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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达尔文 佚名 5431 字 4个月前

奥弗顿法官被说服,认为广义的"创造"与科学的"进化"并没有冲突。这点他错了,或说他误解了。当进化论生物学家用"进化"一词时,他们并非指一个曾经被超自然的造物主(或可能被造物主)控制的过程。他们明指的是一种自然主义的进化,纯粹是唯物的过程,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举例来说,辛普森用下面的语言来表达"进化的意义":

虽然有些细节还待研究澄清,但已经有足够的证据告诉我们,生物界的客观现象是可以用纯粹自然主义来解释的,甚至我们能恰当地用一个被滥用过的名词--唯物主义来解释。这些现象很容易从生物群类中有别的繁殖增长看出来(这点是现代观念中自然选择原则最重要的因素)。另外,这些现象的产生也是由于遗传过程中偶然机遇的相互作用……人类是一个毫无目的的自然过程的产品,这过程从来就没有把人类的出现当作一个最后的目标[着重号为引者所加]。

科学界在这种论调上有深谋远虑的计划,故意使这观念有点混淆不清,所以我一定要强调,辛普森的观点并非是他专门研究的科学以外的个人观点。相反的,他只是清楚地阐明达尔文主义对"进化论"的定义而已。同样的论调在无数书报文章中表达出来,就算不是很直接明显的表达,其含义也是无处不被透露的。我们千万不要误解:在达尔文主义的观点,也就是主流科学界的官方观点中,上帝在进化中是毫无作用的。

【注一:辛普森的《进化论的意义》一书的第二章澄清了自然主义与无神论的关系。科学的自然主义并不一定反对"上帝的存在",只要把上帝定义为一位高不可达的"初因"(first

cause),却不可把上帝当作一位在自然界及人类历史中运行的造物主。辛普森说:"在生命来源,人类出现,或任何宇宙的悠长历史中,我们不必,也不应该主张有一种非物质的事物介入影响作用。然而,宇宙的来源及其历史的促成因素原理,我们无从了解,科学也无能为助。这就是神学及哲学所寻找的隐藏的'初因'。在我看来'初因'使人类永远无法知道的。如果我们觉得有心愿,尽管可以用我们的方式膜拜它,但我们却对它毫不理解。"】

"有神进化论"或"神导进化论"被达尔文主义者完全排斥,因为他们把科学与一套称为"自然主义"的哲学观点连在一起。【注二:在文章书报上有不同的名词用来代表我称之为"科学自然主义"的哲学观点。在本书中,下面的各词却是同义的:科学自然主义、进化自然主义、科学唯物主义、科学主义。所有这些名词都表明,科学研究是唯一可以到达知识的途径,或至少是最靠得住的途径。只有自然现象或物质现象才是真实的;科学不能研究的东西,就等于没有真实性可言。】自然主义认为,自然界是一个完全由物质因果关系支配的封闭系统,不受任何"外来"非物质因素的干涉。虽然自然主义并不明目张胆地否认神的存在,但却否认一位超自然的主宰会影响任何自然事件(例如进化过程),也否认它可以与我们这些自然界生物有任何的沟通来往。科学自然主义有同样的看法,它的大前提可以简述如下:仅仅研究自然现象的科学方法,是唯一可靠的知识来源,换句话说,一位没有什么作用的上帝,就是我们无法可靠地认识的上帝,实在毫不重要。

自然主义不是达尔文主义者可有可无的东西,因为他们整个科学系统就是以它为基础。我们已经看到,要说达尔文主义的进化能创作崭新的生物种类,或曾经创作新的种类,基本上毫无证据可言。达尔文主义者认为变异及选择的功能可以产生翅膀、眼睛或头脑,不是因为有任何可以观察到的证据,而是因为引导他们的哲学不允许有任何其他的能力来成就这一切。因此,达尔文主义最基本的出发点是:宇宙中没有造物主。

奥弗顿法官对科学定义的头两点阐明科学委身于自然主义,其他三点则表达科学效忠于经验主义。一个优秀的经验主义者坚持他的结论必须建造在观察与实验的基础上,如果没有这类证据作为支持,即使最珍爱的理论,也必须抛弃。有时自然主义与经验主义被误认为是同一样东西,其实是大不相同的。在达尔文主义领域中,科学的这两项基本原则是冲突的,互不相容的。

冲突的起因,是达尔文主义的进化所带来的"创造",与上帝的超自然创造一样,是无从观察的。当然,自然选择的功用的确存在,但没有人能拿出任何证据来证明可以成就达尔文主义者标榜它能成就的千变万化的功能。不管"进化"到底如何发生过,整套化石记录作证,它绝不是达尔文主义者所想象的渐进式的使生物种类繁殖产生的过程。在某个族类中细微的修饰变更上,达尔文主义还算符合经验主义的理论。至于解释复杂的生物如何从最原始的东西演变而来,达尔文主义只不过是空谈而已。

如果经验主义有无上的价值,达尔文主义很久以前就该专心限于"微进化"的研究,但这种研究却丝毫不会产生任何在神学或哲学上重要的影响。当然,这种自限,不表示就等于接受创造论(就算是最宽泛的创造论)。而这种自限却暗示,科学界在1859年以后产生了过分冲动的热忱,以为已经解决整个自然界的奥秘,没有想到只是略知皮毛而已。如果达尔文主义者接受经验主义的重要性,他们仍然可以寄望以后有一天能用自然主义解释一切,然而如今他们却非承认自己错误不可。

这种勇于认错的态度迟迟仍未出现,因为经验主义到底不是他们最看重的价值。他们不顾一切地要保持自然主义的宇宙观,同时还要保持被标榜为唯一知识来源的"科学"至上的名声。没有达尔文主义,自然主义的科学无法描述自然界万物的产生。操纵及垄断自然主义科学界的达尔文信徒认为在这事上不能让步,否则他们藐视的"假先知"或"江湖郎中"就会趁科学大门大开之际蜂拥而进。

为了防止这大难临头,维护自然主义的人必须排除一切与自己哲学不同的学说,来执行所谓科学研究规条。在此之后,下一步最关键的行动乃是把"科学"提高到与真理同等的地位,而宣告"非科学"等于幻想。然后,他们就可大耍手段,使那些本来就被他们预先排除的学说理论,让人们误认为已被科学驳斥了。既然自然主义的科学家设立了规条,他们可以不用理会那些要求达尔文主义拿出证据来的评论家,因为后者被认为根本"不懂科学的运作"。

在此我并不是暗示自然主义的科学家这样做是故意欺骗。反之,普遍来说。由于他们长久浸淫于自然主义的假定前提中而对他们理论中专断的成分毫不自觉。举例来说,让我们仔细考察以下这段话,引自海因茨·帕格尔斯所写的《理性之梦》--一本讨论科学推理的书:

[科学实验]方法的能力非常强大,科学家对自然界几乎所有的知识都来自该方法。他们发现,整个宇宙的构造,的确是建筑在我称之为"宇宙密码"(cosmic

code)的看不见的普遍性的规律上的,是按一位神明(demiurge)的蓝图而造成。【注三:该书作者所指的神明,是早期基督教中伪智派(gnosticism)异端及希腊哲学中的观念。伪智派认为物质是罪恶的,因此上帝不会去创造物质。物质的创造来自一个位低一等的神明,称为demiurge。伪智派有时甚至认为旧约中的上帝就是这位神明。】这些规律的例子包括量子学说及相对论、化学分子结构及化合的原则。当科学家发现这些密码时,他们其实就是翻译该神明的隐藏信息,以及他创造宇宙的秘诀。没有任何人间智慧能把信息整理得如此有条不紊,有如此奇异的想象力,有时甚至简直就是诡异!这一切必定来自一位自然界以外的智慧者!

……到底上帝就是这信息,或者他写下了信息,或者这信息自己书写,对我们的生命都毫不重要。我们可以安心地抛弃传统的神明观念,因为没有科学证据说明自然世界有一位造物主,没有任何科学证据指出在自然法则背后有一种旨意或一个目的。甚至连地球上的生物现象,虽然好像强烈地显示是有一位造物主所设计的,但这些都能够用进化论来解释。(帕格尔斯在此叫读者考察古尔德和道金斯的书来寻找证据。)总之,我们有了"信息",却没有发信者。

上面引述的头一段告诉我们,宇宙一切看来好像按计划设计而来,明显到连像帕格尔斯这样的无神论者都注意到,甚至对之礼赞,将造物主称为某种"神明"。然后在第二段却不经意地说,并没有任何科学证据指出造物主的存在。这两段引述的文字是很好的例子,让我们了解自然主义科学家的心态,因为帕格尔斯提出了最具关键性的要点:本来好像是创造主存在的证据,却是一文不值。因为他认为在自然律以外的事物,就算有证据,却是被当作彼此矛盾的。但是反过来说,所谓"进化"的证据(就算仅包括微进化及自然生物的分类学关系),却把"设计"的可能性排除了。自然主义的哲学把帕格尔斯的心思完全控制到这个地步,甚至当他面对及描述智慧设计的证据时,竟然视若无睹。

一般来说,"造物主的旨意"时完全处于自然科学的范畴之外的。更清楚地说,科学并不能告诉我们,在自然定律之外有没有一种超越的旨意或目的。然而,对一个科学自然主义者而言,"超出科学之外"等于是在实在之外。

因此,自然主义的科学家一面可说他们并无意牵涉上帝或宗教的讨论,但一面却毫不犹豫地宣告宇宙是毫无目的的,他们觉得这说法并没有违背良知。别人认为不了解某些奥秘的原因,是科学受限制的缘故,但这却被自然主义者扭曲为现实的限制,他们觉得若在科学领域之外另有实在,是不可思议的。

这种思想的来由,出自科学家惯于用"范式"(paradigm)来指引他们的研究方针。根据研究科学哲学的学者托马斯·库恩的著名模式,科学的进步与古尔德和埃尔德里奇的"间断平衡"进化论相似,库恩的"常规科学"(normal

science)经过了一段稳定时期,就被"范式转换"所中断,换言之,一种思考问题的方法取代了另一种。正如其他哲学理论,我认为库恩的模式要小心地应用才行。但不管这模式在描述科学原则时有什么不周到之处,它很清楚地让我们看到达尔文主义的方法论。

库恩最重要的观念就是"范式",它不仅仅是一种理论或假设,而是一种兼受文化偏见及科学观察所影响的意识形态。根据库恩的看法,"任何时期科学界共同持守的信念,总免不了包涵被个人经验和历史事件所左右的专断的成分在内。"科学家也与常人一样,他们关于现实的观念,受到产生科学"模式"的假设和思想的影响。

当"范式"为多数科学家接受之后,便成为科学研究的全盘操作的方法。这就是说,它决定了要问什么问题和收集什么资料。当"范式"还没有被批判被挑战时,"常规科学"就可以致力于作出理论的和实践的结论,甚至也要解决一些与本身"范式"并不相符的困惑问题。科学于是在这期间大为进步,因为科学家都同意要做的是什么,及应如何进行去作这些研究,他们不会因一些对基本假定的悬疑而受干扰。根据库恩的看法:

我们如果细心察看,就可发现,无论以前或现在的实验室里,"常规科学"好像总要把自然万象装入一个事先塑造好的相当没有伸缩性的箱子里,这箱子是根据当时的"范式"而制成的。这时科学的目标完全不想去发掘新的现象;实际上,那些不能装入该箱子的东西,常常根本不会被注意到。科学家也不想去发明新的理论,他们也常常不能容纳别人发明的理论。因此"常规科学"的研究只不过是要更清晰表达当时"范式"所带来的现象及理论。[着重号为引者所加]。

有些"困惑"越来越难解决,因此慢慢地变成为例外或反常的事物(anomalies)。只要科学研究还能成功地解决其他的问题,这些例外并不威胁当时称霸的"范式"。有时一项可能使人觉得不是很适合的"范式",却也可以引导一门科学前进。如此经过很悠长的时日,科学家才肯相信,目前"范式"所具备的观念,无法解决一些非常重要的科学难题。然而,照库恩所说的,全盘委身于某一"范式"虽然为科学带来成功,也带来危机:

因为"假定"了科学界知道宇宙是怎么一回事,就促成了科学家花费很多时间从事其"常规科学"的研究。科学事业很多的成功,是因为科学界花很大的代价去维护上述"假定"。"常规科学"经常压抑一些基本的新发现,因为害怕妨碍了它对某些"范式"的忠心。但是,只要对"范式"