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之无用。”
李三娘看着那只手,却没有接,面上的神色泛起了数度的变化。
许久,她面若寒霜,语声中隐泛出一丝怨毒的杀气:“你直的要走?”
“是。”
“你到哪里去?”
“你知道。”冷冰神色坦然。
“凌丝雨?”李三娘冷笑,“她已经失踪了五年。”
“生要见人,活要见尸。”冷冰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李三娘转过身,不再看他。
冷冰一咬牙,放下那只断手,毅然转身,迈动了脚步。仿佛就在这一瞬间,他感到有一种说不出来和轻松,似乎终于得到了解脱。
他每走一步,都可以感受到身后的杀气更浓一分,越发的凝重,令人窒息的凝重。
可他仍然在走,义无反顾……
……
李三娘终归没有出手,尽管她银牙紧咬,唇角已是隐现血丝,可是直到冷冰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也极力地控制着。
她明明知道,此刻若出手,冷冰再无生机。
她无法容忍手下的背叛。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无法出手。
一行清泪自她美丽得有些苍白的面颊悄然滑落……
泪,为谁而流?
泪,为何而流?
也许,她,也不知道。
也许,这就是女人。
正文 十、送你一只孔雀
赵静走进老爷子宽大的客厅时,老爷子正在惬意地剔着牙缝。
今天老爷子的心情不错,胃口也不错。
看着赵静,老爷子微笑。
赵静心里也在笑,老爷子开心,他没有理由不开心。
他当然知道老爷子开心的最大原因。因为那里面他的功劳最大。
有人说老爷子有些老了,岁月不饶人。可只有他知道,老爷子非但没有老,他的身体比很多年轻小伙子还要棒。
没有一个男人不喜欢美人。老爷子无疑更是男人中的男人。
昨日的那个小叫化,让老爷子心里很窝火,赵静知道。所以他立刻做了一件事,一件让老爷子很快就能忘掉不愉快的事。
看着老爷子微显疲惫而无比开心的笑容,赵静可以想像得出昨晚老爷子生龙活虎、间气风发的风度。
可他只是笑在心里,脸上边一丝笑容也看不到。
他站在那里,神态谦恭而自然。
“阿静。”老爷子微笑拍手。
老爷子总爱这样叫他。
只听一两声轻微的环佩叮当,如珍珠落玉盘般清脆,自那道巨大的屏风之后转出一个女人。
风情万种的女人。
成熟妩媚,娇丽动人。
翘臀蜂腰,双腿颀长而结实,体态丰盈而娇巧,莲步轻移,举手投足之间优雅而恬静,如凌波的仙子,款款而来。
香气袭人。
她的全身上下,无不透出一种只有成熟女子独有的风韵,具有令人心荡神驰的诱惑。
任何一个政党的男人都无法抗拒这种诱惑。
赵静也是男人,男人中的男人。
孔雀。
他当然知道她就是孔雀。因为她就是他送给老爷子的礼物。
“在。”他的神情更为恭谨,声音也是。只是眼角也没有瞟一下已走近的孔雀。
老爷子满意地放下牙签,看着赵静道:“你应该看得出,今天我真的很高兴。“
赵静抬起头:“是。”
老爷子道:“我高兴的时候通常喜欢做很高兴的事。”
赵静道:“是。”
老爷子歪着头问道:“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赵静回答得很老实:“不知道。”
他真的很老实,尤其是在老爷子面前,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既不会装作知道,也不会装作不知道。
孔雀已经走到老爷子身前,伸出玉手,抚摸着老爷子如钢针一般的胡须,面上带着勾魂的笑意。那眼波,几乎要滴出水来。
老父子握住那滑腻的柔荑,在手里把玩着,却看着赵静,淡淡地笑:“我想送你一件东西。”
赵静笑了。
能得到老爷子的赏赐,可是他莫大的荣幸。
可是老爷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无论如何也笑不出。
“我送你一只孔雀。”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看着他。
赵静笑不出,却不敢不笑,但那种笑仿佛比哭还难看。准确地说,是吃惊。
孔雀的脸一下子变得有些煞白。
老爷子的话,就算是白痴也明白,她不是白痴,绝不是。
老爷子身边的女人多得边他自己恐怕都无法数清,但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老爷子这么快就对她没有了兴趣。
这样的情形,别说是她,也许全天下的女人都会感到一种愤怒的悲哀。
老爷子笑。大笑。声震屋宇。
“从现在起,她就是你的。”老爷子站起来,轻轻推开身上的那只柔若无骨的手,向厅外走去,“无论你对她做什么,只要你高兴。”
赵静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声音也很响亮:“是。”
老爷子的话就是命令,谁也不难违抗。
也不敢违抗。
小锋来到了沙家集。
既然南宫帮主在沙家集一带出的事财贸如何也应该让铁四和武凤阳头痛几天才好。
刚到集口,便有一辆豪华的马车飞快地驶过来。
驾车的约摸三四十岁,皮肤黝黑而发亮,大抵是经常受日晒风吹的杰作。模样很老实,憨厚而朴直,面色和蔼,只是饱经风霜的脸上早早地起了许多皱纹。
“我叫吴桐。”车夫笑了笑,露出了有些发黄的牙齿。
小锋没有思考就上了车。
他上车就问:“这里最大的赌场叫什么名字?”
“好又来。”车夫答道,眼波却不禁扫了一眼这个衣着有些寒酸的年轻人。
他看得出,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像是到“好又来”那种赌场去的主儿。
小锋躺在舒适的车厢里,懒洋洋道:“我们就去那儿。”
车夫的驾车技术果然不错,马车走得也非常平稳,也很快。
数日来的疲劳在此刻无情地涌上来,小锋一上车就睡着了。
睡得很沉。
半个时辰后,车夫试着喊了几声,回答的只有小锋沉重的鼾声。
他听得出,这种鼾声绝没有人能装得出来。
但同时他也知道,只要车一停,有很多人都会醒,就算是睡死的人也会感觉有些不对劲。
车夫并不笨,他总会比别人想得多。
所以,车也没有停,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有回一下头,又扬起手里那长长的马鞭。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赶的不是马,而是人。
长鞭笔直地穿入车帘。
此时的长鞭就像是一杆长长的钢枪,那种力量足以穿透整个车厢!
鞭头落下的地方一定就是他的脑袋。
车夫这样想,他总是对自己的出手充满自信。
他甚至还能断定,这一鞭落下之后,一定会听到那颗脑袋的脆响。
长鞭已刺入。
却是毫无声息。
吴桐一惊回头。
小锋笑吟吟地看着他。长鞭的一头正握在他手里。
而且正在一寸一寸地断落。
“我不是马,所以马鞭也不应该抽在我身上。”小锋微笑着说。接着他却又轻叹一声道:“有时候我真想做一匹马,至少没有一个人愿意用这种法子来杀他的马。”
看着他的笑,吴桐只是感到心里有些发麻,疑心自己是不是大白天遇上了活鬼。
“好又来”。
赌场里的人不少。小锋走进去的时候,仰头看了一眼大门顶上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笑了笑。
吴桐神情沮丧地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两个巨大的麻袋。
小锋告诉他是用来装银子的。
小锋大摇大摆地走进大门,奇怪的是那两个守在门前的壮汉盯了他好大一阵,神态有些吃惊,却没有阻拦。
没有哪一个赌场不喜欢客人。
小锋专找人多的地方挤,在东北角上有很大的一群人围在一起推牌九,小锋一阵死挤才挤了进去。
旁边有人在七嘴八舌地骂“他奶奶的”、“兔崽子”之类的粗话,却没有一个能顾得上他,无数双眼睛都死鱼般地盯着面前那张硕大的桌子。
正文 十一、第三张牌
坐庄的是一位锦衣青年,举止优雅华贵。
此刻,他的面前花花绿绿的银票与金叶子堆成了一座小山。当他看到对面刚挤进来的小锋,面上不自然地笑了笑。
亮出底牌,庄家又通杀。在一片嘘叹声中,锦衣青年微笑着用一个小铁耙将桌上的银票捋了过去。
第二次,小锋终于派到了牌。
第一张,四点。
好牌。
第二张,也是个四点。不好。
第三张牌刚发下来,小锋连看也不看,只是盯着庄家发牌的手,笑笑,然后伸出手,展开。
掌心里只有几枚小小的银毫子。
庄家笑了笑道:“你知道你的牌不大?”
“不知道。”小锋认真地回答。
庄家道:“可是你这些银毫子加起来也不超过三两。”
“我知道。”小锋叹气道,“可我只有这几枚银毫子。”
“要是输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如果输了,我拍拍屁股就走。”小锋正色道。
他忽然笑了笑,道:“可是我知道这一次我绝不会输的。”
庄家笑了:“这么肯定?”
小锋笑而不答。
结果他真的没有输,手中的牌点数相加,只比庄家大了一点。
说也奇怪,小锋每一次押的都是那几枚银毫子,却每次都比庄家大一点。
但令人费解的是,当别人要将赌注押到他的牌上时,他总是不肯。
庄家笑,冷笑。
***
牌,又派下来。
小锋居然笑眯眯地收起银毫子,将自己面前的那些银票悉数推了出去。
有人帮他数了数,只有三十五两。
庄家看着他,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到他心里,又仿佛独自在沉思。
良久,庄家邪邪地笑了。
“如果这次你赢了,我面前的银票就全都是你的。”庄家笑着说。
几乎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没有人愿意做亏本的生意,银毫子就是银毫子。
庄家面前的银票少说也有五万两。
庄家那么敢肯定?
连小锋也不禁有些疑惑了:“若是我输了呢?”
庄家说出来的话令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我只要你那七枚银毫子。”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足以让“好又来”里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小锋看了对方好大一阵,摇头道:“不行。”
庄家道:“五万两还不够?”
“不够。”小锋环视了一眼整个赌场,语出惊人:“还差一百四十五万两。”
庄家笑不出。
一百五十万两,已足以买下整个赌场。
那七个银毫子能值一百五十万两?有那么神奇?
一个冷冷的声音自庄家身后响起:“这一把我帮庄。”
小锋不用抬眼,便看到那个说话的人。
衣着鲜亮,高大威猛的中年人。
看到这个人,已有许多人向他躬身行礼:“武老板。”
小锋看着中年人,看着他腰间那柄镶着金丝宝石的刀。
宝刀。
无敌刀。
武凤阳没有回答他人的问候,冷冷地盯着小锋:“如果你赢了,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
小锋笑了笑道:“有武先生这句话,看来我不答应也不行了。”
话音落,银毫子又摆到了桌上。
不多不少,正好是七枚,如飘飞的蝴蝶。
***
亮牌。
至少有七八十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两人手中的六张牌。
庄家的牌扣在桌上。
小锋已是缓缓地掀开手里的牌。
一点、两点、四点。
牌不大,只有七点。四下里一片嘘声,可是谁也连大气都不敢出。
锦衣青年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扣在桌上的三张牌竟然已嵌入桌面!
看到小锋亮出来的牌,他笑了,笑得很冷。
他的手微微一动,最上面的两张牌便翻转过来。
两点.
四点.
“你输了。”锦衣青年冷冷地说。
***
第三张牌,依然紧扣在桌面上。
所有的人都在紧盯着这张牌。
除了小锋。
谁都知道,只要这张牌是在三点以下,小锋已必输无疑。
而庄家神态若定,这张牌仿佛已不用看。
可是总有人要看。
绝不是小锋。
小锋很悠闲,似乎与己无关,面上仍是那种让人难以捉摸的笑意。
一只大手伸过来,将那张牌轻轻揭起,翻开。
那只握刀的手。
***
三点.
要命的三点!
“你输了。”武凤阳目光如锐利的刀锋。
小锋笑。
“我很佩服武老板的手法。”他笑着说,“可是你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
武凤阳道:“哪一点?“
小锋看着桌子,悠然道:“桌面本来很平整,也很亮。”
他长长地呼出口气,那第三张牌兀自飘起,竟然在空中化成一道粉末!
锦衣青年的脸色变了。
“输的不是我,而是你。”小锋看着武凤阳,一字一顿地说。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第三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