁平整的桌面上竟然有着淡淡的痕迹。
谁都能看清那道痕迹。
就是那张牌在桌面上留下的痕迹。
四点！
真是要命！
武凤阳笑，大笑。
笑声中，锦衣青年听到他洪钟一般的声音：“我们走。”
***
偌大的赌场里只剩下两个人。
吴桐此刻的神情实在是有趣极了，他没有笑，也没有吃惊。相反的却是一种深深的忧虑。
“真想不到。”他摇摇头。
小锋莫名其妙地叹了一声：“我也想不到。”
吴桐盯着他道：“一百五十万两换七枚银毫子，值得。”
小锋笑道：“有时候天上真的会掉馅饼。”
吴桐纠正道：“我是说武凤阳值得。”
小锋不笑了。
吴桐道：“别说是一座赌场，就是用一座金山，能换到这七只银毫子都是天大的幸运。”
他盯着小锋略显瘦削的面庞，又看了看桌上的银毫子，神色有些凝重：“这就是蝴蝶花？”
小锋不答，似在思索着什么。
吴桐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赌场，道：“武凤阳当然不会善罢，无论你是不是他，总是麻烦来了。”
小锋忽然起身就走。
“你不能走。”吴桐高声道。
小锋没有回头，却在问：“我为什么不能走？”
吴桐道：“因为这间赌场已是你的。”
小锋走到门口，回头一笑：“这是我给你的车钱。”
说完最后一个字，人已飞快地消失。
吴桐笑了，很冷：“无论你是不是他，这一次，你也非死不可。”
可惜小锋却是无论如何也听不到。
正文 十二、冷冷的月
冷冷的夜。冷冷的月。
赵静带着些许的醉意，穿过寂静的天井，走在假山旁的碎石小径上。
小径的尽头，是一间精致的小屋，滴水飞檐，小巧玲珑。
这就是他的家，老爷子特意为打点的他安乐窝。
老爷子一向都很周到，对阿静真的不错。老爷子还说过，没有阿静的允许，谁也不能走进那间屋子。连老爷子也不例外。
这是一个天大的荣耀，赵静也一直都珍惜着这份荣耀。
得遇明主，夫复何求？赵静高兴，尤其是今晚。因为从今晚起，孔雀已属于他。这是老爷子对他最大的奖赏。
孔雀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特有的成熟与青春的律动，再加上些许的酒意，已让此刻的他从骨子里升腾起一种欲望与冲动，令他如同年轻人一般热血沸腾，仿佛连冷冷的夜风也无法化解。
他手里轻摇着折扇，泰然自若地走向小屋。
小屋的灯亮着，如月色一般地朦胧，那透过雪白的窗户纸上泛出的一道晕黄，亦漾起他心底的那份温柔。
月夜，总是迷人的。
***
一灯如豆。
灯影里，是一张大床，雪白的蚊帐微分，来自苏州刺绣织就的鸳鸯锦被里，裹着一个娇巧的女子，一道乌亮的青丝优雅地散落在洁白的枕畔，谈谈的发香，令屋子里的空气也为之馥郁。
孔雀似已熟睡，星眸微闭，脸庞温润而饱满，唇角微泛起一丝勾魂的浅笑，微翘的红唇薄而轻软，仿佛一朵含羞的玫瑰，在期待着微风细雨的滋润。一截莲藕也似的粉臂，无意地搭在床沿。
赵静凝视良久，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已看出，锦被下的胴体不着寸缕。
他体内的欲望在加剧。
他已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那灯影里的温柔。
就在这时，孔雀的眼睛忽然一下子睁开。很大，也很亮，如夏夜的星星。
“你不能过来。”她看着赵静，声音很冷。
赵静止步，面上一寒：“我是这儿的主人，我想干什么都可以。”
孔雀盯着他，眸子里闪过一道让人无法捉摸的神色：“如果你过来，就死定了。你信不信？”
话音落，她的手里忽然多了一把刀。
剪刀。
雪亮而锋利。
赵静冷笑。
他见过的每一把刀都比这把剪刀锋利得多，也要命得多。他知道这把刀绝对无法伤他分毫。
可孔雀接下来的话让他笑不出。
“如果你过来，我就死。”孔雀盯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说话的同时，她手里的剪刀锋利的刀尖已然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
赵静凝住不动，眼里闪过一丝惊异，他后退几步，跌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为什么？”
孔雀脸上的冷漠稍微缓了缓，语气却是很坚定：“我生是老爷子的人，死也是老爷子的鬼。”
“现在你是我的。”赵静冷笑道：“老爷了已经把你当作礼物送给了我。”
孔雀笑，笑得有些放肆。
看着赵静有些吃惊的表情，她笑着问：“你知道老爷子为何要把我送给你？”
赵静淡淡地答：“我知道。”
孔雀一愣。
赵静叹气道：“其实老爷子没有必要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我。”
“噢？”
“老爷子应该知道。” 赵静轻摇了一下折扇，“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出卖他的。”
孔雀追问道：“你出卖他什么？”
赵静一笑反问：“你想知道什么？”
看着她，他居然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有些事，你不能知道得太多。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孔雀沉默了，手里的剪刀已不知不觉地跌落。
良久，她注视着他沉静的面庞，美目中眼波流动，她幽然而叹道：“说真的，我有点开始喜欢你了。”
蓦地，赵静忽然动了，只见他折扇轻挥，一道青光自雪白的窗户纸上激射而出！紧接着他的整个人也动了。
向着那道青光消失的方向，穿窗跃出！
他的身形迅若流星，如银辉泻地。
一阵冷风佛入，灯一闪即灭。
孔雀忽然明白了：屋外有人在偷听。
她的脸一下子变得有些发白。
那人是谁？
***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屋里一片寂静，只听到床里传来轻微而均匀的呼吸。
冷冷的一线月光射进屋子里，照着枕畔的那缕青丝。
门，无声地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赵静。
来人身着一套黑色紧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贼亮的眼睛。手里，是一把奇长的刀。刀身狭窄而略微向内弯曲。
奇特的刀。
当他盾到那缕青丝，目光中透出一种得意而淫邪的笑意。
他实在是满意极了，想不到赵静居然也有上当的时候。
他急切地抢上一步，五指箕张，将锦被猛然掀起！
他看到的是什么？
***
一道细亮的刀光。
剪刀。
自锦被里飞出，钉在他的咽喉之上！
然后便看到了赵静。
赵静躺在床里，笑吟吟地看着他。
黑衣人咽喉一阵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睛睁得好大，也许他至死也不相信床里的人会是赵静，而不是孔雀。
赵静看着黑衣人，淡淡地道：“如果这一点也看不破，赵静也早就死了一千次了。”
可惜黑衣人就算是听见了，也无法再说出一个字来。
赵静身后传来孔雀的声音：“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赵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好似在回味那一缕淡而幽远的发香，笑得很狡黠，道：“我也不知道。”
孔雀又问：“那这个黑衣人是谁？”
赵静回头一笑，反问：“你也不知道？”
孔雀轻笑：“你这个人实在是有趣极了。”
赵静已走出屋外，仰头向天，看着夜空中冷冷的月。
正文 十三、神像的泪
同一个夜晚。戍时。
同样的静，同样的冷。
一盏同样的昏灯。
关帝庙。
冷冷清清，简陋而有些破落。
青油灯下，关二爷的神像已是彩漆斑驳，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辉煌。铜铃也似的双目也有些黯然无光，也许连关二爷也没有想到会落得如此地步，那柄叱咤风云的青龙偃月刀也成了一根熟铜棍。
神像前的香案上，便是那盏青油灯，寂寞地照着案上廖落的几张纸钱，一线香。连几个供果也早已有些发霉。
关二爷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里倒也收拾得很干净。
这得归功于那个驼背的老人。
这里是老人的“家”。
黄昏时分，冷冰来到这里的时候，便看到老人在低声地说着什么。
老人不是一个人在说，他在和关二爷说话。神情很专注，说得也很投入。
冷冰默默地看着老人背后微微颤抖的驼峰，直到老人向着神像深深一揖，慢慢地回过头来。
当时，冷冰看到的是一张很怪异的脸。
满是刀疤的脸。
无数的刀疤将那整张脸扭曲成一种极可怖的形状，竟使得眼珠死鱼般地突出，让人不寒而栗。
仿佛每一道刀疤都在诉说着不同的故事。
饱经沧桑的老人。
可怜的人。
同时，冷冰心底里隐隐觉得这是个不平常的老人。而且绝不只是因为脸上那些刀疤。至于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平常，他也说不清。
老人看他的眼神和蔼而慈祥，所有的刀疤都在笑，声音里也有着异乎寻常的亲切：“一个月来，你是第一个到这里来的人。”
老人说话的时候，所有的刀疤也一起在笑。
冷冰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神像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点上三支香。
老人看着他空荡荡的袖管，那时的眼神显得很复杂。
“今晚你就住在这儿，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老人笑眯眯地说。
***
寂廖的灯影下，冷冰盘膝而坐。
隔壁传来老人浊重而平稳的鼾声，这里里外外的一切，仿佛能让人远离尘世的纷扰，恬静而自然。
好久违的感觉。
可是他偏偏睡不着，静静地听着庙外的风声，他的心里总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吱呀”一声，庙门轻轻地开了。
被风吹开。
冷风。
风过处，灯光摇曳。
就在油灯一暗一明的刹那，冷冰的眼里暴射出一道精光。
门口已多了一个人。
蓝衣人。
***
“该来的还是来了。”冷冰看着蓝衣人，摇了摇头，“只是我想不到这次来的会是你。”
蓝衣人冷笑：“三娘让我来取一样东西。”
冷冰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面前。
那是一只手，断手。已极度萎缩的手。
“三娘要的，就是我这只手。我说过，若是她想要，随时都可以拿去。”冷冰用一种极为平静的声音说。
蓝衣人看着那只手，居然叹了口气道：“可惜。”
“可惜什么？”
“这只手，发出的曾经是天下最为可怕的暗器。”
冷冰道：“以前是。”
蓝衣人道：“可惜现在却一点用处也没有了。”
他冷冷地看着冷冰的脸：“你会不会要一点用处也没有的东西？”
话音未落，蓝衣人的手里忽然多出了两柄短剑。
剑长一尺三寸。
剑虽短而寒气大增，如蓝色的星星。
“我要的也不是这只手。”蓝衣人的面上起了冷酷的笑意，“我要的是你的命。”
就在他笑意方起的时候，也就是在他说话的时候，两柄蓝色的剑闪出五朵淡蓝色的云。
剑动，人已到冷冰面前。
冷冰的眼前立刻成了一个蓝色的世界。
蓝色的旋风。
灯，一闪即灭。
无边的黑暗。
***
“你错了，蓝天。”黑暗中，冷冰的声音很冷，“就算是没有了那只手，我照样也能杀你。”
黑暗中传来蓝天粗重的喘息，和他惊魂未定的语声：“为什么不杀我？”
“我也不知道。”冷冰道，“也许三娘这次派你来，要杀的人并不是我。”
蓝天道：“难道她知道我杀不了你？”
“如果她知道。”冷冰淡淡地说，“就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冷冰道：“她要借我的手，杀你。”
蓝天一怔道：“她要杀我？为什么？”
“你何不亲自去问她？”
蓝天道：“你真的要放我走？”
冷冰道：“如果你现在不走，也许我会改变主意了。”
***
青油灯，重又点燃。
冷冰看着老人走进来，点亮了油灯。
地上有一点血迹，而蓝天已不见踪影。
老人看着那点血迹，目注在冷冰的脸上：“你就是冷冰？”
“是。”
“他是来杀你的？”
“不止他一个。”冷冰道，“还有一个人。”
老人一惊：“还有一个？在哪里？”
“不知道。”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